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茶后,魏琰纤纤素手把碟子推到李云照面前:“殿下尝尝。” 李云照凝着青瓷碟子里盛着的糕饼,眼神呆愣地去瞟魏琰。魏琰的眼神平静自持,没有一分冷淡,也没有一分谄媚,有的只是那种……他能想到的,沾边的唯有兄妹,没错,是兄妹之情的味道,他原以为她芳心动,情海波澜起,原来是想差了。 李云照的脑子咣的一下,糊了。 他瞥了一眼谢豹。 谢豹没留意主子那点小九九,瞧见那一屉酥油馅饼,心道: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比上次,上上次还让他想拍大腿。 他就着侍立在一旁的丫鬟盘子里余下的糕饼尝了一口,道:“这饼可真酥,王妃这手艺可是跟魏老夫人学的。” 李云照:“……” “……”呵,她魏老夫人的面都没见过,魏琰笑着蒙混道:“是厨娘想着殿下爱吃才做的。” 谢豹擦干净手:“今日宫里头送了些赏赐,老奴叫人搬到王妃这里来,王妃挑挑,哪天回府带回去给魏老夫人瞧个高兴。” 李云照悻悻地从袖中掏出书信,放到了魏琰面前。 魏琰从头到尾扫过一遍。 回府? 回魏府? 魏琰:“……” 她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一早魏府的婶娘杜氏来了,说魏老夫人想她念她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也遮遮掩掩地说了些太子府什么的,没说完就被魏琰给推脱了。 后面杜氏一再暗示,魏琰就是不肯松口。 别的先不去想,就说她嫁进王府的时日短,周太妃和傻子李二郎瞧不出她和原主的差别说的过去,一旦回了魏府,她自忖应付不过来养了原主十六年的家人。 “妾替祖母谢谢晋王殿下,”魏琰学着府中姬妾的样子跪坐在蒲团上,道:“可近来天气炎热,妾受不得酷暑,回了精神不济怕祖母母忧心,妾可否等到天凉了再回府?” 她暂时还不能回魏府,甚至如非必要,最好连晋王府的大门都不要迈出去一步。 魏琰心想:她摸不清楚狗太子的深浅,一旦出了晋王府落在他手里,她岂不是凉了。原主不是自愿嫁给李云照的,说不定,傻子晋王也不是自愿娶她的,倘若她在外头出事,晋王府又怎么会帮她。 巴不得少了她这个麻烦。 每每一想起周太妃防范疏离的眼神,魏琰手心一片冰凉,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她哪儿也不去,就留在晋王府的高墙之内,躲着李珉远远的。 而事实上,李云照也在等着她的抉择,来风入松之前他甚至赌过,魏琰到底回去还是不回去。 他赌错了。 魏琰没有急着回魏府之意,她不走,她要留在晋王府。 呵,更有意思了。 李云照眯起眸直勾勾地凝着魏琰:“王妃说的是,等天凉了,本王陪王妃一道回去罢。” 魏琰:“……妾先谢过殿下。” 您去了不是给魏府添堵吗。魏琰心中小小地同情了一把魏府,埋头喝水。 还没来得及细细想完,就听见隔壁院子,有人尖叫:“有人混进府里偷东西啦。” 是水涟苑。 晋王府正妃、姬妾居住地地方很讲究,比如说她这院子叫风入松,周太妃那边叫夕岚亭,水涟苑住的姬妾叫季小韵,来给她请安时打过一回照面,是个寡言静默的女子。 再就是,她是银朱县主的生母。 一阵嘈杂混乱的脚步声疾雨敲窗一般响动,不得了了出事了。 魏琰正犹豫要不要把门关上图清净,丫鬟们就一拥而上,急吼吼地簇拥着她出了门,场面应该很排场。 一群跨刀背箭的王府侍卫向水涟苑奔去,阵容同样十分惊人。 傻子李云照也来凑热闹了。 魏琰:这个朝代的盗士是不是也流行证道了,还来偷王府,本事大你怎么不直接去抢皇宫呢。 一个单枪匹马的小偷,是万万敌不过王府装备精良的侍卫们的,很快那人就被抓了过来,反剪双手跪着扔到李云照面前。 盗侠一张泥垢麻子脸,头发油腻,三十来岁上下,身上沾的全是碎菜叶,看样子是藏在给晋王府送菜的车里溜进来的。 魏琰一过来,就被侍卫们请到了面前,高高俯视着被迫跪着的盗侠。 听见侍卫们恭敬地叫她“王妃”,盗侠低垂的目光移到了一双绣鞋上,自下而上缓缓抬起,看见魏琰的脸时,他骤然瞳孔一缩。 魏琰忽地就在盗侠三千血债般的目光里打了个寒噤。 李云照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呆傻的神色,弯下要似乎要去拉小偷站起来。 一名侍卫往李云照身前一挡,手中的刀挑向男子,噗的一声,男子头一偏…… 魏琰:咦,没血啊。 再看侍卫的刀,上面多了一层还在晃动的什么玩意儿,定睛一看,哦,是个装金银细软的腰带。 侍卫拿下来掂了掂:“妈的偷的全是金子。” 男子低下头,眼尾的余光朝水涟苑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一语不发。 “王妃……”抓人的侍卫忽然问询地看了看魏琰。 一瞬,魏琰直接卡壳:“……” 是让她下令如何处置小偷吗。哦,想来问傻子晋王没用,只好问她这个不傻的王妃了。 魏琰下意识地又扫了盗士一眼,怪了,这贼微向上挑的双眼,还有那过于乌黑的瞳仁,若不是那张麻子脸,实在不像个梁上君子。 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似曾相识,就……比较不合常理。 “殿下?”魏琰小声地试探李云照:“侍卫们说是来偷东西的,偷东西。” 她比了个从绿云口袋里偷偷摸摸掏东西的动作。 李云照似是看懂了,口中呜呜不清地发出“官……官……”的声音,魏琰:“送官?” 侍卫们立马大声喊道:“人赃俱获,报官吧。” 噌噌噌。 响起一阵侍卫们刀入鞘的声音。 然后。 混乱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王妃……” 丫鬟们吓破肝胆的惊慌声几乎震破耳膜时,魏琰才惊觉那盗侠一跃而起,他手中寒光一闪,利刃朝她劈过来了。 一瞬,魏琰惊得使唤不动双腿,挪不动地儿,勉强稳住心神甫一用劲儿躲闪,小臂被刺过来的利刃划伤,当时就皮肉绽裂,血珠汨汨涌出,痛的她眼前倏地一黑。 肩头被拥住时,魏琰也不知道傻子晋王是如何把她拉开的,李云照那一下拽的狠,她几乎被他揽腰抱着闪开十来米远,才没被那把寒光凛凛的利匕扎穿心口。 淬毒没淬她不知道。 只知道傻子晋王要是再慢一秒,她此刻估计已经死回去了。 她身后。 咣啷。 利匕落地的同时,反应过来的侍卫中的弓箭手数箭齐发,噗哧噗哧地把盗侠扎成了筛子。 让血雨飞,场景.jpg. …… 从盗侠的刀下逃出生天了,魏琰闭上眼睛,牙齿打着轻颤,双手死死地揪了一把李云照的锦袍,她被无处不在的血腥气熏得喉头恶心,忽而又撒开手捂着嘴巴跑到小亭的花草丛里吐了个昏天地暗,吐完好虚弱。 吐吐吐,原主这破身体有病啊,得治。 想她穿越前一个学医的,读研那会儿从外面回去,捎带个冰淇淋就着福尔马林里泡着的器官都能舔下去,死个人怕球啊。 胳臂上一沉。 抬起来扭到眼前一看,咬牙撕开糊住伤口的衣袖,魏琰疼得直抽气,赶忙用指尖压住出血处,才要喊绿云过来,就听见—— “啊——”水涟苑的季小韵斜刺里跑出来,看见一地的血怔怔地嘶叫一声,别提多尖锐刺耳了,而后她瞪着魏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魏琰:唐僧体了,步步有灾啊。 ----- 商量个事儿,路过的小仙女们,能跟渣作者来个收藏之交吗?鞠躬谢过啦~
第13章 、金子 一时,她身边的人叫喊声震天,挤成一团。 奔过来的婢女们全在发抖:“死……死死人了。” 侍卫们拥着李云照,谢豹咬着后槽牙骂人,恨不能先骟了盗贼□□里头的那玩意儿再让他去死。 李云照还是呆呆的样子,他眯眼就着天光,追着头顶一道闲云,看进飘渺的云海里去。 魏琰惨白着脸,用手帕扎住出血处,头疼地听着丫鬟们不止的哭哭啼啼,平生头一次端出脾气,肃着脸儿道:“都先回去。” “您是晋王妃,使唤姬妾丫头们怎么了,任凭打了骂了也没人说个欠妥……”风入松的丫鬟们不时碎嘴子“进谏”。 这回魏琰可算神气一回。 她进门不过两三个月,又从来不主持后宅的事儿,先头进来的姬妾丫鬟们也没当魏琰这个晋王妃一回事,哭是不哭了,都撇着嘴,不情愿挪动脚步。 “听见没有,王妃说什么了,还不回去是吧?”绿云急了,双手叉腰就要骂人。 魏琰不紧不慢:“下月的月钱不想领的就留下来吧。” 说来可笑,尽管晋王府不待见她这个王妃,每个月后宅姬妾丫头们的月钱账目却要从她手上走一遭,只怕她闲着。 水涟苑的丫鬟们这才一跺脚,哼唧两声,搀扶着她们的主子回了。 …… 动静惊动了周太妃,老太太带着丫鬟婆子过来安抚了李云照,听年过半百的侍卫长周逢说打算报官,点头道:“叫京兆尹的人过来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也好。” 面色竟不见一丝慌乱。 魏琰在一旁看着,这波镇定给老人家满级。 京畿一带治安好,连普通的大户人家都不曾听闻有盗贼光顾,何况是晋王府这样的皇邸,这还得了。 谢豹忙打发人去报案。 晋王府长史朱殷带着府僚在前院急得团团转,一直等周太妃带着李云照出来了,才忧心忡忡地问:“太妃,殿下,王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蟊贼是怎么变成刺客的,还是一开始就是刺客假扮的,名为偷盗,实则是想刺杀他们的傻晋王来着。 让人非常不安啊。 李云照惊魂未定,躲在周太妃身后牵她衣角:“射,射……射死他。” 周太妃朝魏琰看去一眼,叹了口气:“老身也不知。侍卫抓了人后,王妃说要送官,”她皱着眉头说:“大抵他身上背了命案在逃,听说要见官狗急跳墙也说不准,总而言之,等京兆尹查证之后才能知晓啊。” 朱殷点头:“太妃说的是。” 若是犯案在逃的亡命之徒,那就说得通了。 周太妃又说:“王府里的各个院子都查一查,问问谁见过他,他又见过府里的什么人。” 朱殷一一记下。 魏琰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听他们说话。 周太妃走到一处凉亭坐下,眺望远处碧油油的叶子下盛放的花朵硕大的红紫芍药,目光流转,在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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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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