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是儿童节。” 楚重阳没想到陈深回应她随口说的话,但要不是为了庆贺儿童节,这满车的人都是怎么回事儿。 马戏团? 拍音乐剧? “深哥,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林嵬从最后一排连着后备箱的空档坐起身。 背后突然有声音,楚重阳给吓一跳。 “我们正谈要紧事儿呢。” 林嵬比划了一个翻漫画的手势。 “你带着她多不方便。” 老道士顺着林嵬的话往后说。 “像这种事,确实不大适宜牵扯局外人进来,命里自有定盘,除非与你关系深厚之人,听了这画内的事是会被扰乱的。” 这话是对陈深说的,陈深还没回答,楚重阳先开口。 “你们在谈论事儿呢,那我就不打扰了,前面一个路口放下我就行...” “不用。” 陈深打断楚重阳的话。 楚重阳一愣。 怎么就不用了,显然她和陈深跟‘关系深厚’这个词差的不是一点儿远啊。 “这位女施主是陈施主的什么人?” 老道士眯着眼睛瞧楚重阳。 这道士一看就是假的,施主是佛家用语,哪有道士喊人用施主二字。 电视剧上的道士要么喊人尊者,要么就是居士。 “我是他....” 大爷。 楚重阳权衡在车上待着和下车的利弊,决定还是赖在车上,把嘴边快要冒出来的‘大爷’两个字给吞回去。 在车上顶多精神上受点儿冲击,下车要面对可就是林眉了。 以林眉的性子,就算是错过航班也会派人把她给抓走。 “住在一处。” 说完后楚重阳自己先觉得不对劲儿。 房东和房客的关系被这么一含糊,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陈深转过头,看了楚重阳一眼。 楚重阳被看得浑身不舒服,想重新解释,老道士却颔首。 “贫道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楚重阳张了张嘴,决定保持沉默。 副驾驶座的冯老太一笑,整个车厢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率先说话的竟然是头上扎道士丸子头的小女孩儿。 “那我就接着刚刚的话往后说。” 小女道年龄看着不过六岁,脸上的表情却有种超脱年龄的淡然。 淡然是淡然,但问题是脸是个肉脸,表情却像个老头儿,看得楚重阳想笑。 像个看破尘世的*小萝卜头。 小女道一说话,她怀里的小男萝卜头就蠕动了下。 “阿姐,困。” 楚重阳瞥见了他后脑勺下面的伤口,看起来有指甲盖那么深。 小女道注意到楚重阳的视线,用小肉手捂住小男孩儿的伤口。 她看了看楚重阳,又看了看坐在楚重阳身旁的陈深。 “两位施主的周身气场十分相近。” 楚重阳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女道。 真别说,编得一套一套的。 小孩儿胡闹也就算了,老的也跟着凑热闹。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本儿和笔,开始记小女道说的话。 楚重阳看得眼皮子直跳,转头朝陈深看了眼。 “你的朋友还真是...清新脱俗。” 陈深答非所问,一挑眉。 “住在一处?” “算是...” 楚重阳结巴了下。 “字面上的意思。” 她立马没再看陈深,扭过头瞧小女道。 还是听儿童故事汇比较自在。 “诸位可知波旬?” 小女道开口。 楚重阳一顿,这小孩儿懂得挺多啊。 她前段时间刚临摹过割肉救鸽,对莫高窟壁画还算有研究。 波旬是佛经故事中魔。 莫高窟428窟主室北壁上有幅壁画叫《降魔成道》,其中释迦摩尼降的就是这位波旬。 肚皮上长着张脸的那种小矮子魔。 这小孩儿有点意思。 楚重阳看着小女道回答。 “是魔。” “对,是魔。” 小女道点头。 “波旬是魔的化身,魔是人间欲念杂念的化身,□□、懒惰、疼痛、恐惧...传闻波旬有八十亿信众,人世间便也纷纷扰扰有无数欲念。” 老道士的笔在纸上划得飞快。 “波旬寄存欲念之中,化形不定,可以是美色可以是金钱,可以是一块石头可以是发髻,当然...” 小女道顿了顿看向楚重阳。 “也有可能是画。” “什么画?” 后面坐着的林嵬抢先开口。 又开始了。 楚重阳身体往后,背倚靠在座椅上。 还以为要说什么,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画。 看来陈深这群人是跟画过不去了。 本来以为小女道要说什么大道理,说到最后还是儿童故事汇。 “画是人世间的投射,波旬念动,则画生。” 小女道说得绕口。 “画里画外都是人世间,只不过念动时画内人成了波旬的傀儡,难以自控。” 一直沉默着的陈深抬眼。 “怎么找到生念的波旬。” “问到点了。” 小女道看向陈深的眼神里有些许欣赏。 “杂道不才,‘名公绎思挥彩笔,驱山走海置眼前’的那位那位南昌画仙便是在下的师祖,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助诸位...破画。” “怎么破画?” 林嵬半信半疑地问。 “一画一欲念。“ 小女道垂首。 “找到动念作画的目的,才能找到谁是动念的波旬。” 楚重阳听得都快睡着了。
坐直身理了理自己身前的安全带,勒得慌。 也不知道这车到底是往哪儿开,但听了一路儿童故事汇,楚重阳开始怀疑目的地会不会是第三人*民医院。 专收留脑子发育不正常的那种。 路口亮红灯,越野车慢慢停下,楚重阳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这一看,身体直接僵住。 越野车旁的轿车内,林眉拿着手机在给谁打电话,神情里是墨镜都遮不住的怒气。 楚重阳屏住呼吸。 林眉转过头,正好和朝她看的楚重阳对上眼。 越野车上有透视膜,虽然楚重阳知道林眉隔着车窗看不见她,但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整个脖子还是凉了。 冰凉。 正愣着,楚重阳的帽子被径直掀起。 卫衣帽子遮盖住楚重阳的视野,陈深把衣服的帽子拉到楚重阳的眼睛都被遮住。 只说了声。 “别看。” 红灯变成绿灯,车又缓缓流动起来。 楚重阳缓了会儿,脖子终于没再那么凉,车窗外林眉的车也早就没了。 她没摘下帽子,抬起头,和一直看着她的小女道对视上。 “看来...” 小女道语气老成。 “那位女施主就是你的波旬了。” 楚重阳一定,有那么一刹那觉得眼前的小孩儿仿若能看穿人心。 是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和林眉不对付。 她无奈地笑了声,转移话题。 “你怀里的是你弟吧,我看他身上有伤,睡了这么久不要紧?要不要送去医院?” “不要紧。” 小女道摇头。 “怎么受的伤?” 楚重阳自己在脑子里编出个悲情的家庭的伦理剧。 这小男孩儿肯定有个不像样的父母。 就跟她一样。 小女道继续用手捂住小男孩儿的伤口,眼神清明。 “我打的。” 越野车继续往前行,气氛凝滞了会儿,楚重阳当是童言无忌,没把话放在心上。 开往的方向显然很偏僻。 越过山岭,到达一个楚重阳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的地方。 她还以为陈深租给她的房子已经够偏僻了,看到停在车门外的奶牛后,楚重阳才意识到是大巫见小巫。 是个农场。 宽阔的草坪上星星点点停驻着奶牛,黑白相间。 来了几个工人接过冯老太车上的行李,楚重阳跟着陈深下车。 太阳快要落山,农场的天际线暧昧不清,晚霞被天光染得色彩晕开分层。 工人把牛赶回栅栏后,在农场烧起篝火,拿出肉和谷物出来烤。 楚重阳跟着走到另一处燃起的篝火旁,架子上没有肉只有谷物和蔬菜瓜果,和工人那处隔得很远。 工人的声音变得遥远了很多。 一行人绕着篝火席地坐下,看着火越烧越红,楚重阳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刚逃离林眉那个噩梦,又来到这个夜色下的怪梦。 看着眼前陈深默不作声递来的木盘子,这梦的怪味儿更浓了。 三个月前的楚重阳可想象不出和陈深一起吃烧烤的场景。 “他们不吃肉。” 陈深低声说。 “你要是想吃可以去另一个篝火。” “不用...” 楚重阳盘腿,把木盘放在膝盖上。 她话没说完,林嵬已经飞快地跑到另一堆篝火,也就眨眼的功夫。 坐在楚重阳对面*的小女道端正地坐在草地上,她怀里的小男孩儿依旧昏迷不醒,像个树懒一样挂在她身上。 偶尔男孩儿几声呓语,小女道才会动弹一下拍拍男孩儿的后背。 冯老太拿着木盘子走到楚重阳身旁坐下。 陌生人一来,楚重阳条件反射地把帽子拉低。 “小姑娘怎么称呼?” 冯老太给楚重阳夹了一小块烤玉米。 “姓楚。” 楚重阳用筷子戳了戳玉米。 “叫重阳。” “你是陈深的女朋友?” 这话一出,刚塞到嘴边的玉米差点儿掉下来。 楚重阳立马开口。 “不是。” 冯老太眯起眼睛,眼里有笑意,显然没信。 “陈深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心硬,但其实是个乖孩子。” 楚重阳含糊听着。 陈大恶人要能算是乖孩子,那这天底下不乖的孩子可能就灭绝了。 哪家的乖孩子能把人脖子割出那么大一伤口。 不爱说话,脾气不好。 还爱用网球砸人。 “我还从没在陈深那小子身边见过女孩子。” 冯老太笃定的语气。 “你很特别。” “嗯。” 特别不要脸。 赖在别人房子里不走的那种。 “其实陈深这孩子不是生来就这样,他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冯老太接着说。 “你要是跟他相处久了,会发现他和你想象中的不同。” 说完这句冯老太站起身。 “我去对面看看,你们先吃着。” 楚重阳看向陈深,这人看起来冷冷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篝火印在脸上,才有了点儿人气。 陈深给她的感觉确实和刚开始不一样了。 出乎意料的,也许人还不错。 起码今天给她解了围。 陈深察觉到楚重阳的视线,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对上。 楚重阳一顿,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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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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