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听说益阳县主死了的那一瞬他对李景福就起了杀心,但要他自己动手就有点为难了。 李景福毕竟是皇室血脉,真要他亲手去斩断,犹豫心疼无奈齐齐涌上来,李云照没那么果断。 动静惊动了顾勉。 他被窗外黑压压的羽林卫一吓又险些心疾发作昏厥过去,奈何放心不下魏琰还是颤颤巍巍地挪过来敲门:“李夫人你在里面吗?还好吗?” 好个球哇。 魏琰好生无语:“顾公子。”弱弱地发出一声。 不好。 顾勉叫家仆撬开门扑进来:“李夫人你受伤了?”他哆嗦着从里衣口袋里摸出伤药递给魏琰:“止血的。” 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敢和她对视怕那一眼被吸去魂去做出失礼的事情来。 魏琰一直在按压着血管止血,半信半疑地接过药上了很快感觉被捅的地方封住了,她的身体不再透风漏气,生机开始回暖充盈。 “谢谢顾公子。”魏琰杏眸上扬,敏锐而凌厉地朝李云照看去:“真是你的好闺女好儿子。” “闭嘴。”她的话不知挑拨了李银朱哪根神经,那女孩儿飞起一脚踹到魏琰的肋骨上,狠狠地道:“关你屁事。” 嘶。 刚止住血的伤口被重新撕裂,激烈地痛冲击的魏琰无比恶心,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魏姑娘。”李云照掷出手中的短剑,掠过去抱起魏琰将她的前额贴到自己胸前,眼眸如刃地看了一眼李银朱:“岐王这一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啊。” 李银朱怔了一瞬傲慢地去看李景福:“父亲还能像对景福那样胡乱编个身世给我吗?” 她可是晋王李云照的亲生女儿,正儿八经的银朱县主。比李景福那种皇子身份来的还要光明磊落。 李云照叹口气抱着魏琰往外走,不欲同她多说:“我和县主并不是父女,岐王世子李吉才是你的生父。” 又是一阵静默,唯有裙裾趟过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胡说!”李银朱忽然大声尖叫:“给我射杀了他,给我射杀了他。” “慢着。”李景福大吼一声命羽林卫退下。 “李云照,你说岐王世子李吉是银朱县主的生父,那她母亲岂非世子妃清河出身的冬氏?”他道。 李云照头也不回地往客栈外走:“你说的不错。” 李景福眼珠一转,摆手让羽林卫不要轻举妄动:“这么说当初被晋王府侍卫乱箭射死的盗贼是岐王世子李吉?” 他清楚地去年初夏时分有人潜入晋王府,那人当时去的正是李银朱的母亲居住的水涟苑,而后被晋王府以盗贼射死掩人耳目的。 那会儿他就觉得怪异,府中明明过的节俭从不用金器,为何盗贼能在水涟苑盗得金碗金杯,换作岐王世子李吉前来探望妻女的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岐王那一支在封地上开挖金矿炼金子发了家也因此被朝廷觊觎而招来灭顶之灾,数十万金器至今下落不明。 想不到李吉的世子妃竟被李云照找到藏在府里这么多年。李景福心思千百转,笑道:“既然岐王世子妃投奔父亲,那岐王府的藏金地父亲也知道吧?” 若此行能打探到当年岐王府那批金器的下落,不杀魏琰也不虚此行。 李景福大喜:“来人把李云照给我押回京城献给皇兄快快快。” 想不到让他捞了一把邀功的机会。 羽林卫的目标转而成了李云照。 他们一步步逼近,李云照给李景福一个“滚,有多远滚多远”的眼神,他把魏琰轻轻地放在骆驼背上:“你找机会就跟顾公子走。” 他转眸示意顾勉做好跑路的准备。 顾勉轻忽点了点头,暗暗授意家仆们拿出十八般的看家本领。 魏琰一把扯住李云照的袖子,有气无力地道:“我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你了。” 少年人的性情往往偏向暴戾,尤其是被身世扭曲得不轻的这二位,一旦李云照落入他们手中活不成了吧。 李云照捻起她脸颊垂落的发丝夹到耳后,附在她耳边极轻声地道:“我娘怀我那天晚上梦见一轮红日入怀,后来国师私下里对她说我的命格是极贵的魏姑娘放心吧,两个毛孩子我还应付得了。” 那国师还曾预言他会成为一代雄主,后来被他父皇的暗卫不声不响地弄死了。 “切。”魏琰不屑地轻嗤了声:“若有可能,我是说万一你走大运,留她一命吧,”她轻瞥李银朱一眼:“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忽然觉得她和李云照有一处特别相像,既优柔寡断又悲悯心重。 有些糊涂可魏琰还是要坚持。 李云照无言地看着她。 她一笑:“李十二你快点答应我。” “嗯,”李云照取过来毛毯披在魏琰肩头:“我答应你。”他又叮咛她:“回去路上不要等我。” 说完,羽林卫张的网从天空兜头而下,趁其不备偷袭想要活捉李云照。 霎那,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在刀光剑影中旋转如飞杀起血雨纷飞,一人黑衣执剑如天神落地,白皙的手指从宽大的袖袍中裸漏出来轻拭剑身,端的是一幅“壮士拂剑,浩然弥哀。”①的修罗画卷,他抬眸,道:“晋王殿下,苏升回来了。” 众人皆惊。 李云照表情微怔哑声道:“回来就好。” “呵,”尖锐的女声打破了瞬息的寂静:“苏公子啊,不知苏公子九死一生回到主子身边是为了方便祭拜你妹子苏媚蝶吗?” 苏升唇色发白:“银朱县主。” 李银朱一步步走近苏升,指着魏琰笑道:“听说苏公子的妹子,我还要叫一声苏姨娘的,死了。” 苏升手执的剑直直往下坠落,剑尖没入土地寸许,立到了身前。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①出自《二十四诗品》,唐司空然。
第90章 、杀戮 李云照瞧着那摇晃个不停的剑身,缓缓道了句:“苏升,你先护魏姑娘回晋州。” 苏升面上的表情一瞬从狰狞到服从,他撩襟拜倒声带哽咽:“是,晋王殿下。” “没用的东西。”李银朱怨念地看了苏升一眼,手微不可见地打了个颤抖。 策反不了苏升的话她想要杀掉魏琰比登天都难。 “不行,”魏琰从骆驼背上探出个头来,眼神笃定而决绝:“要走一起走。” 李银朱那一脚让她胸闷无法缓解,她说话的时候大口地喘气,脸颊赤红如云霞,透出一丝孱弱又糜艳的极致病娇的韵味来。 魏琰一向风风火火惯了,她不适应这种病娇,烦躁地捋了捋头发道:“李十二,想死先写和离书给我。” 她不要先当小寡妇,按照大越朝的礼仪还要给过世的丈夫戴孝三年,她和他假夫妻呜呼滑稽哉。 李云照皱眉乜她一眼:谁说他要赴死?!不是给过你一封和离书吗。 魏琰嗫喏地道:“上回你给我的那封和离书丢了。” “……”众人一哂。 李云照脸上的表情简直开了染坊,精彩得炸了:“一边去躲远点。” 魏琰:“……” 反正不走。 李银朱见挑唆不成苏升便没耐性了,对李景福道:“羽林卫还是带少了,镇西郡王这次要无功而返呀。” 激将之意昭彰。 李景福却蔑了她一眼:“怎么会?这不是一来就听说县主的离奇身世了吗,岐王世子之女,想不到啊。” “你……”李银朱气的樱唇发颤:“哼,你倒托生成皇子可先帝到死都没认呢,区区一个镇西郡王连晋王府世子都比不上……” 趁他们互相掐架的功夫,李云照给苏升使了个眼色,苏升拔剑掠起,一剑飘然生擒羽林卫的小头目万龄,抵着他的脖颈啧啧道:“我记得你爹叫万长春吧,他当年好歹是先帝御使的人怎么到你就跟着一个镇西郡王混了。” 小头目赧然垂头:“想不到你竟认识家父。” 李景福到底年纪不大,一看自己手下的将军被擒住了,气势瞬息矮了半截,手指发抖地指着李云照道:“我可是皇弟,御封的镇西郡王,你给我放尊重点。”
苏升冷冷扫过二人一眼:“晋王殿下心慈手软我可不一样,你们既然知道了岐王世子妃藏在晋王府多年的秘密还想活着离开这?恐怕不能了。” 二人脸色俱是一白,纷纷看向李云照,犹搬出狗皇帝李珉狐假虎威:“竟敢对皇子县主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看你才是活腻了吧。” 苏升推开万龄两手一擘血花把眼前洒成了浑沌世界,万龄的身体被剑刃穿过三个血动,哼哼两声一头倒在地上死了。 杀人了。 过于强悍快的剑法让众人惊叫不止。 李景福初次受封,以为羽林卫身怀多么了不得的技艺能杀人于无形,看到苏升的剑法他才知道他错了,错的有多离谱。 即便有弓箭手加持,这区区几百号人对苏升来说都不是事,他一人便可解决。 李景福慌了。 他心道:这次估计要狼狈逃回京城了。 苏升收了剑却到魏琰面前道:“在下妄言,晋王殿下让王妃离开是要大开杀戒而非想身死成仁,王妃好像误会了。” 他觉得这位主子似乎从李云照把李银朱的身世说出来之后就没想过再留着他们的人了,尤其是李景福故作聪明说出岐王府金器的往事之后,那时李云照杀心已起。 李云照不会亲自动手,恰好等他来做这把刀。 魏琰目光疑惑地看着李云照:“怕吓着我?” 李云照郑重地点了点头:“怕你看到我双手染血的模样。” 魏琰扯起毛毯把眼盖上:“你放心我不看的又吓人又丑。” 李云照轻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抽出短剑。 …… 后来回忆这天,魏琰只记住了两个字:心惊。 兵器声屏息之时,她被一股又一股新鲜的血腥气冲得胃中翻江倒海吐个不止,一头从骆驼背上栽了下来。 黄土地是温热的、粘腻的,她犹如沉入血海中一般全身都被浸透了,魏琰紧绷的神经猛地断了,她快疯了,在惊惧和恶心中晕厥过去。 “父亲……”李银朱被无凤山庄的人擒住推到李云照面前,她眼泪婆娑地望着昔日的慈父,像闺中那时委屈撒娇:“女儿受伤了。” 李云照割下染血的袍角往地上掷去:“下去见到你父李吉,就说我对不住他。” 他的妻女都死在自己手上。 李银朱惊恐而又狼狈地双目渐渐失去神采:“父亲……”剑尖穿透了她羸弱的腰肢,手指尖血滴如雨般落下,顷刻凝固了脚下的黄沙,她蠕动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阿爹……你……你爱过我阿娘吗?” 李云照背对着她至最后一刻?没有转身:“我对冬氏执叔嫂之礼。” 但对李银朱他是当亲生女儿来宠了多年的。 苏升亲自捉住李景福,那孩子一口咬在他胳臂上:“李云照你敢动我一指头怎么给皇室的列祖列宗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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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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