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镜子就好像刚从古墓出土一样,锈迹斑斑。 虽然这彷佛穿越千年历史长河的镜身古旧,与之前见到的巧致繁丽的黄铜镜天差地别,但白喻还是一眼认出它是赤金镜。 无他,实在是它身上幽幽的气质太独特了,明明是一面生了锈的铜镜,却总让人联想到死亡。 白喻想起,在秘境里第一次触摸镜面时,镜面泛起层层涟漪,还有一团光影,再想到方才被影子拖进来前,底面也是泛着涟漪,有一个模糊影子。 看样子,这是赤金镜内部。 但是赤金镜不是在柏子仁那里吗? 难道柏子仁想试试把她关在镜子里会不会死?还是他想玩小黑屋? 白喻想不通,看着镜子周围生了锈的花纹,心里痒的很。 她有点强迫症,这种突出来的锈实在难看,感觉用指甲就能抠下来的样子。 想着,她伸出手就要去抠。 “啪” 一只煞白胳膊挡住她的动作,极轻极轻地按下她的手。 “莫要碰它。” 来者语气飘忽,长发披散,一身铜锈绿的外袍,奇奇怪怪地盘在赤金镜上。 他松松散散地穿着那身颜色几乎与镜身融为一体的外袍,露出白到发青的胸膛和半个异常骨感的肩膀。 他自腰向下,就好像全然消失一般,只剩奇异扭着的长长外袍,怪异地盘在那些繁复的纹路上。 打眼一瞧,似一条人身蛇尾的怪物,偏偏仔细一看,又不是蛇尾,就是一缕衣摆。 白喻看着他,只觉得声音耳熟。 来者换了个方向,衣摆在镜上蜿蜒。 他有些有气无力,声音轻忽:“不认得我了?” 认得她,与赤金镜有关联,又不是柏子仁……难道是金同? 有了这个想法一看,他果然与金同有点相似之处。 不过也仅限于一点点。 面前的这个人皮肤白得吓人,没有丝毫血色,穿着铜绿色衣服,披散头发,还虚的要命,让人不敢置信这是之前那个意气风发,浑身妖邪之气的小金人。 “金同?” 金同慢慢点头:“嗯。” 白喻不说话了,说实话,她见识少,这场面真让人害怕。 金同靠在镜上,长出一口气,发黄的眼珠看她:“莫怕,我如今伤不了你。” 白喻:“……” 伤不了她?那他是怎么把她弄进来的? 他缓缓拢起长发,露出整张脸:“你一个仙门弟子,怎会与柏子仁这样的妖物混在一处?” 白喻皱眉:“妖物?”原书里没写他是妖物。 金同慢吞吞地从袖口处扯下一缕丝线:“是啊,你不知道吗?” 他又懒洋洋笑起来:“柏子仁是妖啊。” 妖。 柏子仁这么狗,他一定是狗妖。 白喻挑眉:“所以呢?” 没见到她惊讶失望,金同不笑了,他慢腾腾地把丝线绕在发上绑好,语气酸涩:“他蒙蔽人类,视人命如草芥,你身为名门正派弟子,应该为民除害。” 白喻:“那你又该怎么算?你的罪恶不比他少。” 闻言,金同忽然瞪起眼,气愤喊:“那我应该受到什么惩罚?柏子仁吸走我的全部修为,令我如今连完全化形都不能,还把我困在这一方混沌之中,让我痛苦寂寥……” 喊完这几句话,他就用完全部力气,忽地一下趴到地上。 可能是摔得太猛,一只眼珠子从眼眶里崩了出来,还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不甘心地拍拍地面,倔强用气音说完:“……至少他还在外面活蹦乱跳,只要能有一日,他能被正法,我受怎样的惩罚都可以……” 白喻被惊到了,退到一边,用脚把眼珠给他踢回去,不说话。 这哪里是连化形也不能?都不能算活着了吧? 过了片刻,金同大概是恢复了,他把眼珠按回去,徐徐爬起来,捋捋袖子,嗤嗤地笑:“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吧?” 他哼笑,眼下愈发青黑:“你知道他和外面那些人,什么关系吗?” “你知道为什么看不出他是妖吗?” “那是个祸害,你留着他,迟早要受他连累。” “我要杀了他。” 白喻就站在一旁,听金同发泄,听到这句,她嗫嚅道:“那个,你现在杀不了他……” 金同蓦地凑近她:“我当然知道。” 他吐出一口雾气,眼神阴狠,咬牙切齿:“不过,你我联手,足以令他死。” 白喻面无表情:“少开玩笑,我什么实力还是有数的。” “这种事我怎会开玩笑。你虽然打不过他,但你能靠近他。”他倏地靠回赤金镜壁,轻佻地上下扫一遍白喻,“你这种生在光下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白喻不解,这怎么就跟她生在广夏有关了?再者,她也不生在广夏啊。 她绷起脸来,义正言辞:“我与师弟相处日久,他的为人我清楚,再则,我们关系好得很,我不会做这样的事害他,你好自为之。现在把我送回去,我可以当你没说过这些话。” 金同都被柏子仁收了,她可不信他能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把自己弄进来,尤其他现在虚的要命。 可能柏子仁现下就在哪一出看着呢,她怎么能自掘坟墓,虽然……对金同的提议她心动得很。 金同咯咯笑起来,像个老巫婆:“你方才那些话,有几句是真心的?若不是有几分把握,我怎可能把你拖进来?” 这几句把她问的既心虚又害怕,她不由得挺胸抬头,做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来。 金同喘几口气:“我还会再来寻你。” 说完,广袖一挥,她便如飘絮一般,飞入地底,出了赤金镜。 可能金同看她不太顺眼,把她扔到半空就泄了力,她毫无防备摔了个跟头。
湿透的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再加上方才在地上滚了两圈,她顺手就要给自己施清净诀。 结果手都掐好诀了,灵力就是出不来。 这回再不知道是谁干的,她就白长了个脑子。 她扭了扭头,毫不费力找到坐在墙头的柏子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白喻,手下却不停地薅那枝出墙的梨花,原本开满花的细枝都快被他薅秃了。 这狗逼崽子!她又哪里惹到他了?她自问方才面对金同挑拨的时候,自己回答地非常完美。 白喻气势汹汹地过去,想要兴师问罪:“你……” 柏子仁手底的花枝霍然断裂。 她一下蔫了,仰头看他:“……快下来,坐那么高怪危险的。” 柏子仁慢悠悠把腿搭在她肩上,漫不经心问:“我听说你想杀我?”手里还捏着一朵梨花。 白喻心里一咯噔,他果然在偷看! 她让自己尽量自然地拂下他腿上的花瓣:“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 柏子仁从墙上跳下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把匕首。
第三十二章
与柏子仁相处这么长时间,白喻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面对利刃的威胁。 她身体后倾尽量远离他,梗着脖子反问:“你不会不相信我吧?” 她敏锐地察觉现在的柏子仁比之前还不好惹。 但……柏狗应该不是想杀她吧?他伤人可不用匕首。 柏子仁挑起她的袖角,听见反问也不吭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匕身。 他的眸子黑漆漆的,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擦了几下后,他把剑递给白喻:“拿着。” 白喻连忙接过。 她现在很慌,因为她猜不出他要做什么。 此前柏子仁要搞事至少还会笑一笑,让人一看便知道,奥,他要搞事了。 但此刻,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平静地就像方才睡了一觉。 这很不柏子仁。 柏子仁握住她的手,把短匕抵在他的脖子上。 虽然已经做好他不按套路出牌的准备,但白喻还是被唬了一跳。 “你干什么?!”她慌里慌张地要抽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柏子仁不为所动,甚至还把匕首往前送了送。 白皙的皮肤瞬间开了口,鲜红的血沿着修长的曲线滑进衣领…… 以前没看见不知道,这一凑近了,白喻发现少年的喉结形状刚刚好,既不过分突出,又不至于没有存在感,连锁骨也十分好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瞬间红透了脑袋。 她结结巴巴,心虚道:“这这不关我事啊,是你自己划的……” 柏子仁带着她的手,匕尖从下巴一路向下划去,直到心脏。 鲜活的心脏即使隔着皮肉短匕,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规律的跳动。 一直没有表情的柏子仁骤然弯腰凑近她,耳朵贴着她半边侧脸:“你可以杀了我。” 柏子仁的心跳还在,白喻觉得自己的心跳快没了。 “给你这个机会。” 与柏子仁朝夕相处几个月,他是不是认真的她还是能分出来的。 说实话,有些心动,也有些不忍,毕竟也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但一想到他做的所有事,就……更加心动了怎么办? 白喻陷入痛苦的纠结之中。 一直潜水的系统蹦了出来:“不建议宿主杀死柏子仁。” 她警觉:“嗯?”此事另有隐情? 系统咬牙切齿地瞪着柏子仁:“以你的实力仅靠这把匕首根本不可能杀死他,他在试探你!” 柏子仁:想让你杀我的心是真的,你杀不死我也是真的。 柏狗,不愧是你! 白喻苦巴脸:“你怎么能这么想?人活着才有盼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想想,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你没吃呢,就这么死了你忍心吗?……” 她慌里慌张地使劲掰开他的手,又把他划破沾血的衣领拢了拢遮住伤口:“你快回去上点药包扎一下。” 柏子仁松了匕首,张开双臂抱紧她:“你现在不杀我,以后就永远都没机会了。” 白喻被勒得窒息,闻言翻个白眼。 他狠狠咬上白喻的耳垂:“今后,我下地狱也要拉着你!” 说完,他松开臂膊,后退几步,跳上墙头,几个起跃消失无踪。 他那一口咬得太狠,白喻一摸耳朵,以为他又给自己弄了个耳洞出来。 初春的时节,天空一碧如洗,柳色青青,各花齐放,让人心情舒畅。 在这种清新畅快的环境里,白喻很快高兴起来。 任务完不成有什么要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柏子仁神经一点又怎样,谁让他是只狗呢? 人嘛,不就是活个心态。 这么好的春光可不能浪费了,到处溜溜才好。 她随手扯了根柳枝,嘴里哼着曲,漫无目的地闲逛。 逛了把时辰后,白喻发现虽然城主府打眼一看,感觉挺朴素雅致的,但人家的富都藏在细节里。 就比如池塘旁生的那一簇小蓝花,看着像野生的一样,一朵连指甲大都没有,但其实它名暗香,夜晚会发出浓郁花香,整个院子都能闻到。它不但很难获取种子,还需有专人看养,一不小心就容易枯萎。 还有另一边的竹林,是墨竹,一般一根能做成三张云纤纸,一张云纤纸可卖一金,人家城主府直接拿来观赏。 白喻往竹林里走了几步,在林中石亭中看见了坐着的城主门客。 门客依旧是昨日那身衣裳,长陵覆眼,一头青丝散在肩头,身板坐得笔直,不知在想什么。 白喻欣赏了会美男,觉得自己可以与他聊一聊。 她快步走进石亭,坐到门客身旁:“昨日的事真是不好意思,道友没受伤吧?” 白衣门客一动不动,连表情也分毫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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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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