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魏琰稍稍琢磨了一阵,道:“献给皇后的生辰贺礼您可都过目了?” 李云照叫人去把东西取来:“嗯。” 一整块玛瑙雕刻而成的“双鱼献瑞”花插,一块“县圃饮和”的玉凤砚滴,两件贺礼用绸缎裹着,放在紫檀木雕凤纹长方盒里,非常拿得出手。 还眼熟。 这两样东西,放到后世是某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好东西。”魏琰发自内心地道,仔细地看了好一阵子,大饱眼福。 “嗯。”李云照简单地应道,不经意觑了她一眼。魏琰表情一如既往淡淡的,看不出期待,也不看出急切。 她竟没有急不可耐要见太子李珉的心思。 他心中意外,稍稍松了口气。 魏琰观摩了一阵子,心道:来了这些时日,眼见着晋王府并不富裕,可一出手竟大方的不行,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谢豹惯常察言观色,魏琰眸中一闪而过的惊疑之色自然没逃过他的眼,他道:“这两样罕物儿原是先帝从国库里挑拣出来独独赏赐给殿下的,”他轻叹了一声:“宫里头的东西,还是还回去的好。” 省得老有人惦记着。 魏琰:独独,那就是别人没有,看来先帝待李云照这个傻儿子不薄嘛。 会不会因而也惹某些人眼红了吧。 她留意着李云照的神色,他微垂着眸子,宽袖下的手指屈起来,轻轻地扣在了几面上,平静而淡泊,让旁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日暮渐近,霁红抱着晒了半日的沉香色洒金的夏凉往内屋走去,细致地铺在了雕花牙床上。 紫梅见霁红抱着被褥从院里经过时李云照瞧了一眼,心想今日可是个留住人在风入松过夜的好档口,遂和绿云使了个眼色:“今儿天晴,夜里天边挂一盏弯月,小酌又凉爽又别有情趣,奴婢备些酒来吧?” “紫梅姑娘说的好,”谢豹走到李云照身边,瞧了魏琰一眼道:“殿下从前对月独酌时还写过几首小诗呢,奴正想着找个时候让王妃品品呢。” 魏琰:“……” 这俩人双簧唱的不错,商量好一块坑主子的吧。 正要推脱,李云照吩咐的爽快:“取些清淡的桂花酒来,本王陪王妃小酌两杯就罢了。” 魏琰:“……” 你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问过我的意见吗?我背景版的吗。 她就这么心情复杂地,看着丫鬟们穿梭来去,一会儿就在小院的玫瑰圃里摆好了茶几,酒具,氛围瞬间风雅起来。 魏琰:“……” 她缺少雅兴地对李云照笑了笑,眨眼道:“殿下,厨娘不知殿下晚上要赏月,晚饭备的脆皮烤鸭、冰糖肘子、蒜蓉孜然羊排,全是些重口的荤菜,不知会不会扫了殿下赏月的雅兴,妾叫她们重新做一顿来?” 她忽然不想惯着李云照的性子了,你要清淡风雅,我偏要吃的庸俗荤口,又肉又油腻,连片素菜叶子都看不见。 魏琰想半真不假地试试,他是不是如她所揣摩的那般——装傻。 虽然已有那么八分落定,但余下的两分变数,明日随他一起进宫还是叫魏琰心中有些不安。 李云照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一笑道:“不必了,等厨娘重新做了再端上来,少说要等两个时辰,”他凤眸扫过一众眼神殷切的小丫鬟:“本王倒不打紧,只是怕她们急。” 到时候晚饭用过了,也到了该就寝的时候,她们的打算岂不是又落空了。 说完,他又用眼神自嘲:你的陪嫁丫鬟急着邀本王月下看美人,本王若拂逆了她们的意思,也不知她们会不会在王妃面前骂本王。 本王不想遭她们骂。 魏琰一直在盯着李云照看,此时更是眼神发直,猛然回过神来她愣了下,气氛有些尴尬。 那两分怀疑也落定了。 傻是不可能傻的,装的。 人生如戏,这便宜夫君段位还不低。 李云照非但不傻,说不准还人情练达,一双眸子清明起来的时候洞若观火,旁人的心思都瞒不住他。 不知怎么的,听见李云照的话,魏琰娇躯一震,忽然面红耳赤,很没出息地偏过头去。 李云照见魏琰拘谨了,道:“你若累了,用过饭就早些歇着吧。” 暮色渐次浓稠,一天下来,人疲了,声音也慵懒了,低沉而轻柔地撞进魏琰的心坎里,叫她更不自在了:“妾怎好拂了殿下的雅兴。” 魏琰说完这话,面前的人抬起眸子,含着万千光华看着她,忽地一笑:“好。” 他这风情一笑险些迷了她的眼,后知后觉地回想之后心情啪的一下又摔到了地上,魏琰心道:要是真把李云照留在这儿喝酒到后半夜,那留宿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了。 万一她喝多了,丫鬟们自作主张把人送到她床上该怎么办。 他能装傻就更能装醉了。 不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魏琰:有点暧昧。
第31章 、合卺酒 晚膳时,魏琰特意多吃了会儿,两根羊排半个猪肘子,足足多消磨了半个来时辰。 小憩片刻后移到玫瑰圃边,夜色朦朦时有微风,淡淡桐树花香袭来,月已半明。 落座后,当那一小坛口的桂花酒捧上来时,魏琰觉得是她多心了。 就这,当饮料喝吧,十坛她不敢吹,一小坛那还不是漱口。 见她端起杯子朝李云照这边举了举,谢豹笑道:“王妃这是想喝合卺酒?”
魏琰哭笑不得:“……” 这什么跟什么呀。 紫梅也道:“可不新婚那晚殿下和王妃头一遭见面,都拘着呢,想是没喝尽兴,要补。” “哟,殿下可不能拂了王妃的面儿啊。”谢豹又加了把火。 李云照在他们贼光四射的暗示中大方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虚虚勾住魏琰伸起的胳臂拢了拢,把酒杯送到了唇边:“琰儿,请!” 合卺酒。 车到山前没路了,魏琰微顿了下,有点恼羞地凝着堆在她腕间的金线云纹绣,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她咬了下唇瓣,僵硬地道:“殿下请。” 桂花酒的味道甘醇,清凉香甜,魏琰埋着头,一口把杯中的酒灌进了喉中,呛了脸颊更红了。 “慢些饮。”李云照品了一小口道。 魏琰不理他,闷头又吃了几片烤鸭,不自觉把谢豹给她添满的一杯又饮尽了。 丫鬟们也生了酒兴,就在玫瑰圃边铺下灰毡,席地而坐,一边轮流伺候着主子,一边饮酒望月。 越往夜里走,但见万里无云,月华明媚,就连云彩也一团华彩,好似浮光流动的绫罗锦绣,分外的光明。 好月色。 李云照手指点点杯壁。 谢豹会意,笑道:“老奴一直觉得苏东坡的望月词填的最好,《水调歌头》用词华丽又不失浩气,老奴献丑给二位主子唱上一唱助兴,二位主子听好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转朱阁,低绮户……” “千里——共婵娟。” 他歌喉婉转地唱来,丫鬟们轻声和着,清韵悠远,不知惊了哪院的姬妾,竟遥遥抚琴助兴,更令人魂消了。 “王妃只顾饮酒,可是口渴?”绿云见魏琰半晌没抬过头,提裙搓着碎布猫到她身边,问。 “嗯。”魏琰道。 今晚重口的吃多了些。 没气走人,却把自己给咸的只想喝水。 绿云给她换了茶来,喝下半盏,淡淡的,总不如那桂花酒有回味,魏琰招招手,叫人又开了一坛。 添饭的时候紫梅看了那小坛,歪着脑袋怔了怔,又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退下了。 李云照不时瞥一眼魏琰手中的酒杯,侧过头去幽幽地瞧了谢豹一眼。 “去备上醒酒汤。”谢豹脖子往回一缩,赶紧迈着碎步吩咐下人去了。 天上,一朵云在前头飞快地跑,捂住了月亮,顷刻又吐了出来,皎洁如同白昼。 “殿下?”魏琰赏的无趣,它嘻嘻笑着把上半身往前一探,水葱般的手指去掐李云照的下巴,看了半天甩甩头:“你长的真好看。” 真如天空中忽然散开了个炸雷那般,不仅李云照,就连小丫鬟们也吓的把酒洒到了裙子上。 魏琰的手指还没停下来,借着酒疯又去碰李云照的睫毛:“你涂的什么睫毛膏,又浓又密的……” 看,说胡话了,喝醉了。 他就知道。 李云照忍无可忍,抓着她皓白的手腕往下扒拉:“你喝醉了。” “哪有,”魏琰晕着头,心中却很清明,直接放飞了:“我看的清清楚楚,你的睫毛好长,对了,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三月初三,上祀节那天。”李云照老老实实地回答她。 手腕处被禁锢得灼热,魏琰从他手中挣出来:“你手心太热了,换了学中医的肯定会说你虚火旺盛,要泻一泻火了。” 李云照:“……” 越说他越听不懂了。 大概还醉的不轻。 醒酒汤来了,谢豹端到魏琰面前,她嗅了嗅,哭丧着脸道:“不喝不喝,闻着就没味儿。” 李云照:“……” 丫鬟们围过来:“王妃您喝醉了,快喝碗醒酒汤,省得半夜难受。” 魏琰脾气来了,一把推开碗,扑过去抱住李云照的胳膊晃起来:“不喝不喝就不喝。” 李云照乜了她一眼:“……” 他摆摆手,叫谢豹端到一边去放着。 倒要看看,她能撒泼成什么样子。李云照心想:京中像魏府这样的勋贵世家,礼教往往刻板,养出来的女孩儿贞静娴淑,往那儿一站气度就有了,叫人挑不出一处不合宜的来,可相处久了,未免太老气横秋了些。 也许只有此刻醉了酒,她才会丢掉闺中的教导,由着性子想怎么烂漫就怎么烂漫。 李云照牵动唇角笑了笑,觉得她肯在他面前醉一回也是好的。哪怕酒品不好撒酒疯也无妨,他这点容她之量是有的。 魏琰摇的头愈发晕了,眼皮子打架,索性闭着眼往前一栽,动不了了。 李云照被她砸懵了,他低头看着落在怀里的美人,本能地抚在她肩头的手臂收紧了些,另一只手臂也圈了上去,把人严严实实地抱住。 夏季的衣衫单薄,扯开的衣领里一截纤细的粉颈枕在他手臂上,一层薄纱底下可不就是起起伏伏的软,魏琰贴到他怀里的时候,李云照前胸上一热乎,激的他险些松开手把她丢到地上。 偏还没有一个人上来搭把手。 李云照咬咬牙,只好抱着魏琰往卧房走,手脚比他第一次射箭拉弓还僵,钝透了。 魏琰被李云照抱在怀里,她这会儿难受个不停,又在他怀里一颠,像晕船一样,瞬间胃里就翻腾开了。 “放,放我下来。”魏琰也不知从哪里扯过来一丝清明,使劲儿去推李云照的胸膛。 李云照见她双颊酡红深深,蹙眉难忍,知道醉到胃里头了,他赶紧叫两个宫女拿了痰盂过来,就这么抱着她坐在软榻上,一手扶着魏琰的后颈往下顺:“憋着伤胃,吐出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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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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