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念书的事落实了,生产队队长向村长请示了这事,村长批准,只要到时候从公社弄个证明就行。 林书打算让彩凤和黑娃去镇上读书,镇上的教育水平至少比村里的好些,要是条件允许,他还想将两个孩子弄到县城去,只是县城太远,只有拿介绍信住在旅馆,这会花一大笔开销,若是回家住,那一天的时间都花在路上。 镇上读书的课桌,可得自带。林书这几日,找了师傅,砍树做了木桌,木椅。又去供销社,买了粮食回来。公社发的粗粮,就他留在家里吃。供销社买的大米,到时候带到学校给彩凤和黑娃吃。这孩子去了镇上,衣食住行都要考虑。这才春天,还有几个月,林书就连两孩子的衣服都给准备好了。估计到了那时候,又穿不上了。 春天来了,漫山遍野的梨花。没过几日,这桃花,杏花也开了。村里的人都在忙活着挖水渠,修水库,连林书都去了好几回,搬石头赚工分。 这年代插秧,田里的水都需要从水库放,村长格外重视水库修建,全村的人都来了,林书还看到好几个知青。 知青自从派下来,村里给专门修建了知青点,吃住都和普通村民一样,除了刚开始干不了活,现在是比谁干得都麻利。 妇女们在一起干活,就喜欢谈天说地,而她们又以为孩子们不懂,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而知青男男女女中,林书经常听到一位姓萧的知青,今日这位萧知青也在修水库,林书就好奇地看了眼。 那人穿着白衬衫,身高一米八几,旁边那些做工的农村男人站在他面前,简直相形见绌,尤其是这人还懂得打扮,留着旧时代香港美男的中分发型,柔顺的头发,都能做发型模特了,关键是这张玉面小生的脸,笑起来还有些儒雅,难怪这十里八乡没见过世面的姑娘,都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没错。 这六十年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还有人穿着看起来高档的西装裤,就是一看都洗过好多回了,估计也穿了很多年。 “萧禹冬,你又黏着人家的媳妇干什么,自己没媳妇啊。”这话是村里的一位大娘说的,农村女人说话口没遮掩,倒是将旁边几个搬石头的女知青弄得脸红。 萧禹冬站在一个盘靓条顺的女人旁边,两人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黏在一起,这一听到有人打趣,那女人倒是脸皮不薄,还回了句,萧禹冬也温柔地笑了笑。 这女人就是王大牛的娘。林书也没见过几面,但还是有些惊讶王大牛的娘,长得还挺秀美。山清水秀也养人,这王大牛的娘皮肤白皙,穿着素淡的衣裳,勾勒出丰腴的身材,难怪能勾引得了萧禹冬。 自家男人也在挖水库,却和萧禹冬黏在一起,而林书又看见王大牛的爹,脸上可别提多憋屈了,又不敢吭声,就在那自顾自地挖着土,反正他过几日就要去镇上的屠宰场上班,眼不见为净。 林书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少男,只是没想到这云峰村的民风这么奔放,有时候还看到某位结了婚的大叔,大晚上从另一个结了婚的大娘屋子里出来,谁和谁的那档子事,村子里都是心照不宣。 “萧知青是要回省城的,你们都别肖想了。” “这十里八乡的姑娘,萧禹冬你哪个的奶-子没吃过,给大姐说说?” “不害臊,这还有小孩子在呢。” 这几个妇女,你一句我一句,而林书就当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见。 下午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们都跑来水库玩,就连彩凤和黑娃也跑来了。 “狗蛋儿,你这捡来的弟弟长得可真俊啊。”有妇女看到黑娃后,笑着道。 大家都知道林书捡来了个孩子,是从后山捡的,这后山是什么地方,经常这十里八乡谁家不要的孩子,都扔去后山了,谁夭折的孩子,也扔到后山了,这黑娃指不定就是这云峰村谁生的孩子。 几个妇女突然凑到一起,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道:“你们觉不觉得这孩子像谁?” “这哪看得出来像谁?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神仙样儿,谁生得出来这么乖的孩子。” 黑娃自从被林书捡回来,每天洗脸,洗澡,过了一个冬天,身上的皮肤就大变样,从黑不溜秋几年没洗过澡的样子,变成了唇红齿白的萌娃。 “我怎么觉得这孩子长得像萧禹冬啊,你们看他那小脸蛋,笔画的一样,小小年纪就剑眉星目,可不就是萧禹冬的小翻版吗?” “还别说。这孩子长得有点像萧禹冬啊,不会是当初顾家小姑娘生的那个儿子吧。” 这话隐约被林书听到,林书看向萧禹冬,再看向在书库旁和彩凤玩得开心的黑娃。他不是没有猜测过黑娃的身世,他也想过黑娃可能是云峰村谁不要的孩子,却没想到黑娃可能和这个对他们来说,相当陌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知青萧禹冬有关。 这个年代苍龙县这个小地方,有没有亲子鉴定技术还不得而知。林书只是猜测而已,但仅是猜测,也改变不了什么,若真是他们想的那样,当初那个孩子就不是夭折,而是被遗弃。 自从心里有了疙瘩,林书来修水库的几天,都在注意着萧禹冬这人。等陈发春周末放学回来,林书让他骑着自行车跑到县城的医院打听了,县医院才刚兴建没几年,还没有这项技术设备。
第25章 撞破 黑娃的身世暂且放下,水库还一时修不完,林书抽不开身。修水库是云峰村的头等大事,为了今年春耕灌溉及时,村长动员了全村十个生产大队,每家每户能出来赚工分的都没落下。就连村小读书的小孩,老师下午都会提前下课,到水库来出把力。同林书大小的孩子,也每天精神劲儿十足地赚工分。 这个年代没有先进的设备,动用最朴素的方式修建大坝。炸-药爆开石头,生产队的孩子们就做挑选石头的工作,捡好的石头装进木斗里,有大人来抬走。 云峰村这水库是天然水库,每年水库放水,水流都能顺着林书门前那条河流到生产队的农田,灌水插秧。 林书没见过这些,却耐不住旁边一堆孩子们热闹地谈起每年放水时,能从河里抓好大的鱼,还说去年村里的谁在河里抓了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鱼。反正小孩们凑到一起,能将牛皮吹到天上去,谁也不知道这水库到底有没有一米多长的大鱼。有了林书还不敢吃,谁知道有没有成-精。其实这天然水库不知道有多少年份,长多大的鱼都不稀奇。 “狗蛋儿,只要放水,最先流过你家门口那条小河,你可别到时候将鱼给抓完了。”说话的是副队长的儿子,叫何有才,五岁,还没上学,这会子也在赚工分。 这小子长了一身的蛮肉,比林书年纪小,身体却有林书两个大,长得又白,戴着草帽,搬石头就跟捡豆子似的,一手一个,也没见他出汗。 林书好笑道:“水库那么大,鱼那么多,我哪能抓得完。” 何有才皱着眉头,“我不管,他们说你这人特别坏,山里的猎物都让你一个人打了,这鱼你不准一个人抢了,我和你没完。” 林书失笑,无辜道:“这话谁告诉你的,是村长禁止进后山,又不是我不允许。” “谁说的不重要,反正我告诉你,这鱼我要定了。”何有才气势汹汹地道。
林书觉得好笑,想要气一气这小孩,故意道:“那就各凭本事。” “哼,你等着!”何有才气急败坏地朝着林书瞪了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走到了另一边,和一个戴着灰草帽的小孩挨在一起说话。看背影觉得有点眼熟,仔细看了侧脸,才认出那是村里的牛蛋,顿时觉得莫名其妙。想着何有才可能是从牛蛋嘴里听来这话,他自认没惹过牛蛋吧,怎么感觉这小孩老针对他。 何有才和牛蛋说道:“那狗蛋儿太坏了。不让你们进后山打猎,就故意让野狼咬死水生。水生从狗蛋儿家离开,去了后山就被野狼吃了,肯定是狗蛋儿指使的。” “牛蛋,你说我说的对吗?” 牛蛋脸色微白,没吭声。 何有才又信誓旦旦道:“你说话啊。我以前和水生玩得最好了,狗蛋儿害死水生,我要给水生报仇。” 水生的大嫂家,刚好就是何有才家的邻居。大嫂也疼水生,经常煮了点好吃的,就叫水生去吃饭,这一来二去,也和隔壁的何有才玩到了一起。 牛蛋猛地看向何有才,微冷的声音道:“你要怎么报仇?” 何有才气势汹汹道:“我要告诉我爹,让我爹下个命令,不准他狗蛋儿捉鱼。” “哼哼,我要气死他。” 牛蛋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惊到了他自己,为何他觉得这还不够,会想要何有才能狠狠地报复狗蛋儿。 中午在林子里煮大锅饭,十几口大锅,围满了人堆,倒像是野炊,就是没那么悠闲,吃完饭就得干活。 吃惯了自己做的美食,林书吃不惯这大锅饭。猪肉炖白菜,猪肉没看到两块,白菜也炖的稀烂,寡淡无味,放在舌尖,和吃玉米渣子饭一样没有味道,不过这汤但是味道不错。但对于其他人,这饭已经很香了。有些人一碗接一碗地舀饭,毕竟吃公家的粮食,再不好吃也要多吃的,不吃白不吃。 林书还没吃完,就吃不下了,也不好意思浪费粮食,硬生生地吃了一碗。 林书看着终于吃完的碗,刚松了口气,就听大伯道:“狗蛋儿,还够不?来再舀一碗。” 林书刚说完不用了,就见大伯舀了一大勺,倒进他的碗里。好几块都是瘦肉,估计是大伯在锅里找了好半天。他又感动又无奈,苦着脸笑道:“谢谢大伯。” 大伯见他笑了,却心满意足地还想给他舀,旁边好几个妇女看过来,指着大伯道:“林国胜,这肉是你家的啊!你就心疼你侄子,肉全给他舀了,我们吃什么啊!” “是啊。” “这太不像话了。” 大伯才不管这些,瞥了眼这几个女人,“又没吃你家粮食,你吆喝个什么劲儿。” 大伯端着碗来到林书跟前坐着,和林书说了些话,顶着大伯的面,林书硬着头皮又吃了一碗。 两大碗饭菜,还喝了两碗汤,林书肚子胀得像个冬瓜。 这时生产队副队长何建成来了。何建成是何有才的爹,在生产队就是搞后勤的,这几日都在监督他们做工,每天专门由他给计工分。这些妇女最会看人下菜碟,为了和何建成搞好关系,能让他多计点工分,都热情地不得了,可谁也不敢凑上去。只因这何建成有个母老虎的老婆,自己是个倒插门女婿,在家里没什么地位。 “哎哟。” “建成来了。” “慧珍你男人来了,快给他舀饭啊。” 何建成入赘何家,娶了何慧珍,按当地的风俗,也改了何姓。 何慧珍是个泼辣女人,穿一身红艳艳的衣裳,头上盘了个光生的发髻,露出大脑门子,说话爽快,见到何建成后,只肖一个眼神,那何建成的气势就弱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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