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一声如雷响:“谁这么早来我宅中叨扰,叫人不得安睡。” 众人怔忡间回头一看,惊叫:“你是……公子回来了。” 李云照一身凛冽的玄色戎装,挂着尸山血海里来去的肃杀,鸦青的鬓发从襥巾下透出来,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是我。” 汤宝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哼道:“李云照?是你杀了我的情人黄氏?” 李云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李某处置内宅婢女还要管她跟谁睡过吗?” 魏琰:“……” 不得了了,出去两天李十二满口下流话啦,有辱斯文斯文扫地……啊! 没眼看! 汤宝华大笑:“自然不需要。”他捏着魏琰的手腕:“那今日汤某怎么处置魏氏,也不需要跟你商量吧?毕竟她是我抓到的。” 你敢。 这两个字在李云照舌尖上滚了滚,又被吞了下去,他知道不能惹恼这个蟊贼,于是陪着笑脸道:“李某刚在门外听见汤公子说要十万两黄金?” 汤宝华讪笑道:“瞧见李公子一高兴,汤某想要个二十万如何?” 活腻了。 李云照默默地腹诽了句,挤出诚恳的笑容:“二十万李某拿不出,汤公子看看还想要点别的什么?” 汤宝华佯装想了想:“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李公子曾是皇子,汤某就给你算得贵一些,这样,你给我磕一个头算一两黄金,你给我磕十万个响头,再送我十万两黄金,我就把她——”他推搡着魏琰道:“魏美人儿还与你,公道吧。” 李云照曲指弹了弹衣襟,撩起道:“公道,你数好了。” 说着就要朝汤宝华下跪。 他一旁,周太妃脸面激白:“云照,不可。” 堂堂天皇贵胄,先帝亲子,怎可给蟊贼下跪。 李云照朝她摆摆手,叹气道:“儿拿不出黄金,又不能失去爱妻,跪他一跪又何妨。” 周太妃气得站立不住,靠在婢女身上才勉强没倒地失了体面,却扭过脖颈盖住了脸,气得浑身发抖。 魏琰不忍他如此:“李十二你别胡来,你别管我了……”一开口禁不住竟哭了,呜呜呜的,眼泪顺着脸庞簌簌地掉落下来。 “琰儿别怕。”李云照道。 嘶。 汤宝华手中的利刃在魏琰脸颊上划了一道,血珠沁出来,触目惊心的红煎灼着李云照的心:“李公子还磨蹭什么,想让汤某在美人脸上多划几刀吗?” 痛极过后,魏琰反倒不哭了。 她扭过头去,不看李云照。 李云照低下头,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连磕多声响头。 汤宝华和他手下的几名蟊贼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魏琰耳膜嗡嗡嗡响。 周太妃捂住心口,痉挛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 “不够响,”蟊贼解气地道:“李公子再磕,再磕。” 李云照依照他们的指令,咚的一声撞在地面的石阶上头,霎时鲜血直流,顺着眉梢往下淌去。 汤宝华的笑声更响了。 外头传来齐整的脚步声,当是萧朝带着侍卫来了。 妙啊,这时间点踩得不早不晚的,既能震慑蟊贼还能瞧见李云照的落魄之态。 蟊贼方才大喜,此刻又大惊。 就在他们神情迅速涨落之际,李云照一掠而起,袖中短剑掷出,精准地刺入汤宝华的左眼,短剑之后,他腰中的软剑出鞘,像猛鹰飞腾般如雷霆万钧之势刺中左右挟持魏琰的小蟊贼,抱着魏琰一个腾身,把人抢到了怀中。 周逢掣剑而上,早制服了汤宝华几个。 “哇——”魏琰神经质地大哭起来。 “琰儿没事了。”李云照抚着她的背,命婢女把扶着她进屋:“先回去暖和暖和,我马上就来。” 魏琰很快抑制住哭泣,点点头:“嗯。” 这回她真的害怕,很害怕。 “我来迟了,李兄没事吧?”萧朝持剑瞟了一眼倒在地上吱哇乱叫的汤宝华:“来人,给我扔出去喂狗。” 李云照淡淡地道:“家宅不宁啊,这么一大早惊动萧公子真是叫我太过意不去了。” 萧朝摆摆手:“哪里哪里,夜里听说李兄奔袭梓州东大营大获全胜,我本来也要来道贺的,正巧遇上顺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李云照谦和一笑:“不过从梓州救出几名可怜的妇孺哪里敢称大获全胜,萧公子过誉了。” 萧朝道:“李兄就不要谦虚了,回头看看门外那一车又一车的人,怎么就叫几名妇孺,分明把梓州的富商全搬到晋州来了。” 李云照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前额的血迹,道:“别提了,还不知道如何安置他们呢。” 虽说是几十号梓州的富商,可他们逃出梓州时全部身家都被榨了个干净,身上分文没有,一张张嘴要张口吃饭,怎不叫他头疼。 “李兄过谦了,”萧朝道:“从前贱内试图说服我与李兄联手吞并梓州,我尚拿不定主意,闻听李兄大胜归来,我这就下定决心了,要同李兄一道做出一番事业。” 他本想隔岸观火,想着李云照不过一养尊处优的无用前皇子,若这回折了自己他便少了麻烦,从未有倾囊相助之意,没想到他以为的无用前皇子竟从梓州的东大营捞出了梓州富商的妻女,甚至还把梓州城里幸存的富商一道给带了出来。 不得不叫他刮目相看。 李云照眼中瞬时浮现出喜出望外的神情,看在周逢眼里,他顿时觉得有些莫名,心道:干他娘的!这姓萧的一看就没打算正经出力,跟他谋事能占着好处? “萧公子这么看的起我,”李云照笑着,漫不经心地道:“如此,梓州便唾手可得了呵呵呵。” 他伸出五指稍稍握紧。 萧朝道:“那是自然。” 他肃然对身边的侍卫道:“以后李兄挂帅攻打梓州,你们就留下来护卫嫂子她们吧。” “……”这分明是要拿魏琰和周太妃牵制他之举。 李云照闻言微微愣怔,鸦青的睫毛覆下去再抬起来,复又笑道:“我替家母、贱内多谢萧公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难地今天下班早~又能更文了。
第97章 、凯旋 里屋的暖阁中。 周太妃命人为魏琰烧了一桶艾草汤,说是驱寒去霉气的,一进屋,婢女们不由分说就赶紧把魏琰放了进去:“夫人快泡泡。” 魏琰哭笑不得:“还穿着衣服呢。” 紫梅伸手帮她解着:“衣服也浸一浸。” 等她泡出了微汗,霁红她们几个粗使丫头又抬来一桶香汤,细细沐浴完毕,从头发丝到脚趾头被养护一番,这才换上崭新的素纱锦缎衣裳,移步到梳妆台前梳头去了。 “奴婢特意跑出去在姓汤的脸上划了一刀,”素采一边帮着绿云为魏琰脸上抹上药膏一边解气地道:“跟死狗一样的哼。” 回想起汤宝华这件事,主仆又后怕又唏嘘不已。 绿色的药膏涂在脸颊上清凉、舒缓,魏琰深嗅一口药香气彻底放松下来:“这是宫廷秘方吧?能生肌吗?会不会留疤?” “夫人放心,只要忌着口就不会留疤的。”素采道。 门口传来焦急的声音:“琰儿伤到哪里了?” 魏琰猛一抬眸:“祖母?” 打起珠帘,果然是魏老夫人来了。魏琰被她结结实实地抱到了怀里:“你这丫头平日里是个伶俐的怎么一遇到事不知躲起来呢?” 昨夜她领着魏元玉和新招的人马到离梓州城不到五公里的地方接应李云照去了,等两拨人马碰了头往回赶的时候,李云照跟发了疯似的在前头飞驰,生生把他们落下一截距离。 魏琰捂着脸颊不给魏老夫人看:“祖母我没事啦。” 魏老夫人虎着脸点了点她的前额:“遇上这种事该周太妃冲在前头,你一个孩子家家的逞什么能。” 把她给气的,要是自个儿孙女有个好歹,她跟周老狐狸没完。 “是我错了,”魏琰还没来记得为自己辩解一二,门口又不请自来一位,未见着人先闻其声:“我回来的晚了。” 是李云照。 这厢祖孙三人齐刷刷朝李云照板着脸:“你来干嘛?” 没看见人家正说体己话呢么,没眼色的李十二。 李云照微微一愣,打千赔礼道:“叫夫人伤着我一百个不是,再不来看看往后夫人面前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魏琰:“……” 哼,花言巧语。 魏老夫人:“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李云照往前走两步给魏老夫人行了个大礼:“要不您老划我一刀给阿琰出出气。” 魏老夫人一下子没绷住笑了:“阿琰,这回给他记账上好不好,下回他再护不好你一块儿算账。” “祖母说的是,”魏琰傲娇地命令婢女:“去寻个记账本来给李十二记上。” 李云照干干地笑了两声:“老夫人,阿琰。”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带着微微的笑意,像一只饿狼追到了兔子一口咬下去时的那种笑。 “……”魏琰蹙眉,想问他是不是又得美人儿了,就听李云照道:“萧公子打算借我五万兵马即日攻打梓州。” 魏琰这才想起来:后来萧朝带着侍卫们来了,处置了汤宝华一伙,他和李云照二人在书房密谈许久,似乎刚走。 看来密谈达成了某种协定。 魏老夫人听得骤然一喜,转念又一忧:“他许你五万兵马,你给他什么?” “最先攻下梓州和晋州接壤的三座城池,归萧公子。”李云照淡然地道。 这回不光是魏老夫人连魏琰都跟着眉心一跳:“三座城池?” 萧朝想用五万人马换三座和晋州接壤的城池,这不是叫李云照去替他卖命吗,未免太孙子了吧。 李云照似乎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他朝她走近一步,眼神浓稠的像枫糖的糖浆一样:“单单说起来,五万人想要拿下三座城池几乎是异想天开,”他凤眸微动:“可若我用这五万人马……”他俯身在魏琰耳边说了句话。 魏琰瞬间唇色发青:“李十二你疯了吧。” 他说:他要带着这五万人马叛逃出晋州,投奔梓州节度使徐然。 魏老夫人听到话音,脸拉得更长了:“你出去这里容易,这一家老小可就成了萧家的刀下鬼。” 李云照不欲就这事和她详说,只道:“老夫人,从梓州劫出来的富商还有家眷还请您和太妃商议着安置下来,拨些银子与他们让他们就地做个营生吧。” 从京城一路来到晋州,这些时日,李云照观察到:经商之人极能吃苦,应变力极强,只要你拉他一把,总能等到他东山再起之日。 魏老夫人哪里听得进去,她生怕李云照丢下魏琰带着萧朝的人马叛逃梓州:“呵,晋王殿下这是连周太妃都不打算管了?”
还有闲心管劳什子的梓州富商死活。 李云照一笑道:“此事是权宜之计到时候还要请老夫人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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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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