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的时候是萧宁亲自迎她入城的,这次人都没了,晋州的城头上扬着白幡,守城的军士还带着孝,听说是李云照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抽了抽:“等着。” 他们去报萧朝了。 过了许久,秋阳把马车里都晒得燥起来的时候,才听见守门的将军道:“放行。” 魏琰忐忑地打起帘子,晋州城里繁华如旧,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重重地吁了口气,一直绷到马车在李宅前停下。 “琰儿!” 一道沉重苍老的熟悉的声音,是魏老夫人,魏琰骤然眼睛一亮:“祖母!” “夫人!” “绿云!”是她们,熟悉的小圈子又回来了。 她的心没来由地安稳了下,但来不及说撒娇:“祖母,李十二他不太好。” 说着,她眼睛一红,语调有些凝滞:“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 一路上她不停地用物理办法给他降温,可他的体温就是下不去,浑身都烫的吓人,成年人这么烧下去,多半很凶险。 就算救活过来,脑子恐也烧怀了。 魏老夫人一把将她拥入怀里:“不会的,李氏皇室的列祖列宗会庇护他的每一个子孙,晋王他一定会没事的。” 魏府一门老少被发配去崖州的路上为五凤山庄的人截下来,安全地送到了这里。 魏琰点点头:“周太妃还好吗?” 她感激周太妃对魏府一家老少的照看。 “她和你祖父是旧相识,”魏老夫人神色黯淡:“他死了,她颇怜惜魏家。” 说起魏凛,魏琰的身体本能地难过起来:“是我无能,没救祖父出来。” 魏老夫人怜爱地抚着她的头,心疼地道:“是魏家拖累琰儿了。” 她一个女娃娃拿什么来力挽狂澜。 李云照重伤昏迷不醒,周太妃面上倒不见慌张,立刻抽调婢女奴仆腾出一间敞亮的屋子来,把儿子挪进去,她换了利索的短襦,亲自守在病床前,看着婢女给他喂每一勺汤药。 她镇定的不像儿子受了重伤,就像磕破了一层皮那样。 但是请来的大夫却是晋州城里最老的,诊金要的最贵的,他们每摇一下头,周太妃就沉默片刻,在听到“夫人把公子的外伤处理的极好,有助于公子渡过这一遭。”的时候,她才眼眶湿润地看了眼魏琰。 这时候魏老夫人穿着束袖口的胡服,在魏琰三婶娘余氏的陪同下走进来,拉着周太妃的手道:“你守了一天一夜了,换我来吧。” 周太妃摇摇头,回握着她的手:“老亲家,你不该干这些事。” 魏琰微微惊讶地望过去,只见周太妃年老貌美看上去柔弱无力,魏老夫人婶子挺拔如松,一看就是练过的,她继续听周太妃说道:“吃了这次亏,咱们一要琢磨着报仇,二来,要想着立得稳。” 魏琰已隐隐猜到了她的心思,和李云照一样,心很大,要干大事。 魏老夫人聪明过人,风轻云淡地一笑:“吾孙女女婿是正经皇子,反了狗屁不如的皇帝侄子娘俩有何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更更更~
第77章 、气活 “萧大公子来了!”外面有人高声呼道。 萧朝来了。 魏琰一怔,正不知如何接待,周太妃已经伏在李云照床边哭起来,虽压抑着声音,但还是传出了那种肝肠寸断的窒息感,听的旁人都不由地跟着落起泪来。 好像李云照此刻就要断气了似的。 呵呵。 魏琰心中一哂,抬起袖子遮住半边苍白病态的脸,弱柳扶风一般迎了出来:“妾身见过萧大公子。” 此刻萧朝眼中的魏琰俨然一位丧夫的小寡妇,无人可依,一个想不开就要随夫君去了的模样。 萧朝的戒备一瞬息松去两分。 萧宁死后,萧家的下属在他面前说主子死的蹊跷,还说李云照来晋州一早打的主意就是取代萧家自己掌权,那李银朱本就是送过来的一把刀,他们集体请求萧朝把李府赶出晋州,这人是断然不能留在晋州的,最好除掉以绝后患。 萧朝顿时没了自己的主张,和萧宁的杀伐决断不同,他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公子哥儿,一手锦绣文章,一手风月浪漫,一下子叫他拎起刀去剁人,还是结结实实给吓着了。 “银朱县主,”他顿了一下对下属道:“是他自己要纳的。” 这件事他至今都说不出口,对萧宁对女人的不择手段,他心中颇有微词。对萧宅里那些年少的姬妾,他心中始终是不敢去想的。 如今李云照重伤成这样,都快要死了,正好省了他费心思动手的麻烦。 只是在苏媚蝶那里,他似乎没办法交代。 “晋王妃快别多礼。”萧朝虚虚扶了魏琰一把。 门外闪过一道淡绿色的身影,苏媚蝶怀抱幼儿,站在那里,要进不进的,她看到了萧朝,萧朝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她。 萧朝心里愈发复杂,他叹了口气道:“晋王殿下的事在下心里也很难过,晋王妃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派人去说,在下一定不会推脱。” “妾身谢过萧大公子。”魏琰虚弱地道:“令尊之事,妾身实在不知怎么面对萧大公子,妾身……” 萧朝回避地道:“人各有命,家父栽在贪欲二字上,怪不得旁人。”当时他知道萧宁要纳银朱县主为妾的时候,还特地跑到书房里劝谏,结果换来一顿鞭子,至今他背上还留着横七竖八的鞭痕呢。 他自诩为人并不糊涂,单把萧宁之死迁怒到李云照头上,说他是为了攫取晋州而来,那也太高看李云照了,他一个失去王位的皇子,何德何能掌控晋州呢。 没的他老子死在女人床上,就把女人的娘家统统杀光拿来泄愤的,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不成。 但李云照不死,又如一根卡在喉咙里的软刺,慢慢折磨着他叫他难受,叫他日夜不安。 这回算是老天帮他一把,李云照自个儿命不久矣,倒遂了他的意。 没了李云照的碍事,萧朝对李府起了照顾之意,颇关心的说了会儿话,就告辞了。 他一走,周太妃那边也不哭了,魏琰大跨步走路,忙的似飞。 李云照的病情很不乐观,水米不进不说,从回来后请了大夫用药、施针不断不说,高烧一直下不去,勉强退下去也只能维持不到两个时辰,反弹后必然又烧的吓人。 周太妃把儿子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让见一点儿风,魏琰想用药浴给他擦个身都找不到机会,她表现出极大的定力和旺盛的精力,守三天三夜没阖眼都不带一丝反应迟钝的,让一众后辈暗地里自叹弗如。 魏琰叫绿云去弄了点儿安神药,下在周太妃的茶里,终于在第四天把她暂时赶了出去。 “夫人,”绿云脸一红:“把公子脱光吗?” 魏琰听了她的话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脸正气坚定:“脱光,你们几个把干净的床单铺好,一会儿把人抬上去。” 她按照后世中成药消炎的药方私下里抓了药来,要给李云照来个药浴,一来消炎,一来今夜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的高烧给降下来。 贵公子的身体瘦白,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没有哪一处长的粗俗不标致的,魏琰扫过一眼,先检查一遍李云照的伤处愈合收缩情况,见预后理想,把温热适中的素纱方块投入中药液中,拧个半干,敷在李云照额头上。 李云照浓长的睫毛轻轻地扑闪了下。 “我不会中医,但是不能让你再持续高烧下去了,会烧出肺炎的你知道吗?”魏琰自言自语地道:“那太可怕了。” 就这漏风的身子再咳起来,完全报废了就。 丫鬟们惊惶:“夫人说什么呀?” 她们听不懂,但好像不是什么乐观的话。 魏琰又把另一块纱布敷在李云照手心里,叫婢女们退下。 屋里生了炭火,并不冷,擦完一遍,她扯起一层薄薄的床单把李云照裹住,轻摁一下他的鼻头道:“李十二你明天就醒过来好不好?” “就算醒不过来,退烧好不好?”她一连问了好几句,到后面自己都笑了。 没有后世的医疗条件,李云照病得有多重,她是知道的。 “就算晋州容不下你,我跟你走,”魏琰停不下絮叨:“找个山头占山为王,你做山大王,我……”她笑咪咪地道:“我开个诊所,能治外伤还能学着给小媳妇儿们接生,你可要罩着我的生意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睡意,她一连打了几个哈欠,而后头一栽,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有人摸了一下她的头,似乎痞笑着对她说:“爷我本来要死的,生生被你气活了,魏姑娘。” 不像李十二了。 睡意太浓,她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好像在梦里咬了他一口:“我不准你死。” 那人夸张的呼痛,连说:“不敢死不敢死。” …… 翌日清晨。 周太妃带着大夫进来,看见魏琰倒在床脚睡的沉,摆摆手不叫吵醒她。可当大夫掀开薄被,看见李云照不着寸缕躺着,眼神古怪地瞧了魏琰一眼,摇摇头,偏过去老脸道:“公子与夫人甚是情深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78章 、胡话 大越朝虽民风开放但不废古礼,君子慎独,就寝有就寝的礼仪,有谁家的贵公子不穿寝衣就卧床的。 魏琰一怔,她从昨夜到现在带入的还是大夫与病患的角色,忽然被人一cue,脸莫名热起来,强行掩饰道:“床单是煮过的消了毒不会感染。” 大夫听的似懂非懂,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这夫人说不好是深谙治病之道的,于是敷衍了句:“好嘛。”就开始给李云照把脉去了。 周太妃没听懂两位跨越时空的大夫之间的对话,神情古怪地看了魏琰一眼:“昨夜他醒了?你们……” “没有,”魏琰面色一白矢口否认:“李十二没醒我叫婢女给他擦浴了下忘记套寝衣了,儿媳错了。” 她心里嘀咕:他这种伤情真的裸着好,你们不要太愚昧哦。 周太妃示意婢女去取寝衣,大夫阻拦道:“罢了,我见公子高烧见退一些,不要折腾病人了。” 他一一查看李云照伤处的愈合情况,见清清爽爽无一处溃烂化脓,回味魏琰说的“煮过的床单消毒不会感染”,忽然就想到处理外伤刮骨时要用沸水煮刀后才能割开腐肉,老师云说刀上看不见的毒,遂云里雾里地想:许是同样的道理,床单被褥眼瞧是干净的,只怕上面?有看不见的毒,用沸水煮过才是真干净,这么看来魏氏有些本事,不是寻常的后宅夫人啊。
又换上一副欣赏的目光去看魏琰。 周太妃只好作罢:“既然高烧有退,吾儿为何还昏迷不醒?” 大夫摇摇头:“公子虚弱至极,不养够月余很难苏醒过来。” 魏琰暗自撇了撇嘴。 用她的话说李云照眼下尚未脱离凶险期,心跳不停就很为难他了,苏醒……那且得养着呢。尽管她昨天?说过要李云照即刻醒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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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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