联想到之前出现的那阵奇特的香味,他不免又朝玉云琅身上看了一眼。 当师姐说要将玉云琅带回玹瑛城去的那日,裴子夜就已经用符纸折出纸鹤去打探了他的底细。似乎是说他本也该是有灵根之人,出生当晚甚至还出现了难得的天狗食月现象。但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最终他灵根受损,此生与修仙无缘,于是才没被送至修仙门派里去,只在迎风楼当了个小帮厨。 洛星渊心想,所以师姐是否也是察觉到这人身上的异常才决定要带他回玹瑛城的?究竟是什么,才能让师姐在结识他不久就对他多般相护照顾有加? 步燕青负责的那半边阵法也完成了。 玉云琅不知道洛星渊在想什么,见他问完之后没有人回答他,他也就作罢了,只将最后一张符贴在了指定的位置上,然后就站到了他们二人身边。 阵法闭合之后便自行启动,符纸猛地一抖无风自动,各个坟包之间连出无数条银光,将它们一个个都圈了起来。 这是一个束缚消解的阵法,对普通生灵不起作用,只针对邪祟。 自阵法启动之后,一缕一缕的黑色怨气从坟包里升出来,逐渐带上了凄厉的哭嚎。它们应该都是被蛇狸迷惑之后死于非命的那些人,因为有些坟包里并没有怨气溢出,可见是自然死去。 怨气往上凝聚,慢慢被融解驱散。那只躲藏在坟包里面蛇狸终于藏不住了,从一个棺材里猛然跳了出来。它似乎是想往林子里逃窜的,可惜阵法挡住了它的去路。 阵法外围的三人不知道它在里头看到的困住它的东西是什么,只看到它的身子惊惧地后缩起来,在这坟地里横冲直撞地兜着圈,发出了如同婴儿啼哭的哀嚎。半晌,一只只剩白骨的枯手从地底下伸出抓住了它的尾巴,然后更多的枯手从边上的坟包里伸了出来,狠狠地抠住了它,指骨嵌进它的肉里,将它完全地覆盖了下去。 婴儿般尖细的啼哭声微弱下去,无数双枯手之下,黑红的血水四溢开来。在枯手缩回坟包里的同时,只剩下一架白骨的蛇狸尸身也一同被扯了进去。 四野之内恢复寂静,乌鸦沙哑地叫了两声,重新落回坟地里,围着还未干涸的那一滩蛇狸的血低头啄食起来。 这段过程诡异又显得肃穆,可能是能够体会到那些无辜枉死的人的心情,玉云琅全程看下来了,并没有吓到发抖或想晕。 他不禁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些事,想起了离暮雪对柳依依说的那些话,也想起了她手心割出来的伤。 他发现,无论是离暮雪也好,步燕青和洛星渊也好,所行之事都考虑到了无辜弱者的立场。无论是活着的人也好,死去的人也好,或许在从前都没有得到选择和做主的机会,但是在他们这里,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玉云琅想,或许这就是修仙之人,最基本的品性吧。 阴风吹过有些冷。玉云琅缩了缩脖子,问他们二人:“蛇狸被消灭了,那是不是可以回江边去睡觉啦?” 反正他是片刻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了,宁可去江边喂大鱼。 步燕青和洛星渊并无所谓在哪里下榻。毕竟他们不需要榻,席地盘腿打个坐,一眼就能到天明,精神充沛的那种。 但考虑了一下某颗虚弱的豆芽菜,他们觉得还是能不让他生病就不让他生病了,免得又得浪费师姐的灵药。于是步燕青便指了一下边上那间茅草屋:“夜深露重,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落脚吧,至少还能挡点风。” 洛星渊往茅草屋前扔了一面手心大小的铜镜,抬步就走了过去。 步燕青也带着玉云琅跟上去,一边跟他解释:“这铜镜叫‘朱颜改’,能将周围的景物倒映过来,形成单独的一个空间,挡住外来攻击。是我们玹瑛城独有的法器,师姐要是来了,看到它就能找到我们。” 他推了一把玉云琅的后背:“进去吧。” 被二师兄半提着过来的玉云琅频频往后看,却始终没机会表达出他的惊恐。 虽然但是,他们确定要住在坟地里?! 豆芽菜觉得自己突然就想晕了。
第48章 玹瑛风起(三)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 离暮雪通过“朱颜改”找到步燕青三人所在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结果她一脚踏到地面就踩中了一面拖地的白色纸幡, 缠着棉线的细细的竹杆摇摇晃晃,嘎吱倒了下去,惊起一群乌鸦。 离暮雪:“……” 山野俱寂, 在日出前更有点萧瑟凄凉的意境。她四顾一圈, 觉得选择落脚在坟地里与鬼共舞的她的两位师弟不是变态就是有病。 ——别问为啥不说玉云琅,胆小的豆芽菜不可能干出这种阴间事儿,十有八-九是被强迫的。 她进了那座茅草屋。 投射的幻影变动了几下重新归于平静,打坐调息的洛星渊和步燕青先后睁开眼, 看着离暮雪提剑从门外跨进来。 “师姐。”二人起身掸了下衣摆, 才发现天都要亮了。 离暮雪应了一声,视线两边一扫, 问他们:“豆芽菜呢?” 因为放置了“朱颜改”, 步燕青和洛星渊这一晚上很安心地管自己打坐了,沉浸式的, 完全没想着要照看玉云琅。毕竟按照他的那点兔子胆,他们也不信他会趁他们调息的时候跑出去瞎晃。 所以乍一听离暮雪的问话,步燕青下意识就往一旁一指:“那儿——诶,人呢?” 昨夜玉云琅躺过的地方空空如也,就剩他那个又扁又破的包袱还在。
步燕青和洛星渊当即就一惊,汗毛都立起来了。 玉云琅没胆子主动走出屋去,所以他消失了, 唯一的解释就只剩有人入侵!只是步燕青和洛星渊震惊的是, 竟然有人能瞒过他们俩潜入朱颜改内, 悄无声息地将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掳走?! 难道除了蛇狸之外,这地方还有更厉害的邪祟存在吗! 思及此,他们俩不由懊丧自己实在太过大意。 洛星渊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了玉云琅的包袱, 入手一片冰凉。他沉声道:“至少两个时辰。” 至少两个时辰前,玉云琅就已经不在这里。 洛星渊眼底暗下来,握紧了拳。那人身上到底有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引起邪祟的注意?而能够在不惊动他和步燕青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的,无论是人也好,还是妖邪也好,实力都已不容小觑。 离暮雪似是也想到了关键,眸光倏然一凛。 下一刻,她两指一并甩手祭出一张符来,转眼变成振翅的纸鹤飞向了半空中。 “先找到他再说。”她冷道,转身便往外走。 步燕青和洛星渊都面色肃然地拿上了自己的剑,就准备跟着追踪纸鹤所指引的方向追去。 然而那纸鹤蹁跹,眼见着在头顶绕了两圈后就要往外头飞去,却在破出朱颜改幻影的瞬间忽的刹住了往外的势头。它像是一时间辨认不清方位一样,茫然地沿着茅草屋四周转了一圈,然后直直地便掉头往回冲了进来,一下扎进了一堆稻草垛里变回了一张黄符纸,贴在那里不动了。 忧惧之色还在脸上的离暮雪三人:“……” 怎么回事,师姐的追踪符不灵了吗? “让我来!”步燕青喝了一声,也从怀里掏出符纸扔了出去。 他的这几张符是用金粉画的箓文,是从灵虚秘境中得来的宝贝,画出来的符咒效力比普通黄符要强得多,也更不容易受到其他外力影响。 符纸在离手的那一刹那变为纸鹤,气势汹汹往外冲去。然而下一刻,它也跟之前的那只纸鹤一样掉头就扎进了稻草垛里,严丝合缝地覆在了前一张符纸上。 …… “怎么会这样?” 步小二满脸不敢相信地盯着他的那张画了金箓的符,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灵虚秘境给骗了。 离暮雪眉毛抖了一抖。 她似乎有些明白这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只见她将碧雪剑从左手换至右手,朝那堆草垛走过去,用剑鞘拨开了最上面那密密实实的一层稻草后,露出了里面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甜的人来。 玉云琅没心没肺地睡着,完全没被他们吵醒,像是还在做美梦。 短短一会儿工夫之内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的玹瑛城三人:“……” 理智告诉他们“人没事就好”,情感却让他们很想当场砍他两刀。 凭什么他们在担忧这只菜鸡的死活,而菜鸡本人却可以好好地睡在那儿,甚至稻草被掀开后被清晨第一缕光一照,他也只是换了个姿势把头埋得更深了些许? 白白损失一张高级追踪符的二师兄黑着脸劝自己: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看着睡相可可爱爱的豆芽菜,离暮雪的心情也很微妙。 如同一腔真情实感喂了狗。 师姐不爽,但师姐没有冷酷地拔剑,只不过温柔地一脚将人从稻草堆里踹了下去,踹翻了他的美梦。 做法很是冷静。 玉云琅惊醒:“啊!” 看着这一出的洛星渊:嗤。 步燕青闻声猛地一转头,正好看到洛星渊嘴角转瞬即逝的细微弧度。就像是在看千年铁树开出大喇叭花,步燕青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恐:“你笑了?你竟然会笑?!” 已经恢复成一脸冷酷的洛小五抱剑:“你眼花。” 被当成了傻子糊弄的二师兄:你在说什么猪话? 玉云琅刚梦到自己爬了一棵很高的树才终于摘到了桃子,正在纠结要怎么吃的时候,身下的树枝就断了,他整个人都掉进了悬崖,吓得他坐在地上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他头顶还插-着一根稻草,仰头茫然地看着背光的离暮雪,许久,他才“咦”了一声,叫她:“姐姐?” 离暮雪:“嗯哼?” “姐姐你来啦!”听到真实又熟悉的声音,玉云琅才算是真正清醒,跟见到了亲人一样从稻草堆里爬了起来跑到离暮雪身边,扁着嘴诉苦道,“姐姐你总算来了,我差点都以为等不到你了……” 由于并不知道他刚才在无意的情况下引起了多大的骚乱,所以玉云琅没有察觉到离暮雪三人的表情不是太好。 他只拉了下他姐姐的袖子,噘着嘴:“姐姐你不知道,这里晚上好冷哦,还好有一堆稻草,我才能躲进里面去御寒,不然我都要被冻生病了。”就觉得自己好机智。 步燕青和洛星渊眉毛一抖。 “怪我们没有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地方睡?”二师兄眼一瞪脸一黑,如同黑云压城。 “不是不是!”玉云琅被唬得一怂,更萎了半寸,“我怪我自己啦。要是我跟步师兄和洛师兄一样厉害,我也就可以不怕冻了……” 步燕青这才哼了一声,表情好看了一些。 玉云琅心有余悸地瞄一眼步燕青,然后倒豆似的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讲给了离暮雪听。 多年的看话本经验让他讲得绘声绘色,尤其是在描述那个蛇狸假扮的老渔夫时,更是将恐怖气氛渲染到了极致,以彰显自己很勇敢地没有晕这一事实。要不是离暮雪这些年见到的鬼多了去了,差点就能信了他的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7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