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第一次和周太妃打照面,魏琰还是被她的美貌激灵一下,完全从浑沌之中苏醒过来道了声:“太妃。” 周太妃轻颦蛾眉,宽慰她道:“就算没有这些个家丁护院,来几个蟊贼周逢也能挡得住,放心吧。” 魏琰重重地点了点头:“真到了挡不住的那一步我想萧公子不会袖手的,只是来的早晚罢了。” 一旦今夜李宅遭遇歹人打劫,萧朝若有心救他们便会早早派人来剿灭蟊贼,若他想冷眼看着李宅的人死光,也许等到最后一刻才会赶来,不是来救人的,来屠光蟊贼的罢了。 周太妃苦笑道:“咱们得有自己的打算,不能指望他。” “太妃回去睡会儿吧,”魏琰亲手给她奉了盏茶:“有事儿我叫您。” 周太妃摇了摇头:“我哪里睡得着,留在你这儿咱婆媳一块吧。” 仿佛人一多就有了底气和胜算,魏琰不假思索地吩咐婢女道:“快给太妃拿床被子来,歇我这儿。” 婆媳二人难得这么亲密地坐在一块儿,周太妃闭目养神,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魏琰反倒有几分拘谨,没有话头可说,只好端着茶呷一口又一口,袅袅腾起的茶香笼着她的眉目,越发显得姣好脱俗。 一直到四更天,人困马乏至极时,天地之间似灌满了墨汁浓黑得人透不过气来,魏琰勉强撑着眼皮子往窗外一望,掩袖打了个哈欠问:“去告诉周将军务必打起精神来,今夜若护着家院无事,每人赏纹银一两。” 素采传信儿回来,望一眼黑漆漆的窗外,道:“都这个时辰了……” 大概不会有人来偷袭李宅的吧。她有些怀疑魏琰的笃定。但她并没有腹诽魏琰,毕竟夫人是个女子,比起旁人强太多了,叫她佩服的不行。只是就从黄妈妈在外头勾搭男人就这么警惕,夫人出身高贵闺中冰清玉洁,还是见得少了。哪个府里头的下人没偷鸡摸狗的事儿,各家的主子们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打死或撵出去就算了。 这么如临大敌的,她家夫人还是头一个。 魏琰:“汤华宝跟咱们一前一后来到晋州,又跟黄氏勾勾搭搭的,这两日又在宅子外面晃悠,”她顿了下道:“偏偏是这两日,李十二不在家的时候。” 不仅仅是基于建立在形势分析之上的理性,还有第六感,预感到今晚有事要发生的念头实在太强烈了。 素采面色一凛,躬身退出:“是,奴婢知道了。” “有动静。”李宅的西北角处,周逢趴在地上仔细听了片刻,大手一挥道:“都给老子屏气盯死了,来一个放倒一个。” 漆黑无边的冬夜里,来人用软布包住了马蹄,但那杀气由细微到清晰,再到急躁,像发大水一样涌过来了。 如魏琰所料,今夜有人前来打家劫舍,挑事儿。 周逢登时竖起耳朵,家丁护院们闻声浑身紧绷,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杀意近在咫尺之际戛然而止,空气中浮动一丝松油的气味,极其细微的,稍稍出点薄汗都能盖过的,若是平日里糙惯了的人是闻不到的。 魏琰披上大氅从暖阁出来,经凉风一激瞬时觉得浑身敏感又脆弱,她吸了吸鼻子,忽觉鼻尖有一丝异样的气味拂过。 “太妃,”莫名地,魏琰心头生出一丝惊慌,当她看见周太妃也从里间出来的时候,脱口而出:“您闻到什么气味了吗?” 又晴又干的晋州之地夜里少不了有人家烧牛粪马粪取暖,有些味道实属正常,周太妃使劲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忽然,她明眸一张,道:“是松油的气味。” 松油。 周太妃和魏琰对视一眼,安抚她脸上掠过的轻微惧色:“去告诉周逢,防火。” 婢女如岚应声而去。 魏琰道:“松油是杀人放火用的?” 周太妃点头:“这种油据说最适合山匪对富户打家劫舍,常在深夜里悄没声息地放一把火,等烧起来他们趁机闯进去劫走财物,来个人死财光谁也追究不到他们。” 官府去了也只能当作宅院失火处理,这等事情她见的多了。 魏琰在冷风中瑟缩了下,就见周逢一身铠甲大步流星朝她们走来:“太妃、夫人,来的歹人大概有百来号,估摸要借西北风放火。” 人数是通过他早年的经验估摸出来的。 “泼了多少松油?”魏琰问道。 她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熊熊烈火燃烧起来时的过火速度和面积,以及往哪个方向躲藏或是说逃命。 周逢道:“围着宅子少不得铺了一大片。”他往前走了两步:“有老奴这两步宽面。” 魏琰目测了下,拽出她高中时代所学的已剩余不多的物理常识略微计算了下,环顾四周地形,心里稍稍有了些底:“去叫各屋都把棉被床单扔到水缸里浸透了,等下听到外头有动静都给我严严实实地堵起来。” 有婢女答声“是”,急匆匆到各处吩咐去了。 云动夜风起。 婢女掌着一盏琉璃灯在前头引路,魏琰朝正门花厅走去,周太妃低声叫住她道:“阿琰。” 魏琰恍然间愣了愣神,回头道:“太妃唤我?” 周太妃点点头:“你回屋去吧。”她迟疑道:“收拾好细软,该走的时候利索地走,任何人都不要管。” 她想要魏琰逃生。 “太妃要我到哪里去呢?”魏琰淡淡地笑道:“大晚上的出了这宅子怪吓人的。” “顾家……”周太妃的话说到一半被魏琰不经意打断:“没人陪着我可是连顾家的大门都摸不着的。” 周太妃笑了:“天佑吾佳儿佳妇,今夜必然会安然无恙的。” 就在这时,西南角迎风处忽然劈里啪啦一声响,火光大亮直冲云霄,陆续传来“起火了”的惊叫声,内宅的姬妾们犹如得了命令一般,齐刷刷将浸满了水的棉被床单抛出来披到了门上,寒冬腊月的凌晨,瞬间上冻,冰凌子挂在下面泛着微光。 呼啸着从四周聚拢而来的火光彻底盖过黑夜,把院子里映的如同白昼,里面死一般的寂静,似乎又那么一瞬连喘气的声息都捕捉不到了。 很快四面八方响起刀剑交锋的闷响,而后喊杀声越来越响,叫人听着心惊胆颤的,很快东方浮白,天被吵亮了。 李宅的大门被攻破的一瞬,魏琰下意识地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狐裘大氅,她昂了昂头,大步迎面朝大门口走去,残破的血肉在不远处横飞,血腥气堵住嗅觉,呛得人一阵又一阵被窒息压迫的眩晕。 “夫人快退后。”周逢眼角的余光瞥见魏琰,挥刀砍倒一名蒙面蟊贼,命人团团护着周太妃和魏琰,不让歹人伤她们分毫。 “周将军不用管我。”魏琰边说边察看外头过火的势头,拔高了声音道:“各位勇士们,火到不了二进院的,你们只管砍蟊贼就是了,有遇到汤华宝的,活捉了送到我面前有重赏。” 音落,一股勇悍之气被激起,周遭的一切都淹没在喊杀声中。 魏琰见士气十足,敏捷地转身打算退到后院。 骤然,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从脚下穿梭过来,在无人反应过来的间隙盯住魏琰裸在宽袖外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上去。 是只凶狠的小貂。 魏琰痛得站立不稳,低头一看迅速用另一只手扯掉那只咬在她手臂上的小貂,摔到了地上。 她白皙的手背上四个显眼的血洞登时鲜血淋漓,听到婢女们惊慌的呼叫,李宅的看家护院们免不了手中的动作一滞。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一道黑影直冲魏琰扑去,快到她来不及躲闪就被那人用手臂套住脖颈动弹不得了。 “李夫人,百闻不如一见啊。”那人话音倒斯文,只是有些阴森:“果真是个有勇有谋的美人儿,汤某这回算见识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回来了,年底的工作真是太折磨人了。
第96章 、黄金 挟持她的人是汤宝华。
果然是他,魏琰对今夜的所料分毫不错。 大脑极其短暂的空白之后,魏琰本能地想要突围,却在粗略地评估之后放弃了,乖乖地耷拉着眼皮,不吵不闹。 余下的几个蟊贼见汤宝华擒住魏琰,被打压下去的士气竟高涨不少,又挥刀兴风作浪起来。 李宅的看家护院也杀红了眼。 “谁还一下手,我就在你们夫人身上戳一个洞。”汤宝华阴恻恻道。 周逢红着眸子将手里的剑掷于地上:“姓汤的你真没种!” 就会拿女人搞事,非大丈夫所为! “汤某是不如你有种,”汤宝华冷笑道:“否则当初也不会让她跑了。”他眯眼看着魏琰:“李夫人还记得我吗?” 魏琰定睛一看,愕然道:“半年前你受雇孟府要杀我,被我半路逃掉,想起来了。” 就是上次从京中逃回晋州时想要她的命却不慎让她逃掉了的杀手的头头。 “夫人好记性,”汤宝华哼笑道:“汤某不甘心那次失误,没多久就混进了晋州,老天眷念,比起孟府给的那点卖命钱,李宅和夫人都是肥肉啊。” “你想要钱?”魏琰还没来及说话,周太妃拨开众人上前道:“要多少?说出来叫老婆子听听。” 汤宝华看着口口声声自称“老婆子”却一头青丝肌肤莹润秀丽的雍容夫人愣了愣神:“这是周太妃吧?果然大气。” 他推了推魏琰道:“万两黄金,如何?” 周太妃笑了笑道:“区区万两黄金老婆子给付的起。” 汤宝华也笑了:“周太妃听错了,汤某说的是十万两黄金。” 周太妃笑容黯了黯:“老婆子只能说有心无力了。” 她不动声色地朝周逢使了个眼色,道:“没出息的东西,岂能为了一个女子丢了手里的剑,捡起来,今日但凡闯入我李宅的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那掷地有声的气魄足以让汤宝华之流胆怯、退缩。 周逢瞬时操起宝剑砍飞三四个蟊贼,余下的蟊贼凶悍地围住魏琰,一只枯瘦发黑的手扯开了她的大氅:“你们不怕她死,也不怕咱几个扒光了瞧瞧晋王爷的女人长什么模样吗?” 魏琰在刺骨的寒风中打了个冷颤,她心里恨不得撕了汤宝华这些流氓无赖。 “住手!”周太妃一声高喝:“都给我住手。” 周逢收起剑刃,怒视着汤宝华。 雄浑的马蹄声自远而近,一点又一点敲击着李宅内姬妾们的耳膜,是萧朝派人来救援了,还是李云照回来了,亦或都不是。 汤宝华的手又伸向魏琰的外襟,狞笑着要解开她的第一颗纽扣,周太妃道:“十万两黄金,老婆子答应你。” 李宅的金银细软统共算一块也不过万两金,十万两她是拿不出来的,不过无论如何要拖住他们。 蟊贼冷哼一声:“你这妇人最是狡猾,你说答应又如何给俺们?” “如岚,找几个人去把我的箱子抬过来。”周太妃吩咐婢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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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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