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莫哭啊……” 唐绾心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笑了出来,绿萼抹了抹眼泪,道:“夫人,您可算是醒了,樊侍卫将您从棺材中救了出来,奴婢按夏大夫教的法子想将夫人唤醒,您却一直都不醒,我们都快要吓死了,多亏了夏大夫来了将您唤醒,否则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唐绾心躺在枕上,扭头看向夏温言,轻声道:“多谢夏大夫了。” 夏温言摇了摇头,道:“嫂夫人可以先在榻上让双腿恢复知觉,之后就要多走动走动了,我去镇上给嫂夫人抓药煎药。” 唐绾心尚未拦住他,他便去了,绿萼立刻跟了上去,只剩白芍在房中给唐绾心用温水擦拭手脚,一边跟唐绾心说话。待唐绾心能下地了,白芍便轻轻扶着她出去散步。 白芍相中的宅子在京畿地区的一座小镇上,名为天桑镇,这里山清水秀又民风淳朴,唐绾心走在街上,周围的人都用一种探究却友好的神情打量着她,唐绾心也向他们报以微笑,也有些眼神不太规矩的,也都被樊睿吓得不敢放肆。 唐绾心化名为婉娘,在镇东开了一家铺子,卖些璎珞、鞋包之类的小玩意儿,只是现在尚未开张,但唐绾心也光顾了镇子里的其他店铺,为自家店铺积攒些经验和人气。 唐绾心沉睡了整整七日才醒来,人本就十分虚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子就感到十分疲累,便回了宅子。 唐绾心问起她昏迷这几日的情形,白芍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还说了宋柏谦亲自盖棺钉和埋土之事,而樊睿则说自己翻土和撬棺钉时没费什么力气,而且宋柏谦已经于昨日离京了。 唐绾心静静地听着,抿紧了嘴唇,双手绞在一起,不住地摩挲自己的手指。 想来宋柏谦定然是十分痛苦,她便这样做了一次恶人,伤了他的心…… 不仅伤了他的心,还伤了陈令仪和皇后娘娘的心…… 唐绾心一阵头痛,这好像是她自记事以来做得最自私的一件事,可是也是最快乐的一件事,好像所有的烦恼和悲伤都已经离她而去了,她不必再担忧自己会不会不再被喜爱,自己的言行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自己的命运究竟何去何从。 独孤犹的威胁和那个死去的梦境仿佛已经离她很远了,她好像也能坚定地活下去了…… 不一会儿,夏温言便回来了,坚持要亲自煎药,唐绾心见拦不住,便搬了个小板凳在他身旁坐下。
夏温言身子一顿,往边上躲了躲,道:“这里夏某一个人可以的,嫂夫人还是回房歇着吧。” 唐绾心双眸紧紧地盯着药罐下的火苗,道:“夏大夫还是改个称呼吧,我已不再是嫂夫人了。” 夏温言转头看向唐绾心,默默地望了一会儿,待唐绾心转头看向他,他才慌乱地移开了目光,道:“是夏某忘了,应当是婉娘。” “还请今夜夏大夫留下用个便饭可好,夏大夫帮了我良多,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了……” 夏温言本打算拒绝的,但双眸不经意地瞥见唐绾心那双莹白如玉的放在膝上的双手,捏着蒲扇的手指动了动,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唐绾心笑了,笑得十分开怀,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药罐,和在夏温言蒲扇下窜动的火苗。 夏温言觉得身子越来越热,脸颊上也沁出了汗渍,本用来扇动火苗的蒲扇不知不觉被用来给自己降温了,而唐绾心则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双手不住地摆弄着衣裙,像是有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唐绾心皱了皱眉,终于鼓起勇气,转头看向夏温言道:“他……”却又生生顿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她还是有些担忧宋柏谦的情形,可是木已成舟,若是在夏温言面前问出这样的话,岂非太过矫情。 夏温言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道:“将军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中定然十分悲痛,不过时间能够疗愈一切,等明日我便启程前往陇右道,定会多陪伴他,让他早日忘掉你……” 唐绾心听罢这话,感激地笑了笑,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来向夏温言蹲身行了个福礼,夏温言急忙起身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了起来,道:“快起身,夏某当不起这一拜。” 夏温言在唐绾心一站直了身体便松开了双手,将双手背在身后,不断摩挲着手指,道:“嫂……婉娘,你在这里生活得好,我便能向宋兄交代了,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有愧,宋兄那边你放心便是,若是你二人有缘定会再次相逢的……” 再次相逢吗? 唐绾心摇摇头,扯了扯嘴角。 恐怕不会有那一日了吧。 这天白日还是一片骄阳似火,可一到黄昏时分,便天降暴雨,天桑镇宅子里众人却在屋子里其乐融融的,将外面阴沉的暴雨天隔绝开来。 白芍和绿萼二人忙活出了一大桌子菜,樊睿还保持着警惕心,坚决不肯饮酒,而夏温言倒是十分罕见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唐绾心这个酒量便不凑这个热闹了,由着绿萼陪夏温言喝了几杯,自己看了看窗外激烈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不禁打了个寒战,挪开了目光,看向桌子上的菜,却被那一大碗鲫鱼汤吸引了目光。 唐绾心掂了掂那个汤勺,却没有伸向那一大碗鲫鱼汤,直接举起了茶杯,轻咳了两声。 众人都静了下来,看向唐绾心,也端起了手中的杯子。 唐绾心笑了笑,道:“承蒙各位兄弟姐妹的关照,今日便是我婉娘重生的日子,若是没有诸位,定然没有我的今日,这一杯茶便敬诸位,感谢诸位对我施以援手。” 众人均称不敢接受,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响动,樊睿身手灵敏,急忙要开门去看,却被白芍拦住了,道:“这宅子里有耗子作怪,明日我便去买些药将这些耗子处理了,今夜雨太大了,莫要折腾了。” 樊睿见众人一片欢声笑语的模样,也不愿意在此时太过扫兴,便坐了回来,但仍然仔细注意听着外面的响动。 绿萼有些醉了,一边笑着一边看向夏温言道:“夏大夫,我看你别去陇右道那么个危险的地方了,干脆留下来与我们一起生活吧,凭夏大夫这一手好医术,还愁不能安身立命吗?” 夏温言双颊泛起了红晕,只举着酒杯笑了笑不说话,绿萼又看向唐绾心,道:“小姐,您帮着劝劝吧,夏大夫若是能留下来该多好啊……” 屋内霎时间静了下来,唐绾心转头望向夏温言,又垂眸看向眼前那一碗鲫鱼汤,刚要说话,只听得“哐”一声,门突然开了。 外面的暴雨噼里啪啦地向屋内打来,狂风卷着木门拍打在墙上,只见门前一个高大身影,浑身被淋透了,身板却挺拔坚毅,那张毫无血色又沧桑疲惫的脸,与屋内暖洋洋的烛火与烟火气之中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只见这人缓缓步入了屋内,抬眸望向双目圆睁、小脸苍白的唐绾心,轻笑了一声,道:“夏大夫不愿留下来,让你夫君留下来如何?”
第52章 她仿佛又见到了梦中的那…… 一时间屋内均无人说话,诸人一副呆住了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向宋柏谦解释他眼前所见的这一切。 唐绾心的双眸不由自主地被宋柏谦吸引了去,想要起身解释些什么,却被宋柏谦那阴郁又幽暗的眼神骇得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身。 她仿佛又见到了梦中的那个宋柏谦。 似狼一般眼神中迸发出精光,盯着自己的猎物伺机而动的宋柏谦。 唐绾心想起梦中下令对樊睿挥下军棍的宋柏谦,和一怒之下将白芍杀掉的宋柏谦,心中一阵惊惧,双手压住桌面,强撑着自己的身子,让自己起身,开口说话时声音抖得不像样子:“将军,你听我解释,我……” “不必解释了,阿绾……”宋柏谦唇角一勾,想露出一个平淡柔和的微笑,但却看起来阴森的很,惊得唐绾心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在了圆凳上。 夏温言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急忙起身行礼道:“宋兄,请莫要生气,此事实在是不能怪嫂夫人……” 宋柏谦目光一凛,在他尚未将话说完之时,便快步上前,三步两步走到了唐绾心的面前,单臂揽住她,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便出了门。 梦中被他扛在肩上扔到马车中的恐惧又再一次袭来,唐绾心不住地挣扎着,宋柏谦却用健壮有力的胳膊紧紧地箍着她纤细的双腿。 樊睿此时一个健步冲到了门口,伸臂拦在了宋柏谦面前,板着脸道:“还请宋将军将我家小姐放下。” 宋柏谦阴冷的眼神缓缓扫向樊睿,冷笑了一声,接过了门口邹祈递来的披风,道:“邹祈,交给你了!”接着便一把挥开了樊睿的胳膊,将那披风往唐绾心身上一罩,坚决地迈步走向雨中。 唐绾心整个人被笼罩在披风之中,眼前一片漆黑,耳边的雨声闷闷的,她听到了宋柏谦吩咐邹祈对付樊睿的那句话,不住地踢着自己的小腿,双手拍打着宋柏谦的后背,高声道:“求你,别伤害他们!别伤害他们!” 宋柏谦不答,仍快步在雨中行进着,唐绾心一边哭着一边哀求着,见宋柏谦无动于衷,两行清泪从脸颊之上滚落,带着哭腔喊道:“夫君!夫君!求求你!” 宋柏谦的步伐停住了,在雨中直直地站着,任凭密集的雨滴捶打在自己的脸颊、脖颈、身体之上,缓缓转头看向自己肩头扛着的妻子,无奈地笑了一声,眯起双眸继续向前走去。 唐绾心见自己的挣扎和祈求都毫无用处,也渐渐地失了信心,而宋柏谦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将她从肩头放下。 唐绾心一得自由,便想要将罩在自己头上的披风扯下来,却觉得脖颈痛了一下,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待唐绾心再醒来时,已经是白日了,刚睁开双目便觉得身子颠簸得厉害,浑身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绿萼在自己眼前哭得眼睛都红肿了,见唐绾心醒了更是泣不成声地抹着眼泪。 唐绾心心里一颤,又想起了梦中撩开马车帘看到的白芍的绣鞋,挣扎着直起身子,抓着绿萼的胳膊道:“你哭什么!发生什么了!快些告诉我啊!” 绿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把唐绾心急得不行,用尽全身力气摇着她的身子,可自己的气力却软绵绵的,甚至还不如假死后苏醒之时的气力足。 绿萼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道:“奴婢害怕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唐绾心十分摸不着头脑,静静地听着绿萼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才理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夜宋柏谦将自己扛走之后,只往京中送了个信,便直接踏上了前往陇右道的路途,而且一路上都给唐绾心用了昏睡不醒的药物。 唐绾心感觉好像只睡了一夜似的,但是其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还有三日的路程便能到凉州城了。 唐绾心的心里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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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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