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云夕抿了抿唇,随即如先前那般绽开了笑颜。 浑然不觉,此时她站在暗处,并没有任何人会看到她的神情。 云夕启了唇,语气轻快回应道:“来了。” 房内的燕辞镜并不是无缘无故赶人走的。她是在与叶霜云夕二人说话时,察觉到了一缕熟悉的灵力。 这灵力是…… 燕辞镜撇了撇嘴,走至方才云夕叶霜往外看的窗外,没好气地一伸手。 没多久,一只振翅时会落下点点光粉的灵蝶凭空出现,翩翩而落。一触及燕辞镜的指尖便化为光点散去,同时燕辞镜的本来空无一物的掌心上忽地出现了一份纸信。 信上正面有玄云宗的云纹,翻到背后印有一个小小的药杵。是玄云宗太虚峰弟子的来信。 这个时候,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那人来信。 燕辞镜垂眸望了这封信半晌,想到临走时那人语气平缓地道出了那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忽地心生恼意,双手一捻就想从中撕了这信。 可那双手只撕开了一个小口,燕辞镜忽地如梦初醒,停了动作,心疼地摸了摸那信上被自己撕开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会,伸手一抚,外信壳已去。她拿起那张薄薄的被自己撕开了一个角的信纸,展开细看。 室内火烛摇曳,照亮了女子黯淡的眼眸。 燕辞镜低垂了眼,指尖轻轻抚过最后苍劲有力的“牧枫”二字,喃喃自语:“若当初早知踏上的是这样一条窥不见天日的歧途,当时不如就在这凡尘当中晨炊星饭,庸庸碌碌……” 女子抬了头,视线无意中落在了窗外之前云夕叶霜所说的梨树灯上。 灯火千万盏,繁华落尘寰。 忽地,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燕辞镜方才还有些迷惘的眼神蓦地锐利了起来。 手中的信件瞬间被收入储物戒,燕辞镜掐了个决,身形从房内消失。 下一瞬,人影出现在了屋顶。 燕辞镜踏着红瓦片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极目远望,视线缓缓地转过了周围一圈。 夜风飒爽,女子垂在身后的青丝扬起,拂过其面上的肃容。 目之所及,梨曲城内安居乐业,无一异状。 可方才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魇的气息。 燕辞镜微微眯起眼。 她所感知到的气息,并不是很强。可眼下她来寻之时,展开的神识已覆盖整个梨曲城,竟然未寻到其踪迹。 是出了城?还是……已入了人躯? 思及后者,燕辞镜朱唇紧抿,眼中划过了一丝深虑。
她想了想,闭上眼,又扩大了几分神识覆盖范围,仔仔细细地寻了一遍。 片刻后,她睁开眼,蹙了秀眉。 还是没有寻到。 下方的梨曲城万家灯火,俱是一派祥和之景。 燕辞镜遥遥地望了一眼,沉下了眼眸。她转身身形从屋顶消失,重新回到了房中。 明日,看来要吩咐那些师弟师妹多加小心。 半个时辰前,梨曲城城西偏僻院落内。 “哥?你没事吧?方才我好似听见了什么声响。”木门外响起了顾长史的声音。 这声音似是唤回了屋内人的神志,顾堂生忙回头朝着门外窗纸透过的人影处应声道:“我没事。刚刚一时失了手,碎了一个杯子。” “那哥你收拾的时候小心手。杯子我们还有好几个,没事的。” 顾堂生定了定心神,此时声线已经稳了许多,即答道:“好。” 透过薄薄的窗纸,顾堂生窥见门外的人影已经离去,心下松了一口气。 “你有一个好弟弟。” 只有一人的房内蓦地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顾堂生再次看了一遍,出声处空无一人。 他已不似方才那般失态,沉声道:“阁下……是鬼?” “我若是鬼,你不怕我吗?” 顾堂生摇头:“自初登台起,老园主就与我说过。开腔之际,做打唱念皆通天地(注1)。唱时不光有人客,亦有鬼神。” 那声音似是嗤笑了一声,不屑道:“他这是在欺骗于你。万灵界的鬼族可无闲心来听这个,更没有什么劳什子的神。方才可没有人在听你唱。” 顾堂生眸色黯了一下,嗓音依旧温和有礼道:“即便如此,还有阁下赏脸倾听,多谢。” “谢又有何用?无人听,无人赏。再好的腔调,依旧只能埋没于一隅,连一个铜板都换不来。光靠着你弟弟每日出去偷吃食,又能维持到何时?” “偷吃食?”顾堂生神色骤变,“他与我说,他在做帮人出摊。” “你真的相信?看看这里。” 发声处忽地一变,顾堂生循声转头,那边是自己画戏面时照的铜镜。 他迟疑了一下,起身走近,却在铜镜内看见了顾长史的身影。 随着画面的变幻,顾堂生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了起来。 “为何这般作态?”那声音继续道,“你心里不是早就一清二楚吗?” “一个十一二的少年,再怎么掩盖,多日下来也会有些踪迹。顾长史可是被人抓了挨打不止一回。” “即便这是他做工换来的。你身为兄长,却要靠你年幼的弟弟来养活?你可问心无愧?” “亦或是,你心里,就是这般默许的?只要有人继续带回来每日吃食,你就可以继续充耳不闻地唱你的将相王侯、才子佳人?” 最后一句似是戳中了顾堂生什么痛处,他蓦地站起身,激烈回道:“我怎会这般想?长史他样貌比我更好,嗓音也适合开腔。他以后会继承我的衣钵,成为名动一方的青衣。” “‘以后’?”那声音调子古怪了起来,“何时对你来说,才是‘以后’?” 顾堂生面色一僵,喃喃道:“以后是……”声音到后边愈发小,最后几不可闻。 “啧,即便你这般只顾自己,他可是对你毫无怨言。” 顾堂生闻言下意识地抬头。 铜镜上画面又是一变,这次里面出现了方才顾堂生见过的两个姑娘的身影,还有伙计那句充满了侮辱意味的话语。 当顾长史明显带着怒意的嗓音从中传出时,他整个人一怔: “我哥不是窝囊废!他是这梨曲城里最好的角儿!” 下一瞬,少年双手攥拳,要朝着对面人冲过去。 此时画面再变。这回铜镜中的顾长史压低了嗓音,朝着对面道: “我哥在我幼时成名,彼时梨园一曲,名动四方。如今他过不去心上那个坎儿,也就随他去了。我已年方十一,再过一两年,就能出去赚些银两。这样他也能一直唱青衣了。” 此时铜镜中顾长史的对面,正是顾堂生。 少年那一双坚定的眼,直直地对着镜外人。 听见这一句,顾堂生终于低下了头,以手捂住了脸,声有悲意:“我知道我对不住长史,他……” “你为何对不住他?” 顾堂生抬了头,眼中有多道血丝,却无泪痕。 “你的唱腔绝代,本可继续以此为生。若是梨曲城依旧,你们兄弟俩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顾堂生怔怔地望向一处,久久不言。 此时,那个声音继续道,充满了蛊惑之意: “怎样,我最初与你说的事,可有想过?” “我能让梨曲城,重新化为十年前的梨园。” 屋内沉默了许久。最终,男子清和的嗓音响起: “如何做?”
第34章 惊变 外出开始努力的第33天。…… 与云夕互道了别之后, 叶霜就回到了自己这一侧房内。 一步入里间,叶霜就察觉到了似乎少了些什么,她略微想了想, 往里唤道:“秋秋?” 平日里她一旦回来, 秋秋总是会拍打着翅膀飞过来, 踩在她头顶“啾啾”地叫个不听。 就像在埋怨她又把它一只鸟丢在房间里一般。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同。从下了灵船开始,秋秋就主动地回到了灵兽袋里。即便到了别院叶霜把它从灵兽袋里放出来告知要出门,秋秋也不似往日里那般吵着要一起跟去。 “秋秋?” 叶霜微微蹙了眉, 在房内四下弯腰寻找,可哪里都没有瞧见那个羽毛蓬松的白团子。 她心里一沉,凝神闭眼,开始用神识寻找秋秋的气息。 这间屋子不大, 以她炼气期的神识还可以寻上一寻。 片刻后,她睁了眼,抬步朝着屋内那张漆花木床走去。 此时已入了秋, 即便他们是修者,梨曲城的城守依旧为他们准备了有些厚实的锦被,柔软的褥子也铺了两层。 叶霜抬手掀开了锦被与下面的两层褥子。平坦的床板上,一个浑圆的白蛋正躺在上面。 她伸手拿起这个白蛋, 感受到从内传来的属于秋秋的气息, 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地敲了敲蛋壳:“秋秋?” 里面毫无回应。 叶霜盯着这个白蛋半晌,心下不明白为何午后还是一只鸟,到了夜里就变成一颗蛋了。 她抬手摸了摸这颗白蛋,觉得内里传来的灵力波动,心下察觉到似乎比最开始她拿到的那个白蛋更大一些。 叶霜想了想,将秋秋变成的白蛋重新收入灵兽袋放好, 以防其再次滚进床板。而后她又将从储物袋内带来的一些行李重新收拾了一番,就进入了打坐状态。 她想要尽快突破炼气三层,进入炼气四层。以她内府的灵力积累,或许就是今晚。 这一次玄云宗的升仙大会,比前一世早了有二十年有余。 可眼下却恰好又是前一世云夕失踪的时机,尽管前一世云夕显然并不是因为升仙大会失踪的。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叶霜还是跟了过来。 不仅仅是为了云夕一事。她亦想知道,这一世与上一世究竟有何不同。 思及此,叶霜不禁想起了白日里云夕所用的那一手缩地术,眸中划过一丝迷惘。 由于前一世她与云夕的渐行渐远,叶霜并不清楚在前世的这个时候,云夕的修为是否也达到了炼气八层,也会了这些外门弟子学不到的灵术。 可一切若真如前世一般,五十年后的界位崩塌,也与前一世对不上。 叶霜垂下了眸,长而翘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微光。 若她能早日晋入内门,或许就能知道更多了。 打定主意后,叶霜闭上了眼,在体内丹田处运转逐云诀,逐一打通身上各条灵脉。 有了上一世的基础,她这一世的修为进展极快。甚至在外门弟子中,同期同为五灵根进入玄云宗的,只有她达到了炼气三层,即将突破炼气四层。 叶霜在外门论道中的积极,和去昊然峰的“勤奋刻苦”别人都看在眼里。甚至在叶霜的影响下,外门弟子纷纷勤学苦练,就连外门的教习长老也对他们频频点头。 这一期的外门弟子,实为孺子可教。 一夜在打坐期间很快就过去。当拂晓来临,盘腿坐在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炼气四层了。以眼下这个速度,这一回她入门三十年内就可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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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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