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塘里的水草多,有时候小孩子没注意滚进去,就出不来了,这几个堰塘,至少淹死了好几个孩子,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在水里泡上一夜,等第二天,尸体都肿得看不清模样了,所以村子里的人才连夜找人,就怕出事。 但还好,捞了许久,没在堰塘里捞到人,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牛蛋看着堰塘边上站着的水生的爹和娘,吓得心头一抖,悄悄来到大哥的旁边。 “哥,我今天看到水生去。” “什么?你看到水生了。”牛蛋大哥一惊喜,朝着不死心在堰塘里翻找的水生爹大喊道:“小王叔,牛蛋今天看到水生了。” 水生爹和大牛爹是一家人,一个老王,一个小王,这会子王家人都出来找人。 水生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死死地抓住牛蛋的手臂道:“你看到水生了?他在哪?” “我。”牛蛋看到水生爹猩红的眼,就看到林子里的那一幕,吓得浑身发抖。 水生娘走过来,眼眶通红,吼了水生爹一句。 “你小声点,吓着孩子了。” “水生他从来不会乱跑,牛蛋啊,你告诉婶子,放牛回来,你看到他又去哪了?” 牛蛋紧张道:“我……我听他说想吃狗蛋儿家的猪肉,后来我就回家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去了狗蛋儿家。” “狗蛋儿?” “难道是狗蛋儿家的狼吃了水生?” “这可能吗?” 村里几人窃窃私语。 村里的光棍,大刘冷笑道:“哼,怎么不可能?狗蛋儿都敢让那只狼将他亲二娘咬成了残废,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生产队队长唐风吼道:“别吵了,去狗蛋家看看,这一切都还没查个水落实出,别污蔑人家孩子。” “哼,唐队长说的是,死的又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急。”大刘这人就是搅屎棍,自家没儿没女没媳妇,村里一出事,比谁都爱搞事,恨不得弄个天翻地覆。 这话一说完,水生爹一拳头朝着大刘砸了过来,凶神恶煞的模样,没有人敢靠近。 “我儿子活得好好的,你少给老子瞎几把乱说。” 大刘被狠狠地打了一拳,鼻血都喷了出来,也不敢再说话了。 有好心来帮忙找人的妇女道:“是啊,这水生一定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一行人匆匆地来到狗蛋儿家,淌过河,朝着院子里走去。 灰狼警觉地嗷呜一声,就见那大刘拿起一块大石头,朝着灰狼砸去。 “老子砸死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东西。” 灰狼自然没被砸到,但是林书怕灰狼咬到人,平日里都是将灰狼给拴住了,此刻麻绳拴住灰狼的脖子,根本无法挣脱,就见大刘抽出一根棍子,朝着灰狼狠狠地打了下去,直接将灰狼的腿给打弯了。 “嗷呜。” 灰狼凶狠地盯着大刘,疯狂地蹦上跳,却又被麻绳束缚。 屋里林书和黑娃几人睡得早,这会子听到狼叫声,还以为是贼人来了,急忙拿起棍子打开门,却见院坝里站了好些人,都提着马灯。 “唐叔,你们这么多人来我家做什么?” 唐队长脸色也不太好,正要开口问林书,就见林书快步朝着茅棚走去。 拴住的灰狼躺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又双腿不稳地跪倒在地上,马灯投射出来的光,依稀可以看见丝丝血迹从灰狼双腿溢出。 林书看到灰狼的模样,猛地看向正举着棍子的大刘,大刘眼底露出阴笑,低咒着要吃了灰狼的肉。 “狗蛋儿,我们来找你是问水生的事。”唐队长的话传来。 林书没回应,目光森冷地盯着大刘。身后从屋里出来的黑娃突然看到了受伤的灰狼,焦急地喊道。 “灰灰。” 黑娃猩红的双眼骤然瞪着举着棍子的大刘,灵活地跳上去,抱住大刘的手臂就猛地咬住了大刘的手。 大刘尖叫一声,手里的棍子脱落,疼得想要抓走黑娃,电光火石间,黑娃却不为他所动,硬生生地将大刘的一根手指头给咬断了。 周围的人鸦雀无声,这几岁的孩子,像只野狼般凶狠,长着一对吃人的獠牙似的,竟然生生咬断了人的骨头,顿时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气穿透了脑门。 黑娃松开了大刘,跳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水,一根染了血的手指头吐在地上,溅起了灰尘。 “啊。” 瞬间,身后响起大刘声嘶力竭的尖叫声。 黑娃才不管这些人,而是心疼地抱住灰狼。 林书猛地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下灰狼的伤口,这大刘竟然生生地打断了灰狼的腿骨。 大刘疼得发疯,跑到唐队长面前。 “唐队长,你看狗蛋儿家都是什么妖魔鬼怪,这哪里是孩子,这是魔鬼啊,竟然连我的手都咬断了,我要他赔给我,我的手啊好疼啊,我的娘老子耶。” 唐队长瞪了眼大刘,没有搭理,而是来到狗蛋儿面前。 “狗蛋儿,我们来找你……”唐队长继续道。 林书没有抬头,稚嫩的声音道:“唐叔,你们是来找人的吧?” “你知道水生在哪?”唐队长惊喜道。 “肯定是叫这野狼给吃了。”那大刘又插话道,“反正今年肉少,还不如将这只狼杀了当狗肉吃。” 林书眯眼看向大刘,直接松开了灰狼的绳子,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灰狼一跃而起,朝着大刘扑去,顷刻间,只听到尖锐的尖叫声,看到血液飞溅的画面。 有人看不下去这恐怖的场面,拿起棍子朝着灰狼打去,林书突然道:“还想不想找人了。” 那人便松了手,不忍再看。 等一切平静,灰狼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林书掏出干净的帕子,温柔地擦了擦灰狼的嘴,才看向水生爹,走了过去。 “我今天回来就听到彩凤说水生来过,这大晚上来找我家找人,小王叔叔莫不是以为是我家狼吃了水生?”狗蛋儿单纯地抬头看着水生爹,又看向唐队长,稚嫩的声音道,“唐叔叔,你是外人,你评个理,我和水生无缘无仇,我做什么要我家狼吃了水生,要是你们不信,大可以在我家找找,要真是小狼不乖吃了人,总能找到吧,我一回家就给弟弟妹妹做饭,可没有时间藏起来啊。” 这孩子真可怕。 众人看向狗蛋儿,一个七岁的孩子,眼底竟然这般冷静。 水生爹怒吼:“咬死我的孩子,我打死你的狼。” 唐队长按捺住水生爹,朝着林书问道:“狗蛋儿,那你说水生去了哪里?水生放了牛可就来过你这?” “这话谁说的?” “牛蛋。” 林书看向人群中的牛蛋,牛蛋猛地抬头,一双牛大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林书。 林书突然想起回来时彩凤说起水生问他有关野猪是哪里来的,这孩子不会是听说在后山可以捉到野猪,就一个人跑去后山了吧。 “我想水生可能去了后山。”林书道。 水生爹道:“不可能,水生很听话,我们不许他去后山,他绝不会一人去了后山。” “谁说是一个人?”林书冷笑。 众人不解其意,林书突然走向牛蛋,扯过牛蛋头发里的一只小蜘蛛,然后丢在地上。 “这是一种有毒的蜘蛛,我只在深山老林子见过,牛蛋你们今天放牛走得可真远啊。” 牛蛋心头猛地发了慌,见林书一脚踩死那蜘蛛,心头就像陡然被踩了下,当众人看过来时,支支吾吾道:“我和水生一起去后山放了牛。” 牛蛋大哥一巴掌拍来,担心道:“你们没事去后山放什么牛,你王叔那自留地后面的坡上,还有些稻草,以后别到处乱跑。”
牛蛋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难道水生那小子真去了后山?”一人猜测,“水生最是嘴馋,真说不定是听说后山可以捉到野猪,自己跑到后山去了。” 一人安慰道:“狗蛋儿被狼拖走都能回来,水生应该没事吧。” 唐队长焦急道:“我们大家快进后山去找人。” 但有人却退缩了。 “这大晚上的,后山不知道有什么,谁敢往山上跑,还是明天白天再去找吧。” 这时。 牛蛋见大家都要离开狗蛋儿家,突然指着林书,畏惧地看着抱在林书身上的黑娃,抖着脖子来了句。 “你们就这么相信他说的话,说不定就是那只狼吃了水生,然后就他将尸体给扔到了后山找不到了。” 狗蛋儿莫名其妙地看向牛蛋,这人怎么对他有股子敌意,这小孩子家家的,就有心机,长大了还得了。 牛蛋大哥呵斥道:“牛蛋,别胡说。” “我没有。”牛蛋吼道。 林书觉得这牛蛋的语气也太笃定了,就跟他确定找不到水生,就可以随意污蔑他一样。 “唐叔叔,照这样看来,水生最后一面确实是来过我家,但不代表是我家的狼吃了水生,彩凤可以作证,当然你们也不会信彩凤的话,既然这样,赶紧找到人吧。” “你们应该也在村里找过了,小王叔跟我去后山,其余的人在村子里找。” 唐队长道:“我也来。” 几个不怕野兽的壮年跟着林书,其余人又在村子里接着找。 牛蛋跟着大哥二哥,找了一圈,意料之中没找到人,催着他们先回家吃饭。 这人是找不到的。 牛蛋突然心底生出一丝念头,猛地惊吓到了。 他不想找到水生,要是水生找到了,供出是他带水生去的后山,那水生爹会不会打死他。 水生爹那么疼水生,一定会打死他的。 牛蛋心头陡然陷入恐惧,连平日最期待吃的鸡蛋苦菜面,都味如嚼蜡。 “牛蛋,快吃啊,面都糊了。”牛蛋大哥筷子在牛蛋碗上敲了下,转头和牛蛋二哥说起今天地里赚的工分。 一整夜,牛蛋都在做噩梦。 梦到水生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整张脸全是豹子舔出来的凹槽,根本看不出个人样,却心底认定那人就是水生。 水生跟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后,像是赶了好久好久的夜路,久到水生的鞋子都磨破了,脚上全是沾满血迹的黑泥。 他们走到了自家院子门口,他家的狗疯狂地叫了起来,牛蛋从梦中惊醒,梦里糊涂地去开了门,就看到水生站在院子门外朝着他笑,旁边的男人陷入黑暗,只看到人影,看不到人脸。 牛蛋恍若不知这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着,呆怔地走到了门口,问水生。 “你这么晚来我家做什么?” 水生笑:“牛蛋,我要走了,来看看你。” “你走就走,看我做什么?”牛蛋很是生气,但水生还是笑。 他说:“牛蛋,你看我的脚,都叫豹子给咬烂了,我没有鞋穿,家里也没有新鞋,你给我一双新鞋穿吧?” 牛蛋恍若想起了什么,浑身陷入惊惧,冷汗骤然直冒,惊恐地不敢作声。 他去看旁边的人影,却怎么也看不清,只觉得浑身森然入骨,连忙看向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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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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