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非人非仙非妖非魔,竟是连个鬼也算不得,他不过是一缕恶魂,寄居在一个死人身躯里罢了。 落尘倏地松了手,冷沧澜一个身形不稳,跌倒在地。 “你……怎么连站立都不稳?”落尘惊愕,自己并没有用力,冷沧澜何至于如此? 邪魅的目光落在了冷沧澜霜白的鬓发间,虽然他知道冷沧澜为自己做了多少傻事,可从未有一次如此令自己心神不宁。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落尘俯身抓过冷沧澜的冰凉的手腕,一股魔气自他的奇经八脉探入,直到他的丹宫处,却是无一丝灵力! 这分明就是一个废人。 “冷沧澜!”落尘一脸悲愤地揪着冷沧澜的衣领:“谁让你这么做的?你不要以为你给我唱了这么一出苦情戏,我便会听从你的意愿,做一个坐吃等死的老废物!你休想!” “如今你这副身躯也不错,你只需祛除邪念,好好修炼,他日也是能得道飞升的,不老不死指日可待,你就别……”冷沧澜被落尘揪紧的衣领卡的满面血红,声音愈发嘶哑,低沉。 “你少给我提这副身躯,不过短短几十年便破败不堪,又肥又丑,我受够了!”落尘将冷沧澜提起来,一字一顿道:“我要郎郁尘的身体!” “我可以帮你,你只需要忍个三五百年,并非一定要侵占郎郁尘的身体,你信我。”冷沧澜抬手覆上落尘的手背,满目期许与眷恋。 这个人到底要如何才能回归正道?究竟何时才能看透与清醒? 冷沧澜凄然叹喟,倘若落尘再如此沉迷下去,自己怕是要见不着了…… “为什么你要阻止我?就因为我是恶,他是善?你说你爱慕我,为何不成全我?”落尘掰开冷沧澜的手,退后几步,望向冷沧澜的目光却忽然火热异常:“你若帮我,我便同你圆满……” 冷沧澜被这撩人心弦的话惊的失了心神,他缓缓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竟然愿意为了那具身躯要与自己圆满?虽然这个愿望在自己心头萦绕了几千年,他想着,盼着,最后为之魔怔。 可,这不是他的落尘。 落尘不会如此堕落。 冷沧澜稳住心神,那双热辣又魅惑的眸子是如此的陌生,他苦笑一声,道:“我不过是个废人,我帮不了你。” 语毕,冷沧澜便决然地转身离去。 “你与叶少漓果然是亲兄弟,你们都不过是个伪君子,假深情,真凉薄!” 这句话如寒剑,锋利无比,一下一下地戳进了冷沧澜的心间,在他灵魂深处刻下无数道入骨的伤痕。 血早已淌干。 冷沧澜眼尾的绯色愈发浓重,仿佛下一刻就要淌出猩红的泪珠。
我与叶少漓当然不是一样的,不一样!几千年来他依然痴心未改,他不信前世今生,也不愿意接受。 在他心里,落尘只有一个,无论善与恶,他都认,并且至死不悔。 可他不能让落尘夺了郎郁尘的身躯。 叶少漓,他不仅仅只是他的亲哥哥。 冷沧澜自出生以来一直被所有人鄙夷,受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们嫌弃他的出身,因为他的母亲不过是一只山野精怪,还是一只金银相错的杂色狐狸,化为人形尚且勉强,更别提为尊贵的天帝诞下子嗣。 他是一条血统并不纯的龙,他的本相还有一半是白狐,只是在他修为尚可的时候被他亲手撕裂,那刻骨铭心的痛让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能忍耐。 只是他不能理解的是,他母亲如此不堪,天帝为何还是容许他的母亲诞下了自己? 几万年前,天后派一万天将下凡捉拿他的母亲,却被天帝阻止,并且将她带回天宫,封了天妃,此事激起了九重天上所有仙家的反对,可天帝都压了下来。 他母亲却并未因此过上尊贵奢华的日子,相反,她每日如屡薄冰,谨小慎微地活着,却被天后安下一道又一道地罪名。 那日,他亲眼所见自己的母亲被天帝掐死在怀中。 他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求他,不停求他放过他的母亲,但,不过是徒劳。 他的母亲死了,彻底死了。 从此沧澜君,九重天上的二殿下,他多了一个姓。 我姓冷,请叫我冷沧澜。 沧澜君已死。 即便如此,天后依旧未能放过他,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三界之人从来就只知道第一战神叶少漓,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万年间他冷沧澜斩杀了多少妖魔鬼怪,最凶狠的妖魔从来都是他去,待他厮杀的差不多的时候,叶少漓总是适时地出现,毫不费力地拿了本属于自己的荣耀。 已经记不得自己多少次差点死于妖魔之手了。 他恨叶少漓,深深地痛恨。 不愧是天后之子,窃人成果都如此堂而皇之。 忽然有一天,叶少漓携带他一同去了神殿,将一本功德簿亲手交给了天帝,当着众仙家的面,如实陈述了这万年间冷沧澜所做的一切,包括他的冒名顶替之举,他也毫无顾忌地坦白。 那一日,天后面色出奇地难看,满目尴尬怨恨,就是那厚重的凤冠也歪了几许,那是冷沧澜此生最痛快的一天。 后来冷沧澜才知道,这些年叶少漓之所以与天后沆瀣一气,不过是因为天后答应叶少漓不再伤及自己的性命,而每次他在最危险的时候叶少漓总是能及时出现,他事后想想,一切原来如此。 天后,这个九重天上最尊贵的女人,她有着最高贵的血统,传闻她乃朱雀之后,授其凤位当之无愧,十万年前便是这帝君之位也有一半她的功劳。 所以,纵然天后再肆意妄为,天帝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能苟活到今天,多半是靠叶少漓的庇护,最凶险的那一万年间,叶少漓更是与他日夜相对,形影不离。 叶少漓对天后道:如冷沧澜身陨,他便永远不登帝位,即是这太子之位,他也弃之不顾。 此后的一万多年里,他便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再也不必惶惶不可终日。 日子原本就这么平静下来,直至叶少漓与落尘结了这么一道孽缘后,自己也不知何缘由竟一起深陷泥淖,三人彼此纠缠了一万年。 他知道落尘爱的不是自己,即便是他低微到了尘埃,也分不到半点落尘对叶少漓的爱,他只能将自己的深情掩埋。 可最后叶少漓却辜负了落尘。 他知道,叶少漓生来只为苍生而活,他没得选择。 可自己有,他又将那份爱恋重新拾起,并为之疯狂。 结局无疑是悲惨凄凉的。 落尘死了,死了! 他的哥哥叶少漓也因此疯魔了几百年,直到郎郁尘的出现。 两人都明白,所谓的转生不过是一缕灵魂寄托罢了,郎郁尘毕竟不是落尘。 不是,绝不是,至少冷沧澜坚决不认。 可叶少漓却犹如绝望中抓到了救命稻草,他那无处安放的心又活了过来。 冷沧澜实在不忍充满恶念的落尘毁了郎郁尘,那是他的哥哥最后的希翼,如若不然,恐怕叶少漓将再也振作不起来了。 他无法想象叶少漓再受一次打击的后果。 落尘就是落尘,无论善恶。这只是他的想法。 他的哥哥叶少漓却不这么想,他心中的落尘应该是纯真善良,深情如许,其实冷沧澜又何尝不明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一句情话
几近绝望的冷沧澜踉踉蹡蹡地朝绝尘阁走去。 “冷沧澜,你个废物,你与那叶少漓皆薄幸!哈哈哈……” 背后传来落尘歇斯底里的怒吼,尖戾刻薄,似魔鬼般噬人心神。 冷沧澜的眸子一点一点冷下去,一万年的痴恋沉沦换来的不过是废物薄幸,前朝往事,屈辱隐忍,如惊涛骇浪般涌上心头,带出陈年沉疴痼疾,一时间统统爆发开来,大口大口的鲜血血自嘴角溢出,浸湿了似雪的衣袍。 冷沧澜心道,即便是死,也不能死在落尘面前,即便是爬,他也要爬回绝尘阁。 脚步越来越虚浮飘渺,整个人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中,望不到边,也靠不了岸,距绝尘阁几百米的剩余距离却仿佛隔了一条浩瀚银河。 冷沧澜抬手捂住唇,似乎这样血才不会流干耗尽,他要活着,他的心愿还未了,他的落尘还没有易灵洗髓…… 他无法抹平落尘心中的刻骨恨意,他只能助纣为虐,他天真地想,万一有天落尘被自己捂热了呢? 可冷沧澜忘了,现如今的落尘,根本没有心,他的心早在五百年前便碎成齑粉了。 回想自己庸庸碌碌忙活了五百年,却依旧不能将落尘拉回正道,甚至还将自己搭了进去。 即便他死了,他也无悔,可他怕自己死的毫无价值。 余生真的不再漫长。 只恨自己天资不够卓越,参不透禁术的奥秘,如若不然,此时的落尘应该早就眉眼带笑,幸福无忧地活着。 又岂会是如今这番骇人模样。 现在的落尘就连冷沧澜也感到无比地陌生与惧怕。 郎郁尘起床后也没去饭堂吃什么劳什子早餐,他这一颗心实在是意难平,原本以为换了个窝便能好好睡一觉,不曾想也是夜不能寐。 郎郁尘去了一趟九焰堂,石千源正在教脑残四人组如何聚气凝神之类的入门之术,这些他早就不需要学了,再看看坐在石千源旁边的老司机,那一脸带煞的晦气模样,这下更是不想踏入半步了,再说他不过是逍遥派的编外人员,上不上课也没人管他。 总归是闲的蛋疼,被窝都凉透了,也不想再躺回去睡什么回笼觉了。 于是郎郁尘便急吼吼地捏着凤竹扇,四处寻着冷沧澜,忽然有种想找到此人给他好好上一节伦理道德课的冲动! 这个衣冠禽兽,诱骗自己夜宿绝尘阁,却是一点也不老实,趁自己熟睡之时偷偷爬进自己被窝,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若非自己聪明绝顶,防备了他一晚上,恐怕自己捂了十八年的菊花不保。 简直太可怕了,这个世界的人怎么都有分桃断袖之癖好? 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搞基去了,这得伤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心呐! 不是说红颜才祸水吗?原来男色更耽人哇。 郎郁尘寻了半个逍遥派,硬是没发现冷沧澜的踪迹,不由地大骂:“冷沧澜,你给老子滚出来,你这个禽兽……” 这架势大有老鼠扛刀上街找猫的豪情。 郎郁尘找的双腿发软,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汗,他掏出凤竹扇,呼哧呼哧地扇了起来,可他忘了这是件仙器,并非普通扇子,况且,以他的修为根本驾驭不了这把扇子。 郎郁尘将扇子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身后的大树已经被他扇的枝桠掉了一地,苍翠的树叶纷纷扬扬落在郎郁尘身上。 这玩意有点扯淡啊,郎郁尘拂去身上的树叶,无奈之下将凤竹扇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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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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