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太家别墅很大,却建得僻远,她又不喜欢和生人一起住,家里一个帮佣都没请,平日里都是她自己忙饭洗碗。 偌大的房子空得很。 饭后冯老太戴上老花眼镜,打开线稿开始研究。 “跟以前的笔迹一样,没变。” 线稿上画的跟周一在网页上连载的一样,讲的就是陈深在贵雅高中备考期间和人起了冲突。 “怎么回事,头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吧...” 林嵬张大嘴看着。 “这周都快结束了,漫画里的事完全没有发生,深哥现在还在那新高中待着。” “你的漫画呢?” 冯老太问林嵬。 “更新了没?” “好久没更了,停在了一月一号那一章,然后陆崟他的漫画...” 林嵬眼神一缩。 “自那事儿以后也没更过...我和他的网页都跟死了似的,点都点不开。” “怪。” 冯老太叹了口气。 “人活久了真就什么稀奇古怪都能遇到,这事儿我还得托人去问问,我有个老熟人早前看破红尘修道去了,拜在南昌仙人赵夫子那座仙山下,说不定他能看出什么眉目来。” “修道?” 林嵬一挑眉。 “迷信!” “那你说你这事儿用唯物主义怎么解释?” 冯老太啐了一口。 陈深倚靠在墙上,一直没作声,听到这话才站直身。 “试。” “深哥?” 林嵬怀疑自己的耳朵。 “天下没有免费的食儿,我这老熟人难请得很,我要能把他请过来,你们拿什么来换?” 冯老太眼珠子转悠起来,定在陈深身上。 “说。” 陈深言简意赅。 “我看上你那靠山的小别墅了,盘给我吧。” 陈深难得犹豫了下。 那栋别墅... “怎么?不舍得,我记得你不怎么去啊,有下家了?” 陈深想起那天在游泳池旁摊开的运动服和白色记号笔留下的大字。 “她没要。” “这房子都看不上,眼光倒挺高。” 冯老太摘下老花镜。 “正好盘给我,我急要个好房子。” “*不是你住?” 陈深抬眼。 “当然不是我住,这房子我住得好好的干什么要没事找事找新房子?” 说到这儿冯老太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造孽啊,是我那离家出走的女儿...她自从嫁给那便利店老板以后就没回来过,这次竟然回来求我办事儿...不可多得啊。” “房子不卖。” 陈深应声。 “可以借你一段时间。” “你放心,我也借不了多久,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住在那儿照看着。” 冯老太咳嗽了声。 “我就想看看我这女儿,到底求这房子来干什么。” 楚重阳画了一整天画,放学回到酒店房间,发现手侧都是油墨。 对着镜子洗手的时候她才看到自己脸上也有彩墨,怪不得今天陈深路过她位置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她的脸。 啧。 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严严实实地用创口贴盖住。 洗完脸出来,酒店的房间多出个人。 封梅把饭菜从保温盒里拿出来放到桌上,饭还是热的,被空调吹得直冒烟。 楚重阳条件反射地挺直腰,不自在起来。 就算封梅每天都来给她送饭,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和人相处对于她来说一直是个难题。 尤其是长辈。 女性长辈。 “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什么都给你做了点儿…” 封梅这次没有放下保鲜盒就走,而是坐到楚重阳对面。 “咱们聊聊。” 楚重阳点着头坐到桌前。 这顿饭怕是难消化了。 封梅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膜。 “这里面是存折和钥匙,几个月前林眉找到我托管这存折,让我留着给你。” “啊…” 楚重阳第一次见人用保鲜膜包存折。 “什么钥匙?” “一个小画馆,这是你爸留给你的,说到这个就好笑,你妈前脚才给我送来存折你爸就把这钥匙给我送来了…一家夫妻分两趟跑。” 封梅用手指敲了敲保鲜膜里的钥匙。 “楚冈说这是你的生日礼物,之前一月你过生日他没回来,给你补上的…” 楚重阳的眼皮抽搐了一下,心里发怪。 楚冈居然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竟然还记得她以前说想要个画馆。 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有点儿发麻,楚重阳沉默了会儿,最终接过钥匙和存折。 其实小时候有段时间她和楚冈的关系很不错。 还算是正常的父女关系,那时候楚冈每次出差还会给她打视频,楚重阳喜欢的东西一定都会弄到手。 对着外人总是一脸骄傲。 “这是我家闺女儿,打小就聪明。” 但自从那件事后,楚冈整个人就变了。 每次看向她和林眉,眼神里除了厌恶,更多的是排斥。 躲着走的那种排斥。 甚至还掺和了些恐惧。 楚冈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楚重阳设身处地地从楚冈的角度想—— 她要是楚冈,知道自己有个这样的老婆和女儿,估计成天也不想回家。 瘆得慌。 一想到这儿楚重阳就强迫自己把记忆的阀门关上,以*前的事儿就如同千斤顶一样镇在背后,早就把身子给镇麻了。 不提起来还能假装麻木,一提起来浑身的骸骨才如同拆家般疼起来。 她从来看不懂楚冈,楚冈肯定也看不透她。 “之前你刚来一中我就没跟你提起这些事儿,看你也缓得差不多了我才决定和你谈谈,你妈让我跟你说…” 封梅身子往前倾。 “这存折一是供你吃住,二是让你学习用,她怎么说来着…哦,她让你去找国科大的老师上课。” 说到这儿封梅皱起眉。 “林眉也真是啊,都这时候还让你学习,学学学,孩子都快学傻了…” 她叹了口气看向楚重阳。 “江平那的案子我都听说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年纪轻轻的让你经历这些也是不容易。” “没事。” 楚重阳憋了半天来只憋出这两个字。 跟人交流真是个费劲的活儿。 “楚冈那混球真就犯傻,竟然敢犯这种事儿,还有林眉,怎么就跟着楚冈犯了傻…电视剧八点档都没有这么演的。” 封梅愁得从口袋里掏出烟,但一想到对面还坐着楚重阳,她没拿出打火机,光叼着烟不抽。 “你妈好几年没跟我联系了,这突然一联系就给我来个这么大事儿。” “麻烦您了。” 楚重阳看着保鲜膜里的存折发愣。 有钱了是个好事。 她一个横空而出的麻烦,封梅估计也该烦了。 “我会尽快搬出去,找个房子租。” “别啊,你这孩子…” 封梅急得把烟从嘴里吐出来。 “谁跟你说我嫌你麻烦了,我就是在感慨林眉这人怎么这么久没跟我联系,以前三十岁出头的时候我们玩儿的可好了,天天黏在一起不比亲姐妹差,结果她突然间杳无音信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你是怎么认识林…” 楚重阳习惯性地想直接说出林眉两个字,但一想到眼前坐着的是个长辈,又给咽了回去。 “你是怎么认识我母亲的?” 母亲这两个字,尤其烫口。 “就之前她刚嫁到江平的时候,我那时候也住在江平,我们俩聊着聊着挺投缘就混在一起了。” 封梅说着眼睛往窗外瞟。 “后来我跟家里闹翻了,和老赵一起搬出去后我就没再见过她…当时说得好好的会经常来找我聚聚,结果压根人没影儿。” 听到这儿,楚重阳算是明白了。 封梅和林眉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她之前还想不通这俩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 “她忙。” 楚重阳嘴角露出一抹嘲笑。 忙个屁。 林眉那样的人,看到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立马扔掉。
“能明白,毕竟是当家主母,楚冈那玩意儿又不着家,肯定忙得够呛。” 楚重阳含糊着扯开话题。 “封姐,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搬出去…能帮我看看哪儿有比较适合我的房子吗?” 楚重阳本来就想搬。 这下知道了林眉和封眉压根不算什么‘朋友’,更没有理*由不搬。 林眉不要脸,她要。 “你真要搬?要不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如果你不嫌弃我们那儿房子小…” “不用。” 楚重阳打断封梅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要准备考试,想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 一个只有她,能和自己独处的空间。 楚重阳知道封梅是个好人,和她以前所待的圈子截然不同的好。 但物以类聚。 自知之明楚重阳还是有的。 她一个烂人,自己待着就好。 “其实我手头上有个挺适合的房子…总不能让你一直住酒店。” 封梅站起身。 “我先回去帮你联系联系这事儿,办妥了我带你去看房子。” “行。” 楚重阳送封梅走出门。 “谢了。”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已经不再冒烟的饭菜。 安静得有点儿怪异。 楚重阳打开酒店电视,结果一打开就是新闻频道,屏幕上楚冈的脸被糊上马赛克。 甚至有点儿好笑。 但楚重阳笑不起来。 胃里泛酸,她觉得有点儿想吐,立马关掉电视。 楚重阳豁然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涌进来,这才觉得呼吸不那么困难。 夜空下影影幢幢,不知名的野猫在远处叫。 楚重阳莫名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女人,也是跟陆崟一样从不矮不高的地方失足。 都过去了。 一想到这儿脖子就开始发凉。 楚重阳盯着夜色盯了许久,像发现什么一样笑起来。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加上楚冈,他们家一窝三口,三个人凑齐了。 整整齐齐三个杀人犯。 封梅的办事效率挺高,才过了五天就打电话跟她说定下房子了。 周六一早上就来接她。 “走,我带你去看新房子。” 封梅拍了拍自己的摩托车后座,挑眉。 “还是说你想坐前面?” “别。” 楚重阳接过头盔跨上后座。 “我又不是小孩儿。” “你就是小孩儿…在我心里都是群萝卜丁,就像我家赵封,他就算以后三四十了都还是我心里的小孩儿,小萝卜块儿。” 楚重阳笑着脱口而出。 “那是因为他有妈。” 说完之后才觉得不对,她和封梅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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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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