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和周家父子同一天行刑,这显然是万俟无音的恶趣味。 想起他凑到苏瑶耳边,告诉她二皇子下场时,她满脸崩溃的表情,心情实在是痛快极了。 哦,还有她第二个孩子夭折的真相。 好好的龙子,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周自善以胎位不正的借口给弄没了。她这个当妈的还浑然不知,一心一意的为罪魁祸首谋划,实在是讽刺之极。 看着苏瑶破口大骂,张牙舞爪的想扑过去咬周自善的模样,还有周家父子死狗一样形态,万俟无音摇摇头,示意行刑。 早死早干净。
☆、第 19 章
苏年真在浇花。玉桐殿的花太多,浇也浇不过来,索性他就搭把手。 万俟无音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白玉般的手擒着小壶,晃晃悠悠的在那鲜花上面游走,花瓣上水珠翻滚,一溜一溜的映出少年可爱的小脸。 清丽通透,明净易碎。 万俟无音觉得这几天的头疼一下就没了。 他拉住苏年真的手,轻轻靠在他身上:“年真,你不知道那些朝臣多烦,苍夷都打过来了,他们还在那儿吵,巴不得把自己的子侄都给塞到军队里,好蹭一身军功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苏年真由他靠着,柔声道:“那陛下是怎么说的?” “朕当然不能任他们胡来,当时就厉声训斥了几个为首的,朕说,庆云的军功都是血染成的,他们要,就拿命去拼!你说朕说得好不好?” 苏年真抵住他在他脖颈处拱来拱去的脑袋,有些好笑:“上朝时那么霸气,怎么到我这儿就跟个小孩儿似的?” “那你可赚到了,别人都看不到的泰元帝,你天天看个够本,还不好?” 他抱住苏年真的手微微收紧,滑向他的腰际,十指微扣,想去解他的腰带。 苏年真低头咳了几声。 万俟无音立刻去探他额头,皱眉道:“是不是受凉了?” “好像有点。” 万俟无音揽着他往床边走:“那就好好歇歇,别到处乱动。” 被按在被窝里轻轻拍着哄睡,苏年真抬抬半埋在被里的脑袋,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皇上还是去后宫走走,娘娘们也望眼欲穿了。” 万俟无音拍打他被子的手一顿:“朕知道了。”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渐沉,各宫的灯火断断续续的亮起,的确是到了伊人盼君归的时候。 他已经将近一月没有踏足后宫,连太后都淡淡的催过两次了。 万俟无音站起身,衣袍擦动声窸窣而起。他慢慢捱了半晌,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弯腰给苏年真掖掖被角。 苏年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帝王终于走了。 你以为我会求你留下?苏年真笑容变冷,把自己缩到一个最温暖的位置,满足的叹了口气。 真期待啊,游戏终于要结束了呢。 荒烟漠漠,满目昏黄,马蹄声阵阵,踏过千军万马的豪气。 金戈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在这片铺满血与肉的土地上。 边关总是这样,既有群山连绵的巍峨,又有渺无人烟的空旷,那堆积的白骨被新来的大雪一盖,似乎就能被掩去痕迹,一片太平。 烽烟吹燎进军营,一阵阵的肃杀之气。大战前夕。 苏年义坐在大帐里,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周自臻寄来的。两人和好之后,彼此通信越见频繁。 日常问候之后,他就说,众位将士鏖战许久,精力渐衰,岂不知病贵乎勇而不贵乎多?咱们人数是胜过了,却被磨得没了脾气。不如让大家剃了头发,光头上阵,士气上来了,何愁不能制敌? 这明显就是玩笑话,可苏年义却板着脸,认真思考起来。 “全军听令!每人立刻去把头剃个干净,违者军法处置!” 军士一听,纷纷惊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咱们又不做和尚,干嘛跟头发过不去? 其中一个读过些书的小兵摇头晃脑地道:“妙妙妙!岂不知越王勾践削发明志之事?将军要咱们这么做,就是要让我们记住苍夷带来的羞辱,好一鼓作气,击退蛮夷啊!” 众人醒悟,纷纷赞他学问深,见识高。可一时又犯了难,军里只有伙夫,上哪找剃头匠去? 于是只好拔出配的刀剑来,或砍,或刮,或削,或磨,各个咬紧牙关,把辛辛苦苦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头发给驱逐出境。 陈老将军看着有些打鼓,小心问道:“苏老弟,咱们也要剃?” 苏年义安慰道:“老将军年事已高,明日不必出战,自是不用。” 他环视一圈,厉声道:“不过我等身为将领,自当以身作则,否则军心怎么能服?” 他一把拔出佩刀削掉了一大片,剩下的将领对视一眼,也只好苦着脸效仿。 待得第二日对战之时,这边的苍夷军队齐整,旗帜鲜明,个个斗志高昂,却见对面上来一伙奇人,衣着正常,军容整肃,却脑门上锃光瓦亮,一根头发也无。 尤其是他们那一脸含冤带恨,咬牙切齿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底发寒。 苍夷副将有些不安:“这些庆云的军人怎么了?干嘛要剃了头发?” 主将也是摸不着头脑,南朝人多狡诈,这剃头上阵,莫非是一门妖法? 其他士兵也有些畏惧,士气一下子回落了不少。 那主将见状喝道:“庆云人故弄玄虚,我们不要中计!一起上啊!” 他一挥手,万千雄兵厮杀而来。 来得好!庆云的将士看见敌人过来,眼都红了,就是这些天杀的蛮子,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来祸害我们的家园,现在连头发都被他们连累没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苍夷的士兵本来就心里发怵,一看对面个个面色狰狞,如狼似虎,活像自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一般,早就手脚发颤,哪里还有斗志?不消片刻,就被杀得人仰马翻,全军溃散,连主将都未能幸免,被苏年义给活捉了。 这一仗胜得畅快淋漓,名曰:速胜。 快马加急送来了捷报,泰元帝龙颜大悦。 犒赏三军自然是不用说了,就连苏老公爷,都被连连嘉奖了几句。 不过不管怎么夸,他老人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孙子都没了,心情怎么会好? 于是干脆称病不朝,万俟无音也很善解人意,没有为难他。 他现在只想回去,跟苏年真多呆一会儿。 只要跟他呆在一处,哪怕不说话,他也觉得全身轻得好像可以上天。 又甜蜜又酸涩,还带点抓心挠肝的企盼,暖融融的,喜滋滋的。 哪怕他做了十多年的皇帝,阅人无数,也从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想,玉桐殿太窄了,应该修建一座更大,更恢弘的宫殿给他居住,里面栽很多花,他喜欢花,还要离他近,这样来回方便。 他也不去后宫了,其实在认识他以后,他就没有再和那些女人发生过关系。做那些样子只是为了试探,为了赌气,有什么意思呢。 他是想做明君,可也不会为此而去妥协,这么大的国家他都管过来了,还摆布不了几个女人? 他们好好的过。他要的一心一意,他也不是给不起。 他走得有些快,几步就踏入了玉桐殿。 香雾袅袅,一室的馥郁气息,几株芍药落了,轻轻飘进来,红红白白的铺陈出满地残破的艳丽。 有几朵就落在苏年真床边。 他躺在床上,看见万俟无音走过来,微微一笑。 不过脸色实在太过苍白,这个笑容也失色了不少。 万俟无音瞳孔张大,迅速拉过他的手腕,脉搏微弱,几近于无。 他的眼睛立刻红了,猛地扑到他身上,拽住他的肩膀,浑身发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苏年真被他这么拽着,轻飘飘的,就好像一只被抓住翅膀的蝴蝶。 拽吧,拽吧,多拽两下,我死得更快。 “陛下可还记得张淑妃宫里的桂花糕?那些糕点被苏贵妃做了手脚,微臣有幸,替陛下挡了这灾劫。”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想报复我,所以故意求死?” 万俟无音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眼里却发出慑人的光芒:“你休想!我偏偏不让你如愿。这里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有举世难寻的解毒圣手,一定可以救活你。” “你想逃离朕?”他哈哈大笑,“朕偏偏要把你困在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他笑得越来越疯狂,声声凄厉,似乎要把血从心里呕出来。仿佛一只失去伴侣,望月嚎叫的孤狼。 这样的脉象,就是把大罗金仙找过来也是无济于事。 这个道理他怎会不懂,可是又怎么让他去承认? 苏年真咳了几声,嘴角流出鲜血:“陛下,苏年真自己求死,与家人无关,恳请陛下不要降罪苏公府,微臣就算到了九泉,也感恩不尽。” 到现在,他还念着他的家人。 他只念着他的家人。 前些日子的柔情蜜意,原来通通都是假的,是他最后的反击。 万俟无音的声音已经沙哑,带着刻骨铭心的恨:“你要是死了,我就让他们通通陪葬。” 苏年真笑了:“你不会的,因为陛下是个明君。” “陛下为了做明君,不能给微臣一个一心一意。自然也不会在臣死后,落个残暴的骂名” “臣要的,只有这一样,陛下不给,臣也没有法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随风而逝。 轻巧的香风盘旋着花朵慢慢委地。 “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 “你要的,朕现在可以给你了,为什么不多等我一等?” 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殿内,伴随着满室纷飞的花朵,久久不散。
☆、第 20 章
周自臻在裁柳阁里,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刚刚拿起,又放下去。 隔着窗户,他叹了口气:“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陪我喝一杯?” 苏年义果然走了进来,不仅坐下,还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周自臻怔怔地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尘封的往事。 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在一起喝酒。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醉了,他就打着拍子击节而歌,而他就看着他哈哈大笑。 有时候苏年义还会骑马拐到西街,给他买一份刚做的香酥鸭做下酒菜。 他们本就是亲密而真诚的朋友。 直到孩时过去,少年也有了少年的心事。 苏年义满心都是建功立业,驰骋沙场的梦想,而他却犯了个错误。 他脑子里的心上人,居然长成了苏年义的样子。 这太可怕了,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几天都没有和他见面。 可当苏年义抱着酒坛一脸憔悴的看着他时,他又不由自主的心软了。 他总会心软,面对他时。 可万万不该的是,他趁着苏年义喝醉,居然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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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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