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拂在脸上,魏琰倏地一下站起来,挥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混蛋。” 李珉被她打的往后趔趄半步,他抬袖掩住半边脸,眸中风起云涌转成恼羞成怒:“好啊,好啊,果然是个借尸还魂的假冒货色,竟敢打朕!” 魏琰甩甩手:“是你自找的。” 他们打仗争斗关她什么事,是李珉找上门威逼她利用她,再忍下去她就是个怂包。 李珉怒得眉眼狰狞,“噌”的一声拔出腰间蟠龙宝剑,对准魏琰的心窝刺去—— 她闭上眼,也是豁出去了,她以手掌饲了剑尖,赤红的鲜血染上剑刃之际,她借着身躯娇小玲珑的优势,弯腰一个回首后勾拔出李珉所佩短刀,电光火石间从右侧抵上他的脖颈,刀刃一压,正正好切入皮下颈动脉上方,刃下就是暴起的血管,只要她再稍稍往下一移,就能切断他的血管,让他命丧当场。 “皇帝陛下,”魏琰忍着手掌钻心的痛,莞尔道:“民女一向不做亏本的事,今天您让我死,我让您陪我去死,和琰儿同死一处是您所求的对吧?” 就算知道今日活不成了,那也得死得够本,拉一个垫背的是一个,到那边也好热闹。 李珉轻易被魏琰暗算,吓破了周遭羽林卫的胆,一时都怔在原地,手中握着剑柄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头顶上乌云翻滚,将将立春的天气说变就变,很快又飞舞起雪花。 单调而震慑的箭雨声骤然止住,如雷霆沉入水底未泛起一丝波澜。李云照扑向周太妃的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一支手执遁甲、稻草人的骑兵,人人迎着射过来的箭簇,极快地它们收入囊中。 为首的一名老将披重甲胄,怒目李珉大喝一声:“李珉昏君竟敢挟持老身的孙女。” 原来是魏老夫人。 她身后一小将打马冲过去寻李云照,对着跪在城墙下如雕塑一般的男人道:“晋王殿下节哀。” 哪知走近了才发现跪在地上的根本不是李云照,而是周太妃的弟弟周逢,他身披李云照的甲胄,声音暗哑:“魏小公子,殿下策马去救王妃了。” 小将大惊,急急策马回奔,就见不远处一人稳坐于高头大马背上,其声铿锵:“李珉,你身为一国之君抛下京城来晋州胡闹,不怕亡国吗?”
李珉登基后朝政混乱,各地节度使变本加厉挤兑朝廷,只差揪个缘由挥鞭进京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了。 这个时候出京来晋州真是自个儿找死。 “朕天命之子谁敢反,谁又能反?”李珉不屑地抬眼一扫,道:“萧朝窝藏废晋王与朕作对不是已被朕拿下,”他眼角的余光瞥着魏琰:“叔父知道此女乃借尸还魂的假冒货色妖女吗?” 李云照没有去看魏琰,似乎此刻没有分给她心思的必要,只是再一次不卑不亢地劝谏:“陛下宜速速回京。” 李珉忽一仰面,刚要发出大笑之声就被抵在脖颈处的利刃刺痛,咬牙道:“若叔父替朕射杀此妖女,朕不但即刻启程回京还要重新封叔父为王,怎样?” 他挟持魏琰,亦被魏琰挟持,除非与她玉石俱焚方能破此困局,李珉心道:倒不如拉拢李云照为己所用,他们无论如何是亲叔侄。 “陛下既说她是妖女,那又与你我何干?”李云照定定地道:“陛下何必与一女子置气?” 李珉不语。 李云照继续道:“陛下知道,我不可能对陛下不利,我若对陛下不利,各方节度使一拥而上把我剁成肉酱怎么办,我没那么傻,望陛下也不要犯傻。” 他说的是实话。 李珉认同无比,李云照非但不敢把他怎样,还要护着他,谁叫他是李家的皇帝,李云照是李家的子孙呢。 李云照注定要与他共存亡,而他则不必在乎一个叔父。 “这么说叔父是不肯杀此妖女了?”李珉愈发肆无忌惮:“叔父满口为大越朝基业着想却为何顾念一妖女呢?” 他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在魏琰手里吃的亏必定要加倍奉还。 他叔侄二人喊话交锋期间,魏琰冷眼观望,远处李云照的宽袍阔袖盈风,他头发半束在冠内,看不清脸面,更不知他心中所思所想。 李珉不肯让步,李云照心道:只怕绕不开一场恶战,万不得已的时候…… 正思忖着,冷不防魏老夫人带着魏家招募的兵马发疯一般冲向羽林卫,大骂:“狗皇帝欺人太甚,先是退我魏家婚约,又要挟我魏家孙女,老妇我今日跟你拼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羽林卫虽然骁勇,但被魏老夫人这不要命的气势一冲,一瞬险些乱了阵脚。 魏家这么一冲,容不得李云照多想,按照之前预备的最惨烈的、下下策发出命令。 …… 血雨漫天,魏琰的心蹦跳,李珉于她失神的一瞬抬腿踢飞她手中的利刃,另一只脚飞起踹中她小腹,将她踢倒在地。 她额头因剧痛沁出汗珠就地一滚躲开羽林卫随后劈下的剑尖,却没能躲开另一名羽林卫挥过来的鞭子,背后深深受了一鞭,辣辣的痛入骨肉,她刹时痛晕过去。 她要死了。 晕过去之前魏琰心中曾有一丝清明,她似乎看到李云照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魏琰蓦地睁开眼眸,见他脸色煞白,心中惊骇不已,稍稍稳定心神才知李云照这是因丧母之痛引发的昏厥。 哦,原来是因为周太妃死了啊,她这么急躁地想着又无意识地掩上眼皮,人事不省。 …… 夭夭桃花,娇娇莺鸣,三月的梓州清风拂面,杨柳青青。 那种沉睡中逐渐清明却无法彻底苏醒的感觉第二次浮在魏琰心头,又是许多天了,她困在似醒为醒的状态里,不知自己是还活着还是又换了具身躯。 “王妃还没醒来吗?”这两日日逐渐比之前清明些,魏琰不知一天要听几次这样的询问,随后又听见婢女答复如常:“回晋王殿下,王妃尚未苏醒。” 一声轻轻叹息,有气息靠近为她掖了掖被子,而后又离开了。 魏琰一时清明又一时浑沌,清明的时候想着自己是不是重生了,回到刚穿越到晋王府时,那时候李云照还是个傻子,府里有一大堆姬妾和孩子。 次日,她又比前一日愈发清醒,因为有人撬开她的嘴唇灌了一口药进来,因为药太苦她想顶出去,却有软绵温热的东西卡在她唇齿间碍事,她气不过,发狠咬了一口,登时口中充满甜腥气…… 李云照走出暖阁,拂来的春风带着花香,仲春了。 这儿是曾经的梓州节度使府,内中花木扶疏,假山流水相映,清幽雅致,如今已悬挂着晋王府的牌子,月余之前那场混战他不愿再想起,他阿娘死了,他捉住罪魁祸首却不能杀他,还得一路护驾把人送回京城,而后又带着一身伤痛平息梓州和晋州的一小股叛乱,直到前不久李珉迫于威压复了他晋王的封号,才得以稍稍喘口气。 只是家中的魏姑娘的病情叫人头疼,请大夫看了这么多天,才治得只会咬人,连眼都睁不开,揪心! “晋王殿下,顾公子来了。”苏升来报。 李云照蹙眉含混了句:“请他进来。”说完他“嘶”了声,舌头疼得厉害! 当时,李珉派御林军对晋州袭击,打萧朝个措手不及之时,顾勉正出去办事,路上听闻风声,立刻掉转马头直奔梓州,将晋州可能要出事的消息报给李云照。 李云照重新获封晋王,手中执掌梓州后,顾勉带全家来投靠,愿意捐出家财,劝李云照子梓州招兵买马,以备不时之需。 那会儿李云照恨李珉恨的牙痒,过分渴望与李珉抗衡,顾勉的话正中他心窝,虽没接收顾勉的家财,却把人留了下来。 顾勉所求正是如此,留在李云照身边,意味着时常可以听到魏琰的消息,他与她这辈子,也莫过如此了。 后来李云照牵线,将周逢的闺女说给他,顾勉欣然应允,说定了婚期,已正在筹备纳彩事宜。 不远处跑过来个小公子,正是吴姬的儿子李翎,他哀声问:“父王,过几日是我亡母的忌日,儿想去趟晋州。” 六岁的孩童情绪不会太过内敛,眼眶中泪珠直打转。 御林军破了晋州城时,将晋州节度使萧朝一家及李云照留在晋州的家眷一?俘虏,周太妃身死,余下的人则被关入牢中,吴姬当时正染了风寒,无药医治,很快就不行了。 那日李云照带人打开晋州地牢,李翎抱着奄奄一息的吴姬放声痛哭,听着无不潸然泪下。 做为送李珉回京的条件之一,萧朝重新恢复了晋州节度使的身份,依旧执掌晋州,只是往后每年要向朝廷缴纳不少的税赋。 李云照点点头,命朱殷给晋州节度使萧朝修书一封,向他问好:“让你苏升叔叔陪着你去。” “父王,”李翎欲言又止:“儿的姨娘们怎么越来越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
第119章 、结局(三) 被李翎这么一问,李云照往着庭院之中的游廊,目光在参差错落处迂回:“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李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说父王有伤在身,要多保养啊。” 稚子纯真,李云照笑了笑道:“父王晓得。” 说罢,命婢女将李翎带回去准备明日启程之事,他则整整衣冠,往书房去见顾勉,一打照面才知道,顾勉并不是独自来的,身旁还立着位脸面黧黑的老者:“晋王殿下,这位是晋州神医吴大通,云游名山大川二十多年昨日才到晋州。” 知顾勉荐医而来,李云照对老者一礼:“内人卧病月余,药石无法令气苏醒,不知神医可有法子?” “病人呢?”吴大通直接询问。 李云照亲自引人去看魏琰,绣鸳鸯牡丹的帷帐之内,静卧的女子青丝如瀑,脸朝内看不清面容,婢女移来软墩,将魏琰的手从帐中轻轻拿出来,手指纤长,吴大通观其指甲,紧蹙的眉在搭上脉搏的瞬息才稍稍轻松些许,末了道:“晋王妃无大碍。” “有劳。”李云照道。 说着,命人将药方拿来给吴大通过目。 吴大通细细地看过每一副药方,罢了抬起头来,眼神扫过顾勉,一本正经地对李云照说道:“老夫可否单独与殿下说几句话?” 顾勉识趣,忙告辞出来。 “神医有话不妨直说。”李云照道。 吴大通撇去老大夫刻板严肃的神情,一脸戏谑:“敢问殿下与王妃是否还未圆房?” 李云照面色一赧,似被摸了老虎的尾巴,待要发怒将吴大通一掌拍死,骨子内傲气作祟,他喉结轻轻一滚,移开目光仍是温声问:“神医为何有此一问?” “王妃脉象如此。”吴大通坦然道。 李云照内心狂风大作,可怎么都无处发泄,只好耐着性子生硬地道:“这身子骨……能……吗?” 吴大通道:“呵呵殿下把‘吗’去掉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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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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