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安犹豫一瞬后急急点头:“好的,好的,过了竹林就行。” 点完头,他悬在白喻手上方的手便要收回。 “啪!” 一个小石子忽地打到他手腕上。 “嘶!”李元安疼得弯腰抱手。 白喻下意识抬头。 竹林边缘,一根细竹弯弯,在 柏子仁的压力下摇摇欲晃,他单脚站在竹节上,双目微眯,一只手上下抛着几个石子,似乎还要伺机再掷一次。 白喻不敢去看李元安手伤的怎么样,怕柏子仁一气之下照着死穴扔石子。 她慢慢推着轮椅,往前试探一步:“你醒了?” 柏子仁没什么反应。 白喻又走一步:“正好我还没吃饭,等我把李公子送出竹林,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可能没那么疼了,李元安直起身,强笑:“柏仙师,我、我方才来找你,但你好像没有醒……” 柏子仁挑挑眉:“你没问我怎么知道我没醒?” 李元安目光游离,缩着背:“白仙师、白仙师……说你脾气不好,我害怕……” 白喻不可置信地松开手。 不带这样卖人的! 李元安面色通红,眼睫眨得厉害,手背鼓起几根青筋。 柏子仁哼笑,从竹节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面前,然后狠狠一脚踹翻轮椅。 因为惯性,李元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尝试了好一会也没爬坐回去。 白喻在一边心情复杂。 这种人真是又可怜又讨厌。 李元安趴在地上,像一只蠕动的丑陋大虫,异常难堪。 最后白喻还是看不下去,帮他扶起轮椅,又帮他坐好。 李元安头几乎低进胸里,声音小得几不可闻:“谢谢……” 白喻全程眉头紧皱。 她对这种人的态度一向是敬而远之,但奈何自己实在是同情心泛滥,总是不长教训,但凡他人稍微可怜一点,她的心就先软了。 柏子仁轻蔑地瞟他一眼,脚步轻盈:“蠢货。”
第三十章
“不许你欺负我哥哥!” 一个虎头虎脑,大概五岁的小女孩忽然从拐角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根针,摇摇晃晃地跑。 柏子仁等她跑到面前,一只手提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拿走她的针。 腾空后女孩也不怕,她努力挣扎,四肢拼命地扑腾,双眼愤恨盯着柏子仁:“你这个坏人!你欺负我哥哥,我扎死你!” 柏子仁特意看了看李元安。 李元安沉默坐在轮椅上,神情冷漠,看都不看一眼。 小女孩气喘吁吁,脸气得通红,脚还在用力去踢柏子仁。 女孩头上用红绳扎了两个圆圆的发髻,每个圆髻插着一支发簪,簪上是长长的流苏。 女孩动一下,流苏便也动一下。 被人拎起来,女孩整个人都写满抗拒,身体使劲乱晃,偏偏头僵着,好像在小心什么东西。
柏子仁很快发现她的异常,他把女孩又提高一点,另一只手按到她的发簪上,似乎要拔走。 女孩脸涨得更红了,两只小短手急忙抓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松手!” 柏子仁温柔地挑起唇角,好像怕吓到她,嗓音轻和地商量道:“你这样让我很累。你把手放下,我也把手放下,好不好?” 白喻不由自主地眉眼一跳。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会儿,迟疑地松开手:“你,你要说话算话……” 他顺从地把手从女孩头上放下。 女孩很满意,刚要夸他:“你很听话……” 柏子仁弯着眉,刚放下的手又回去,两下抽走了发簪:“哦。” 小女孩一瞬呆滞,大眼睛茫然眨了几下,然后眼中迅速包了一包泪。 她扁着嘴,委屈巴巴:“呜呜呜呜,你说话不算数!” 柏子仁捏着两支簪子,向上一掷,它们便挂到高竹的叶子上。 女孩更委屈了,她瘪了瘪嘴,似乎就要哭出来。 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把眼泪一抹,声音还哽咽着:“放我下去!” 柏子仁才不会那么听话,他握住女孩一条腿,把她倒立了起来。 女孩吓得要命,却捂住嘴,一声不吭。 柏子仁欣赏片刻她的恐惧,忽觉无趣,手一扬,把她扔到李元安身上。 李元安僵坐不动。 女孩匆匆爬起来,头上精致的小圆髻早已散乱,气呼呼地跑了。 正当白喻和柏子仁要离开时,女孩大吼一声:“站住!” 只见女孩勉力拖着一根长竹,蹬蹬蹬地,气势汹汹而来。 小孩粉雕玉琢,浑身绫罗绸缎,抱着一根与身份不符的竹子,小短腿跑起来踉踉跄跄,可爱地要命。 她一鼓作气冲到柏子仁面前,仰头看他:“我打你!” 说完她吭哧吭哧地抱起竹子,奋力向柏子仁扫去。 柏子仁不屑一顾,手一伸,指尖一点,女孩便仰面倒地。 白喻怕孩子摔出毛病,连忙用脚拖住她后背,缓缓放下。 小女孩坐了一裤子杂草,气冲冲站起来,也不哭,小拳头一握,像一头小牛直直用头去顶柏子仁。 柏子仁眼角的笑又慢慢浮了起来。 白喻看情况不好,立刻把女孩抱起来,手里顺势变出一个粉红铃铛:“你是从哪里来的?我送你回去。” 女孩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但嘴里还是不认输:“放我下来,我要去打他!” 白喻把她往上颠了颠,向女孩来的方向走去,悄声:“偷偷告诉你,我也想打他,但我打不过他,咱们去找人打他。” 女孩一听,低下头,也压低声音:“我们去找我爹。” 白喻晃晃铃铛,把它递给女孩。 女孩小心接过,放在耳边用力晃,露出开心的笑:“真好听。” 白喻也笑:“是吧?你住哪里?” 女孩指了个方向:“我与爹爹娘住在一起。” 嗯? 白喻脚步一顿。 她们现在去的方向可不是杨夫人住的地方。 “你母亲是谁?” 女孩摇摇小脑袋:“我母亲是何府嫡女!” 不是杨夫人。 嫡女做妾?白喻觉得不太可能。 白喻:“你父亲是谁?” 女孩:“我父亲是木子城城主!” 现在城主不是杨夫人吗? 白喻:“那你哥哥的父亲是谁?” 女孩看傻子似的看她:“我哥哥的父亲自然也是木子城城主。” 难道昨日见到的那个白衣门客就是城主? 白喻又问:“城主昨日是不是穿的白衣?我好像见过他。” 女孩:“不是,父亲从来都不喜欢穿白衣,他昨天穿的黑衣。” 想了想,女孩又道:“父亲可高了,他又壮又魁梧。你昨日见的人也高大吗?” 白喻:“不是。”昨日那个男子虽高,却瘦。 她一阵沉默。 那个长得像李元安,与杨夫人举止亲密的男人不是城主……所以,为什么李府公子会长得像门客?柏子仁为什么也长得像门客? 她好像又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这杨夫人真不是一般的大胆,私生子都敢放明面上。 这城主真不是一般宽容,这都忍得了。 并且昨日的那个门客明显不是常人,会术法,却像傀儡……可惜自己修为太低,看不穿他的真实身份。 想着想着,她们走到一处院门前。 院子修得很是奢华,仅看门墙便可见一斑。 院门不知用的什么材料,看上去异常光滑,院墙上累着一块块黑瓦,被太阳一照,隐隐含光。 整个院子与城主府清雅的风格格格不入。 更格格不入的是,院子守卫备森严,几乎隔三米便站着一个守卫。 看白喻近前,守卫们神情警惕,不约而同握紧腰间的刀。 女孩从白喻怀里跳出来,蹭蹭跑到门前拍门:“爹娘!我回来了,快给我开门!” 这下白喻明白了,原来城主不是大方,是被迫大方。 她跟着向前一步,门边的守卫立刻拦住:“姑娘,外人不得入内。” 门很快打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笑容满面地走出来抱住女孩:“屏屏回来啦?” 男人眼神犀利,面容严肃,却在面对女儿时温柔似水。 女孩回抱男人的脖子,告状:“爹,外面有人欺负我!” 男人看了看外面的白喻,笑问:“谁欺负你?爹爹给你报仇!” 这时,门里走出一个女人,笑得温情:“她不欺负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她呀!” 女人中等模样,唯一惹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颜色湛蓝,其中仿佛隐藏天地,浩瀚无垠,如一片海。 不知怎的,白喻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任务物品:海目。
第三十一章
海目,蓝色的眼睛。 白喻脊背一寒,打了个冷战。 若女人的双眼真是海目,那她岂不是要挖眼才能完成任务? 原本笑着的男人看见女人后脸色僵硬一瞬,旋即举高女孩,装作不经意地挡住女人。 女人也显然没想到门外站了个人,她低头垂下眼睫,接过女孩,后退离开。 女孩还在扭动身子,委委屈屈地:“我不要回去,我要爹爹给我报仇……” 男人露出一个客气的笑来:“见笑。”然后阖门,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被拒之门外,白喻毫不意外。 这城主府处处都是秘密,人人都想掩盖,偏偏又遮掩地太过明显,让她想不发现都难。 方才的女人身上显然有问题,白喻大胆推测,她在掩饰那双湛蓝的眸子。 系统任务中有海目,就说明它是柏子仁的目标。 她不会为了任务挖人双眼,但不代表柏子仁不会为了达到目的伤害他人。 想到自己的任务,她深深地叹口气,看来自己又要失败了。 大概想得太过入神,白喻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毫无察觉。 等她发觉亭台楼阁具变为一片黑暗混沌之时,来路已隐匿消失。 四周被湿冷浑浊的浓雾包围,不见一物,静地令人毛骨悚然。 白色的雾不只蒙蔽双眼,好像也能蒙住心神似的,让她一瞬间浑噩起来,脑子倒了糨糊一样,怎么也转不动。 白喻不自在地搓搓胳膊,轻轻走了几步,留下一串银色脚印。 地面彷佛蒙着一层水膜,每走一步便荡起圈圈涟漪,数不清的涟漪不断从印痕处散发,搅动一片静谧。 她蹲下用手摸了摸底面,存留几个指纹。 不是水。 之前留下的脚印还在向外发散波纹,像一只不停输出信号的发射器。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好像启动了什么一般,此起彼伏的摩擦声骤然在四面八方响起。 底面似乎即将沸腾一样,波纹越来越高。 在层层推动的水波之中,白喻发现了自己的倒影。影子模糊而扭曲,透着一股说不上的阴邪之气。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那团影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影子低头,朦胧的脸在水波中缓缓放大。 白喻不受控制地拨开面前的浓雾,看见那个与她相似的影子。 影子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被波纹扭曲的面皮。 白喻愣住,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没等她站起来,影子突然浮出底面,伸手抓住她衣领,倒入底下。 她紧闭双眼,瞬间失去意识。 再醒来,周围的浓雾已无踪影,脑子的滞涩感也已消失。 四面依旧是黑暗的混沌,身下一片白茫茫的水镜,她浑身湿透躺在水面之上。 “呲呲呲” 缓慢的摩擦声从背后传来,她迅速回头。 一面巨大的复古铜镜悬于半空,铜镜周边原本雕刻精美的花纹覆满深绿铜锈,镜面暗沉遍布划痕,仅能映出一团模糊黑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8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