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他问。 “我一时收不住,做得太过。” 傅明想摇头否认,发觉自己脖子发僵动弹不得,便淡淡说道:“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师兄总爱纵容我。” 纪潜之擦去傅明脸上的湿意,叹了口气。“纵容我作恶,纵容我伤害。别人无所谓,可若是哪天我发了疯,害死你怎么办?” 他的病症没有好转。他还是会分不清真实与梦境。 即使他现在不需要去挖尸骸验证,但面对眼前的师兄,有时也会错认。长梦散种下的杀意流淌在骨血里,挥之不去,阴魂不散。 傅明笑了笑,再次重复道:“没关系。” 没关系。 “我不是个积极的人。你现在这样,我很喜欢。” 无论是控制或折磨,任何激烈的行为,都可以接受。 越是能够带来痛楚,越是能让他感到真实。 就仿佛他真的活在这里,活在这个江湖,这个世界。 所以他需要更多。 更多……更真实的爱。 “要继续吗?” 傅明微微喘息着,目光上挑,看向纪潜之。他的嗓子已然发哑,说话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挠动纪潜之的心。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纪潜之喉头滚动,没能说出话来。他好像从未认识过傅明,却又隐隐觉得,这就是傅明原本的模样。平静的,冷淡的,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只有打碎它,才会见到藏匿于下的汹涌暗流。 这样也好。 这样最好。 纪潜之扯动傅明颈间锁链,借着月光观赏对方脖颈被勒出的淤痕。有些地方破了皮,正在不断渗出血液。 他将手掌伸进锁链与脖颈的缝隙间,抚摸那些淤痕与伤口,感受着手下微微颤抖的皮肤。傅明应该很疼,但脸上毫无端倪,甚至从眼神里流露出某种忍耐的欢欣来。 纪潜之手指收拢,握住傅明的脖子。他没有用力,对方也没有挣扎。而这种顺从与纵容,便是最好的春药。 “好。”他微笑应承道。“我们继续。”
第65章 五十七(下) 第二天比武,留在名单上的人果然少了很多。 纪潜之和傅明都被分派到了挺靠前的位置,因此二人早早分开,上台比武。夜里的交欢并没有带给傅明太多影响,最起码表面看上去是如此。纪潜之在等候对手登台的空闲里,偶尔看向隔壁擂台,傅明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浑身上下找不出任何破绽。 真是个演技娴熟的骗子。 纪潜之的视线移到傅明缠着布条的脖颈,不禁弯了弯嘴角。在黑纱帷帽的遮挡下,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下一位,溪黄谷,闫家成——” 站在台下的北霄派弟子瞅了一眼名册,懒懒喊道。 “闫家成,闫家成是否在场?” 没人吱声。 纪潜之独自站在擂台上,听见报名号的人又喊了一遍,远处才传来慌里慌张的应答。 “来了,来了……” 一个模样潦倒的青年抱着书箧跑来,被堵在围观人群外头,左挤右挤死活进不来,干脆运起轻功,快速踩过众人肩膀,稳当当落在擂台。 “实在对不住,刚才有个病患硬是拉着我要以身相许,耽搁了一会儿。”他放下书箧,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虽说情意无错,但我还是喜欢长得好看的……比如你身边那个。” 纪潜之盯着他,缓缓问道:“闫家成,溪黄谷?” “正是。” 青年点头,神情自若。 “我却不知你什么时候改了名儿。”纪潜之语气冷淡,“鬼手程不去治病救人偷东西,来比武作甚?” “话不能这么说。” 程家晏笑得像只算计的狐狸。“武林大会四年一遇,不亲身感受多可惜。况且我又没撒谎,溪黄谷是我家住处,闫家成和程家晏念起来也差不多。” 什么鬼道理。 “倒是你,何时迷途知返重归正道了?傅明傅远……还真是好名字。路贤弟知道这名儿的来由么?” 纪潜之沉默,不打算回答。程家晏见状啧啧叹息,念了几句良人痴心错付,诚心实意为傅明惋惜。 他不知道傅明的身份,更不可能相信借尸还魂的说法,纪潜之懒怠解释,提起剑来就要开打。 “且慢!” 程家晏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弯腰在书箧里胡乱翻找着,嘴里言语不停:“年轻人就是性子急,做事总得讲究先后,慢慢来……” 说着,他直起身来,指间多了把银色弯刀,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形制精巧。 “这一把,是当初救你用的刀具。怎样,有没有睹物思怀之感?” 纪潜之深切认识到,面前的人大概有病。 “你该不会想用它对付我?” “不喜欢?”程家晏双手展开,竟然露出四五把样式不同的细长刀刃。“没关系,我这里各种口味都有。可剥皮,可切骨,取人肺腑不伤性命。” 他冲着纪潜之笑,狭长眼眸里尽是冷意。 “若是不想生不如死,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来武林大会究竟意欲何为?” 纪潜之挥动剑身,招式快疾如风,瞬间划向程家晏手腕。只听兵刃相接,一阵刺耳划拉声,程家晏竟然架住了他的攻击,鬼魅般贴近耳际问道。 “除了你,魔教还来了多少人?” 纪潜之转身,剑招一变,斜斜砍过程家晏身体。对方足尖轻点,立刻飘出几步远,堪堪躲开攻击,但胸前衣衫已然破裂大半。 “我为何要告诉你?” 纪潜之反问。 他并不好奇鬼手程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既然此人敢直接质问,就说明事情还未暴露。 那么,处理起来就很方便了。 “救命恩人想知道点儿内情,这也不行?” 程家晏语气轻松,“武林大会聚集了天下所有数得上名号的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松散混乱。阳泽山地势崎岖,极易藏匿,若是有谁想下套子,做点儿恶事,容易得很。”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毕竟在原著中,魔教就趁着武林大会召开的时机,包抄了阳泽山。 “我只是来处理旧怨。程大夫尽可放心。” 纪潜之说着,有些嘲讽地看了一眼程家晏。“现在台上就你我二人。程大夫本非仁医,装这菩萨心肠给谁看?” 这话似乎刺到了程家晏的痛处。他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恢复如常,叹息答道:“好歹能心安一些。等你活到我的年纪,就懂了。” “人与人不一样。” 纪潜之不愿多费口舌,提剑刺去。与之前不同,此时他的招式携带杀意,程家晏根本招架不住,靠着轻功躲闪几次,终被逼落擂台。 “我还有东西在上面!” 话没喊完,纪潜之剑尖一挑,将书箧扔了下去,险些砸中程家晏的正脸。 “造孽啊造孽……” 程家晏抱起书箧,摇头不断念叨着,退出人群去。 他们在台上的对话语焉不详,声音也低,没人听清楚,自然也不明白发生何事。围观众人目送程家晏离开,又听见北霄派报出下一轮对手,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擂台上,继续观战。 谁也没发觉到,有几个不起眼的人悄然退开,跟随在程家晏背后,渐渐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被锁了,但是我暂时还没想出来怎么改……傅明对待纪潜之的态度,和他不取锁链的原因等等。 “无论是控制或折磨,任何激烈的行为,都可以接受。 越是能够带来痛楚,越是能让他感到真实。 就仿佛他真的活在这里,活在这个江湖,这个世界。 所以他需要更多。 更多……更真实的爱。” 大概就这样吧。
第66章 五十八 山雨欲来风满楼 对于程家晏的登场,傅明一无所知。 他正在与人过招,对手是个又矮又胖的青年,皮肤黝黑泛红,大约常年在日光下暴晒。穿一身粗布衣裳,脖子挂着拆了边的破斗笠,裤腿胡乱卷起,连鞋都没有穿。 无论怎么看,这人都是个干体力活儿的,和武林高手完全沾不上边。 然而就是这个不起眼的矮胖青年,用一套简单粗暴的刀法,将傅明逼得只有抵挡的份儿。 腕间的锁链再派不上用场,反而成为牵制傅明的累赘。当他再一次试图用锁链避开迎面砍来的刀锋时,不堪重负的链条顿时碎成几截,落在地上。 “没意思,真没意思……” 矮胖青年嘀咕几句,将手中大刀收回,瞪着傅明说道:“你什么兵器都不带,打着无趣,还让人觉得我欺负你!我要是这么赢了,岂不是给玄家堡抹黑!” 傅明看着对方手里的刀。长,刀面很宽,刃薄,但很坚硬。刀背如龙鳞竖起,皆是锋利倒钩,若是砍在人身上,能撕掉一大片皮。 这也正是他受到牵制的原因。 玄家堡以刀法见长,早年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可惜地方偏僻,堡内生活穷困,到后来已经破败潦倒,只剩四五个重情义的兄弟守门面。傅明对上的人叫做金傻子,说来有缘,年前他出逃魔教来到北霄派,试图送信给聂常海,已经见过金氏兄弟,还坐在一起喝了碗茶。 金傻子人如其名,脑子不太灵光,再次与傅明相对,并没认出来。 如此甚好,省得解释自己为何换名字。 傅明平复着呼吸,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脖颈处又麻又痒,仿佛有千万蚂蚁在啃咬伤口,可是他没法抓挠。贴身衣物早就被汗湿透,死死黏在皮肤上,让人无比难受。 快点结束吧。 “你说得对,我该认真一些。” 傅明点头微笑,捏住左手腕间锁链,略一用力,看似坚固的链条立刻变成碎渣,哗啦啦落了一地。接着,他又捏碎另一只手上的禁锢,对金傻子说道:“公平起见,你使刀,我也使刀,我们速战速决。” “好!” 金傻子痛快应承,扭头对台下吼道:“何人有刀?” “我有!” 人群间传来个似曾相识的中性嗓音,紧接着有位英气勃勃的少年抽出长刀,扔向擂台。傅明稳稳接住,道声承让,脚下步法瞬变,猛然冲向对方! 刀锋相抵,两人谁也不肯退让,转眼间相互接了二十来招,刀刀凶猛,毫无喘息机会。傅明一心念着结束,瞅准金傻子身体破绽,提刀便砍在对方肩头。 这一刀,下手委实不轻,金傻子捂住伤口连连后退,鲜血从指缝间不断冒出。 “有趣!有趣得很!” 金傻子大笑,转而又一脸苦色。“这下输了,回去要挨骂,大哥拳头硬得跟铁锤似的。” 傅明收刀问道:“不打了?” “不打啦!”金傻子乐呵呵地解释:“我与兄弟有约在先,见血就停,见好就收。那话怎么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不怕没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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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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