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他这一场布置竟将后宫视线尽数转到了贵妃身上,总算不再揪着沈柔身份不放了。 皇帝就似被打通任督二脉,为让太后和萧家彻底消除疑心,他在让人布设云栖宫时,额外大手笔,比他当初赢取太后侄女萧家女为后时还要隆重。 外寝已经算耀眼,内寝还要壕奢喜庆,给人的震撼感更深。 珠光明璨,金玉满室,许多不合制只有皇后大婚时用的罗列也都出现在了寝内。 此时龙凤烛燃了小半截,偶尔会发出两声灯芯烧起的噗噗声。 “臣妾还没谢过陛下。” 大概是知道了皇帝在心虚紧张,顾绾这会儿没了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她没再去注意皇帝的神色,随意顺着扫了眼寝内,出声道。 顾绾走后这几年,江寄每日不是在杀人就是在琢磨怎么让人下大狱,他已经忘了该怎么正常和人相处,特别是面前的人是顾绾,再加上眼下的情况,他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是好。 他正踌躇着该说点什么,听到顾绾的话,他一怔,不禁转头看向了顾绾。 顾绾却在这时垂下了眼,她细白的手指轻轻在指背上打了个转,才似感慨的道: “臣妾原以为进宫后,就再不能穿红,也无法体会一遭民间女子嫁人时的感受了,却没想到陛下会将这云栖宫布设成这般,圆了臣妾的一个梦。” 他的娘娘,本该拥有这世间最好的,最珍贵的,何至于连穿红都得受制。 江寄神色冷了冷,再想到狗皇帝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顾绾推上风口浪尖,给他心上人当挡箭牌,累得顾绾声名丧尽,最后还背负一堆缪罪被一盏鸩酒给赐死。 他脸色更是难看,连带着呼吸都沉了沉,一双漆眸寒芒四射,阴戾瘆人。 好半晌,他才狠沉下一口气,压着心头嗜血的暴戾情绪,动了动喉咙低低和她道:“你想穿红便穿红,不必讲究那些规矩。” 顾绾笑了下:“还是不了,能有这么一次,臣妾已经满足,臣妾可不想陛下的案桌上整日出现弹劾臣妾不讲礼制的奏章。” 顾绾说到这儿,眼波微转,又看向江寄: “为了不辜负这一遭准备,陛下可否再满足臣妾一个小小的心愿?” “心愿?”江寄疑惑抬头。 “是啊,心愿。” 顾绾含笑轻点头,抬脚走向一侧桌案边,自摆着银制酒壶的边上摸出一把银制的剪子。 “臣妾也是见到陛下叫人准备的合卺酒才想到,在民间,喝合卺酒前还有结发这一礼,便叫溪月去准备了剪子,不知陛下可愿同臣妾将这一礼行了?” 似被焰火撩过,江寄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颤。
第4章 我来 结发。 江寄默念着这两个字,双眸不受控制的看向顾绾。 屋内烛火正耀,满室金玉映衬下,顾绾秾丽精致的脸似明珠生光,白得晃眼,同时也衬得她两颊晕起的薄红越发明显,就似初春绽在枝头的桃花,绚丽娇艳。 哪怕她这会儿垂着眼,也能让人一眼察觉到她此时的娇羞。 她是真的在期待。 这个认知就像闷头一棒打向了江寄,让他眼前都变得恍惚起来。 上辈子这时候,他还只是东厂一枚杀人暗器,表面上领了份司礼监的虚差,因经常接任务外出,他在宫中也没积攒下什么人脉,连靠近云栖宫都得偷偷摸摸。 有关娘娘的点滴信息,他只能从各宫宫人议论的话题中去了解。 他听说过皇帝有意让人放出的她和皇帝因缘结合,两人在她外祖父镇国公寿宴后定情的事。 但在他夜探云栖宫,从她和澜清的谈话中得知,她只是狗皇帝为了保护心尖人沈柔寻的挡箭牌后,这些曾经他听过的种种,都被他归纳为了流言。 后来他逐渐掌控朝局,架空了狗皇帝,倒是有从狗皇帝和苏文海嘴里问出些当年的事。 但他始终没有去问,也不敢去了解,最初的最初,她接下圣旨进宫时,她对狗皇帝的态度。 却原来,他下意识回避的答案,是真的。 她对皇帝有过喜爱和感情。 甚至,她还憧憬过和他结发到老。 从动心憧憬到被陷害,发现残酷的真相。 她曾经遭受到的伤害和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那个杂碎! 上辈子让他在幻境中死掉,当真是便宜了他! 狗皇帝的演技,也不过如此嘛。 见江寄盯着她半晌没吭声,还隐隐透着阴戾的神色,顾绾唇角扯动了下,眼里也划过一抹嘲讽。随即她眉梢轻动,又出声问道: “臣妾可是让陛下为难了?” 没等江寄回,她就将手上的银剪放回了银质托盘里,唇角掠起,笑了下。 “是臣妾贪心了,还望陛下恕罪......” 声音近乎压抑甚至带着哑意。 江寄心口一紧,他仓惶回神:“没有。” 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急还重,他一顿,轻吸口气,又低声道:“我没有不愿。” 他怎么会不愿。 江寄撰紧手掌,抬头看向她,嘴角轻轻扯起,想对她笑一笑,却发现他好几年没有真切的笑过了,已经忘了怎么笑才是好看又真切实意不让人害怕的。 思及半年前一声冷笑还直接让跪在他面前的一个小儿吓得尿了裤,担心笑得难看还吓着她,他抿了抿唇角,最终只垂下眼又和她说了声: “愿意的。” 这反应是愿意。 那真是鬼上身了。 顾绾看着江寄垂着眼,神情实在算不得好的模样,暗自腹诽一句。 不过狗皇帝越这样勉强,难受,她心里就越高兴。 她当没瞧见皇帝的神色,一脸无法相信又惊喜至极的又问了声:“陛下当真愿意?” “嗯。” 见她这般欣喜,江寄心里的涩疼又重了些。 须臾,他沉了沉息,敛去那些繁复的情绪,抬手取下了头顶戴着的龙纹白玉冠。 满头墨发散下,他捏着白玉冠朝顾绾走了过去。 江寄举动突然,顾绾一时竟忘了该怎么反应,直到他过来拿过银剪,伸手替她摘下发簪,她才回过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扫见她手边的银质酒壶。 想起结发之后便是饮合卺酒,顾绾眼皮一跳。 “要不先去榻上?” ...... 两缕青丝绾成结,再用红丝线束起,便算是结发成。 顾绾伸手拿过江寄绑在一起的发,察觉到他正注视着她,她一顿,又爱不释手的看了看,才将其小心压去了枕下。 “等明日拿个香囊装好再送给陛下,若是...陛下不嫌弃的话。” “不会!” 江寄视线正落在她压着那两缕青丝的海棠红织锦凤纹睡枕上,听到她的话,他眼眸微动,下意识就回了声。 须臾,他又垂眸看了眼胸口,回溯了时光,还换了具身体,那里此时未悬一物,空荡荡的。 静默片刻,他抬起头,看着顾绾认真的回了句:“我会日日带着。” ....... 顾绾倒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能得到皇帝这样一句应承。 她不禁暗哂,也不怪当年皇帝在她眼皮子底下,整夜钻地道去和沈柔暗度陈仓整整一年她都没察觉不对了。 就她这随口一句话,他的回复,又有谁会去怀疑他对她的“珍爱”。 倒也好,省了她另外找法子去刺激沈柔了。 想到这儿,顾绾潋滟精致的眉眼轻抬,勾起菱唇看向了江寄。 “陛下这话臣妾可当真了,要说话算话。” 顾绾如今的样貌虽尚带着几分稚嫩,还不到几年后那垂首抬眸间都是魅惑,美得颠倒众生的侬丽之态,但轻轻一笑,眉目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介于少女和女人间的妩媚风华,也是楚楚动人,让人难以抗拒。 江寄心头一烫,窜起一阵慌悸,他不由移开了眼,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应道:“嗯。” —— “饮合卺酒?” 短暂的沉默后,江寄看着已经移到矮榻上的银质酒壶和边上摆着的龙凤酒盏问道。
“嗯,好。”顾绾点了点头。 见她应了,江寄便起身去倒酒。 银质的酒壶里满满一壶酒,两樽酒盏也不算小,思及顾绾这时还不善饮酒,江寄没给顾绾的那樽酒盏倒满,轮到他自己的,他顿了顿,却是倒满了。 将连着红线的其中一只酒盏递给顾绾,江寄就要抬袖饮下,这时,顾绾却拦住了他。 “陛下,在民间,合卺酒还有一种饮法。” 江寄动作一顿。 顾绾脸带羞意的笑看他一眼,抬手从他手中取过酒盏,低头抿了一口。 带着辣意的酒入喉便有些上头,但顾绾前世在兄长去世后已经习惯睡前饮两盏清酒,倒也不觉太难受。 只是她还是装作不善饮酒的模样呛咳了两声。 “怎么了,可是呛着了?” 江寄眼里划过焦急,抬手就要替她拍背。 “臣妾没事,只是第一次饮酒,有些不适罢了。” 顾绾避开他的手,轻声回道,又低下头开始分酒。 将她的酒倒了一些进他的酒盏中,之后,又将他的再倒进了她的,如此反复了三次,她才将他倒满酒的酒盏递还给他。 “这叫,我中有你,你中有我(1),合二为一。” “陛下先请。”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吗? 江寄盯着已经重新回到手中的酒盏,眼里眸光微动。 大概他太久没饮过酒,此时闻着这盏中弥漫出的散着些微甜熏的酒香,竟感到了一丝渴意。 他深深望眼顾绾,便举起酒盏略有些急切饮下了整整一盏酒。 顾绾在一旁盯着,看着他喉结滑动,当真将那酒饮下了,顾绾眼眸微闪,眸底划过一抹失望。 皇帝这么轻易就喝下这酒,说明他现在给她下的药是有解药的。 她想要插科打诨将狗皇帝药倒在这儿,让狗男女这遭鸡飞蛋打,两头急是不成了。 罢,总归是临时起意,准备不充分,能给狗男女一点膈应也算有些收获。 这么想着,顾绾举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口饮了下去。 大概狗皇帝为保险起见,在酒里下了不少药,顾绾酒饮下不久,就感觉头有了晕眩感,但她忍了忍,没有表现出来。她还要在这最后,再送狗皇帝和沈柔一道礼。 “时辰不早,臣妾替陛下宽衣?” 宽衣? 江寄闻言抬眸看向顾绾,大概是狗皇帝这具躯壳体质一般,他这会儿头有些沉,似乎有点醉了。 再看着顾绾泛起薄红,眸含春水微起湿意的眼,他心头莫名痒.麻,喉咙也一阵干热。他忍不住视线下移。 顾绾饮过酒,唇瓣染着水渍越发红艳,蠕动间都是一种诱惑。江寄喉头不受控制的滑动了下,身体也莫名起了躁.热。他下意识的想运功平息,随即想起,狗皇帝是半点武也不通,丹田空空,他还得花些时间才能重修回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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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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