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了半天,俯下身去,摸了一把他那皮肉匀停的心口,一咬牙,侧身往旁边一倒:“唉,你起来,我躺着,来吧。” 他目光一颤,哑声道:“陛下……” 我一把搂着他脖颈将他拽过来:“陛什么下!别他妈废话。” 放完这话,我立马就后悔了。他单手撑在我头边,闻言容色一紧,咽了口唾沫,忽一屈膝抵在我腿间,低头堵住我的嘴,用行动杜绝了废话的可能。同时另一手摸索到药油瓶,飞快抠了一团,根本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他娘的给朕来了一招“直捣黄龙”。 “啊!”我疼得一抽抽,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反手一拍床板,将药油瓶扫了下去。 圆鼓鼓的小瓷瓶“咚”的一声撞到木质的脚搭子上,又滚落向地砖,轱辘轱辘钻出纱帐,朝门边跑去。 “陛下?”糖糕回来了,“陛下?” “糖糕姐姐……”蜜饯道,“我……我害怕……” 糖糕道:“怕什么!我进去瞧瞧,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我连忙扯开嘴,偏头大喘了两下,惊恐道:“别进来!朕……朕没事。” 糖糕贴着门温声道:“陛下,您做梦了?” 我一爪子捂住良王的嘴:“不用进来……朕做梦了,打翻了东西,没事……你们退下。” 门外应是,不再有动静。 “抬腿。” ……我一手捂住他的脸,一手捂住自己的脸,犹犹豫豫地抬起了另一条腿…… 他忽一声轻笑,小狗似的舔了一下我手心。又趁我还没在他脸上挠出五道血印子,颇有先见之明地立即扣住我两只手腕,一把将我两只胳膊向后折压下去,俯下身低头吻我的脖颈。 我眼前一黑,又慢慢回亮:“小王八蛋!” 他被我骂得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懊恼,眼巴巴望着我。 ……我心好累地一偏脸:“没事……你继续。” 帐纱中的捻金丝明明灭灭闪动,月光移走,朦朦胧胧打亮一片窗纱。 小王八蛋旧事重提:“你昨天晚上把我错认成谁?” 炉中龙涎的甘香氤氲蒸腾,恍若仙山圣府那经年不散的云雾。 他又哑声问了一遍:“你把我错认成谁?” 我被汗珠蒙住眼睛,迷迷糊糊瞧出他面上有一丝委屈,不由心里一动,豁出了老脸:“……我昨天晚上,没有认错人。你……别磨蹭了……” 这一夜,铁的意志崩得渣都不剩。
第二天,依旧是不能早朝的一天。 一睁眼,门外早已堵了一堆人,影子交交叠叠映在门窗上,看得我心里发憷。 天光大亮,昨天晚上黑咕隆咚里没看清楚的这下都看清楚了。他背后从左肩头横斜向下,一道利刃划开的口子缝线崩开,搞得帐内如同凶案现场。 我黑着脸低声道:“又结疤了,现在怎么办?” 他给我装糊涂,又凑上来亲我身上几处没褪干净的淤血印和肩后的箭伤痕。我怕自己死于马上风,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诶!你看看外头。” 他像是着了魔,一宿不睡还能那么精神,手在我身上一刻不安分,耳朵倒是聋了个彻底。 我算是重新认识了他,揪他耳朵:“你歇一歇,给我钻被子里先,我叫人送热水来,咱们得洗一洗。” 他一听“洗一洗”,眼睛唰的一亮,顿时乖觉了,往被子里钻去。 我披上衣服,两腿发抖地钻出垂帐,走到门边,靠着门框,招呼外头的人:“给朕送洗澡水来,早饭也送进来。今儿不上朝了,殿上的都回家去,门外头实在着急的去隔壁书房等着,朕午后再见。” 糖糕担忧道:“陛下,您病了?” 许长安道:“陛下,羌人使者在外等候,也请去书房吗?” 我扒拉着门框:“……请去乐乎台吧,好生招待着。安排晚宴,朕宴上见他。” 众人散去。 我深呼了一口气,预备转身再“抖”回去,冷不防一回脸撞见良王。他不知什么时候钻出被子走下地来,悄悄站在我身后,还只穿了条纨裤。我差点啊的一声叫出来,又要去揪他耳朵,他却偏头一躲,腼腆一笑:“我抱你吧。” 他害的一把好羞,手上却不待我答应,一下将我打横捞起来…… 我颜面扫地,气得说不出话。 他把我放到榻上,自己仍旧掀被子钻进去躲着,只露出两只眼盯着我:“我知道,你能自己走。你别生气。” ……我一看他这模样,顿时还真什么脾气都没了:“你翻过身趴着,别这样躺,背上有伤。” 他依言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送热水的刚好到了,抬进来落在帐外。糖糕也捧食盒进来,隔着帐子道:“陛下,药也拿来了,您别忘了喝。奴婢自作主张,请了李太医来,就在外头。” 我靠着床头,寻思着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蜜饯忽道:“陛下,良王殿下不知是怎么了,似乎还没起,奴婢唤门不应,真是奇怪。” ……我看了看被子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秃噜嘴:“让李愈回去准备治刀剑伤的家伙再过来,良王在朕这儿,昨儿议事晚了便没回去。” 蜜饯“咦”了一声。 良王从被底伸出手,悄悄握了握我的手。我掀开被角,撩开他散落背上的几缕头发,冲外面不讲理道:“昨晚人都去哪了?朕想喝口水都没人应。” …… 反正我是皇帝,我说了算。 众人不敢说什么,放下东西纷纷退下。 他钻出被子,又要抱我,我连忙按住他:“你别动,就这么趴着,你这伤不能下水,我给你擦擦就得了。” 他点了点头,但仍是爬起来:“那我扶你过去。你手也不方便。” ……色令智昏。都是伤残人士,昨夜为何不忍一时风平浪静? 于是,他站在浴桶外头,我泡在里头,他给我洗头发,我给他擦背。伤残人士相互扶持,洗了一个格外艰难的澡。 最艰难的部分莫过于他一边揉着我的头皮,一边一脸天真道:“十四……要不要我帮你洗一下后……” “洗什么洗什么!”我脚底一滑,呛了一口洗澡水,“……你滚!” 他忙拉住我,将我的脸按在他小腹上,拍我的背,拍着拍着手就要往下走。我扒着桶沿咳嗽,一把按住他:“不用你帮,我自己……你把脸转过去。” …… 踏马的,总感觉事情哪里不对劲。 但皇侄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我觉得他大概是得了短期智障病。 他偷偷垂目瞥我,被我逮了个正着:“十四……我,我去把粥端来。” 我趁机飞快爬出浴缸,披上袍子,溜向书案。 他立即跟过来,挨着我坐下,自己含了一口粥来吻我。 理智尚存的我吃了一口腻歪的清粥,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行,我得赶紧看看昨天的折子,不然一会儿应付不了老滑头们。” 他充耳不闻,又给我来了一口,道:“无非三件事,羌人、将军府,还有姜家。羌人要停战议和只是暂时的,大人们都明白,此事不会有太多争议。将军府牵连各方,自然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还会有人混水摸鱼暗中捣鬼,陛下只需站住立场,八风不动即可。至于姜家,的确棘手,但也不用再忌惮,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查的查,陛下如今已不必再靠他们了。”
我感谢他找回了智商:“是不用再全靠他们了。但真查下去,我怕牵累太多,毕竟你其实也姓姜……” “我跟你姓。”他抢道,“十四,不管先辈们有多少仇怨,我都是这份心。” “你……”我被震惊到了,“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样的心……” 他笑了:“因为我只有你,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本来……是想生生世世做牛做马,报答恩人的,但是你长得太好看了,又有钱,又有地位。” ……所以你决定以身相许? 我又一次重新认识了他。 他继续让我“刮目相看”:“在东宫时我盼你能多来看我,最好每天都来。后来你让我住在逝波台、宣阳殿,我终于能每天看见你。便又想,之后的每一天、甚至每一个时辰也都能和你在一起。” 我内心触动,平白又生起一阵惶恐茫然:“你就不怕……” “我只怕你,”他摩挲着我手指上的石戒,“怕你要娶妻生子,怕你嫌我。母亲死前对我说,我不是她的孩子,她得去陪父亲。还说即使我是她亲生的,她也会那么做,因为父母注定会有离开的一天。十四,只有夫妻才能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一直到死,对不对?” 我被他“日日夜夜”、“每时每刻”、“一直到死”连番轰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回头去吻他的脸:“可惜你我都是男人,做不成夫妻。但我的心和你是一样的。” 他怔怔道:“十四,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做过这样的梦,醒来不过一场空。” 我不禁自哂:“即便是梦,也是我在做梦。” 但梦又如何?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人生不到百年,谁不是一晌贪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茫光、青歌如画、Dodo小天使们的地雷么么哒! 根据编辑指示存稿有些地方要改一下,明天请假一天修文哦,如果发现前面章节有更新不用点进去应该都是细节修文~
第33章 偏爱 为了继续保持“长得好看”、“有钱”、“有地位”的形象,我不得不爬出温柔乡,身残志坚地奔赴“皇帝的战场”。 良王殿下扶我入书房,众爱卿纷纷侧目,相互交换了一番眼神——登时,原本要求乘胜追击痛打羌狗的右相薛岱闭嘴了、希望朕重新考虑将军府职权范围的兵部尚书闭嘴了、联名上书请求朕饶了参与五王造反的几名姜姓将领的御史台大人也闭嘴了…… 事后听人说,朕虽把良王一脚踢出了皇家宗谱,但仍对之异常宠爱,良王弗一回京,便邀至宫中同寝同食、秉烛夜谈、天亮过午方休,并揣测良王就朝中诸多大事发表见解且取得了朕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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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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