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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教心里骂了一声娘。
叩仙大会七年一届,一般由几个超然物外的古老宗门轮流主办,但仙门毕竟没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这几个古老宗门,更像一根将诸仙门串起来的长线,而非领导者。像叩仙大会这种盛事,古宗门为主,辅助的承办宗门却能有好多个。
为避免不必要的争端,叩仙大会的承办权竞争标准只有一个——提供两件足够分量的奖品,作为叩仙十人的奖励。
能被底蕴深厚的古宗门拍板为奖励的奖品,普通仙门根本拿不出来,而叩仙大会之所以是仙门之间的盛事,也不仅是因为能给年轻弟子一个脱颖而出声名鹊起的机会,大会到最后,叩仙十人的奖励极其丰厚,要不是有年龄限制,不少仙门的老祖宗都可能会去插一脚。
出了血,出了力,承办叩仙大会,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有。
得到承办资格,就意味着拥有窥题权。所谓窥题权,是在叩仙大会前夕,往不羡山岳中注入灵牌时,大约有半刻钟时间,仙器会展露出模糊的地形,记性好的就能凭这一时半刻绘出地图,为门中参会弟子拿到优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经常被众人忽略的点——出现争议事件时,是否处罚,如何处罚,处罚程度,皆由承办宗门表决决议。
逍遥门对魁首势在必得,所以攒了一点家当,成为了今年承办的一员。
今年五个承办宗门,也就是说,不管最后如何走向,常德仙尊有稳稳的五分之一决策权。
掌教怄得想死,面上还是得体,连忙起身,也拱了拱手,“诸仙明鉴,害人性命实属子虚乌有,贺楼此次参会的表现,没有任何不妥……”
宁栩一看风向不对,忙从席上开溜,偷偷钻进林间,正准备回去给他叔打小报告,一抬头就跟他叔撞个正着。
“师叔,常德那个烂人……”
晏醉玉朝他一挥手,“我听到了。”
宁栩捏着小拳头,“我替你们骂回去——”
“回来。”
宁栩刚迈出一步的脚硬生生打了个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晏醉玉,“师叔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妙计!”
晏醉玉深沉地注视他片刻,微笑:“去给我找个轮椅来。”
“呵。”对着掌教死不认账的话术,有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晏醉玉平日行事乖张,树敌颇多,掌教总说他要不是实力强横早叫人套麻袋了,眼下恶果就来了,这件事是笔糊涂账,正如他刚才所说,难分对错。觉得逍遥门占理的能说出几条,认为缥缈宗无辜的心里也能列出个一二三。
这个时候,拼的除了一张嘴,还有人缘。
出声的这位,就跟晏醉玉有那么一点宿怨。
“宁掌教真是一张巧嘴,照您这么说,一切都是巧合,怪天怪地怪风水,千错万错都是别人错,横竖扶摇那位小弟子,是半点错没有是吧?”
掌教一边糟心,一边滴水不漏地说:“言重言重,鄙人说了,此事——”
他说着说着,眼睛余光一瞟,瞟见一抹白衣慢吞吞地靠近,顿时话音拦腰截断在喉咙里。
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也是一个噤声。
“大家都在聊什么?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晏醉玉坐在轮椅上,一只脚高高翘起,上头打着绷带,生怕人不知道他这是断腿的伤,非要把袍子撩起来,让所有人看到石膏。
他闲闲地四下一看,精准报复,“呦常德仙尊,您这脸红脖子粗的,是上火了?上了年纪的人不比我们,尊驾要爱惜身体,回去之后多喝点绿豆汤,我觉得方才给我治伤的医师就非常不错,回头我介绍给您。”
有与晏醉玉交好的仙士,认识以来从没见过他这样严重的伤,实在忍不住问:“扶摇,你这是……”
“哦,先前我上十方台救场,常德仙尊不是怒不可遏,蓄了一团气劲嘛,当时我顾着救人,没能及时出手,等我有余力时,常德仙尊那团气劲已经呼之欲出,若是收回必定损他自身根基,只好我扛了一下,总不能看着我们缥缈宗的小弟子枉死。”
常德仙尊:“胡说八道!那团气劲——”
他想说那团气劲连着我自己都被你掀飞了,但万众瞩目下,他涨红了脸也说不出口——太丢人了。
幸好晏醉玉十分善解人意,他马上就改口:“哦,常德仙尊说不是那就不是吧,那气劲也不知是谁蓄出来的,完全是杀人的凶招,这个杂碎手段毒辣,心地险恶,恐怕是无父无母,无人教导,今日幸好是我胸襟开阔,换了别人肯定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孽障找出来。”
常德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立在晏醉玉身后替他推轮椅的宁栩却有点忍不住了,垂着脑袋遮掩笑意。
这些话,全是常德骂贺楼的。
先前开口问晏醉玉伤势的那名仙士盯了他脚上的石膏片刻,犹疑着问:“气劲……伤了你的腿?”
那股气劲是谁凝的众人心中都有数,当时隔着仙器看就有人觉得那是杀招,但气劲无形,没有亲身感受总是不明显,倘若常德这一招连扶摇都能伤……那岂止是杀招,只怕连具全尸都没有。
晏醉玉耸耸肩,“你也觉得恐怖吧?就是无人认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窜出来咬了我。”
常德:“……”
作者有话说:
路人:扶摇,你被狗……
晏醉玉:你怎么知道常德咬了我?
第14章
晏醉玉一番指桑骂槐,常德就是个傻子也听明白了。
他冷哼一声:“扶摇,我当你姗姗来迟,但现在看方才的对话,你也听了不少,那就莫要指桑骂槐,敞开天窗说亮话!”
晏醉玉勾起嘴角,笑意愈深起来。
“好,那我就直说了,方才在密林中视线遮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却分辨不出谁是谁,隐约听到有个人骂我们贺楼是孽障,是没人教的货色,是手段毒辣,心地险恶……不知道说这话的仙友是谁?自己站出来,莫要我挨个去问。”
常德嗤笑,双手慢悠悠地往后一负,正要出声,又听晏醉玉道:“我心眼小,护短,记仇,骂我的徒弟就是骂我,烦请诸位仙友待会儿让出点场地,我们就在这里一决高下,生死状签好,诸位仙友也见证一下,无论结果如何,死活不怪。”
常德:“……”
常德不说话了。
一位古宗门的仙尊迟疑了下,开口调和:“扶摇,口舌之争而已……不至于此吧?”
晏醉玉冲他笑了笑,“尊驾莫劝,我从不听人劝,别人越劝我越来劲,都有人如此□□我了,我不反应反应,岂非给他脸面?想来这人是长舌妇转世,擅长嚼舌根,他选了他最擅长的进攻,我必然也要选我擅长的。十方台的事还有争议,待会儿必然还有要麻烦贵宗仙尊的地方,几位请先歇歇,私人恩怨,我们自己解决就行。”
围观的仙士听罢,小声嘀咕:“我看你骂人也挺擅长的……”
看看这一字一句,把常德仙尊,都快骂吐血了。
晏醉玉等了片刻。
“怎么?是我幻听了?没人认吗?”
掌教真的是顶好的脾气,哪怕刚才被常德挤兑得浑身火气,听晏醉玉阴阳怪气骂了这么几句,霎时火气全散,他犹豫了一下,朝晏醉玉走近些,“扶摇,可以了,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
晏醉玉朝宁栩使了个眼色。
宁栩摆出有话要说的架势,把他爹引到一旁,一看无人注意,抬手就一根银针往掌教后脖颈扎去!
掌教眼白一翻,晕了。
晏醉玉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然后扭头冲瞠目结舌的众人含笑解释:“怕我待会儿得罪太多人,师兄受不住,先送他回去歇息,诸位不用担心。”
宁栩对着他爹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旋即招招手,几个弟子谨慎地小跑过来,顶着无数双目光的注视,飞快地扛起掌教脚底抹油。
如此熟练,显然不是第一回 做。
席上一时有些寂静。
扶摇这个架势,摆明不能善了。宁掌教在时还说几句软话,现在不给你下战帖就是佛祖保佑了。
他行事历来如此,大家倒也不意外,不过他对这位小弟子的维护,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晏醉玉的人缘是两极分化,喜欢他的将他引为知己,不喜欢他的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必须承认,他在道法上的造诣根本不是一句天赋异禀能形容的,这家伙是个怪物,至今没人能摸透他的底,在场近百人,有胆量接他的战帖的,不超十数。
这时去触他的霉头,不划算,不如顺着扶摇的话,将此事看成私人恩怨。众人面面相对一会儿,开始很有默契地缄口不语,不劝架也不挑火,把自己当成个不会说话的摆件。
“没人承认是么?”晏醉玉友好地扫了一圈,笑容和煦,“既如此,那我便点名了,常德仙尊,是你吗?”
常德花白的胡须抖了一下,一句「是又如何」卡在嘴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晏醉玉便点点头:“果然是你。”
常德顿生被人戏耍之感,恼羞成怒地斥道:“既然都知道,何必多余问那些?扶摇!我怎么也算你半个长辈,上任缥缈掌教与我还是至交好友!你怎能如此无礼?!”
晏醉玉凉凉地挑起一点眉梢,慢条斯理。
“我头一次见有人把倚老卖老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你——”
“就问一句,战帖您接是不接?”
常德要是敢接,刚才就不会死不承认。他奋力一甩袖摆,拿出一副不与小辈见识的做派,“哼,我若应战,岂非是欺负你?若不小心将你伤了残了,我如何对得起你们前掌教在天之灵?!”
晏醉玉拉长调子,“哦……那就是不接?”
“也好,我也不喜欢打架,既然常德仙尊也不喜欢,那我们就换个和平点的解决方式,道个歉吧,为尊驾方才言行无端,向我家小疯子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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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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