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陵无视消息,直接找到押送那两个鬼域幸存者的飞船,自己先行审问了一番,得知十六全程被关在楼里才松了口气。 旋即,他又沉默了。 柏子仁长在鬼域,一步步从最底层爬到了长使,其中艰难可见一斑。 虽然说自己没有直接教导过小徒弟,但他到底是叫过自己师尊。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宗里,得知柏子仁修为已至大乘,想要捉拿他异常麻烦。 最令他震惊的是,有弟子在莲方山巅发现了祭天阵,经过推演,探明为柏子仁所设。 要知道,祭天阵一旦开启,只要启阵者修为够高,足以毁灭此方小世界。 此事,瞬间震骇所有宫宗门派,他们派来数位门内高手,一致要求处死柏子仁。 所有一切都在私下进行,无人傻到去惊动柏子仁。 经过商讨,他们在后山设下能够制衡柏子仁的阵法。 把他引到阵内后,数名高手同时出手,各种法器不要钱似的往里砸,即使如此,捉住他也耗费了三天三夜。 此次,各个宗派皆有损失,不只是物力财力,还有许多长老死在柏子仁的手下。 他们用缚灵锁封印柏子仁的灵力时才发现,他竟然是一只灵猫。 于是掌门便把他关在镇妖阁中,同时下了数道禁制。 灵猫,早已销声匿迹的灵物,浑身上下都是宝,尤其是那双眼睛,传闻可活死人肉白骨。 原本计划即刻诛杀孽障的众人,在看见灵猫时,不约而同改了主意。 他们损失太多,若是能瓜分了这只灵猫,总是能回些本。 …… 白喻被银陵带回院子后,直到第五天才清醒过来。 醒来后,她不争不闹,只是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落。 银陵看得内心绞痛,偏偏又无法安慰:“柏子仁已经被伏,你……看开一点。” 白喻双眼无神:“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银陵把过程告诉她,看她呆呆的表情,没再忍心责骂她曾帮他遮掩。 白喻脑海一片混乱,一时想到两人一起在兰园镇看过的花灯,一时想起他们一起吃过的点心,想了不过片刻,便头疼难忍。 这下好了,她不必纠结到底要不要留下了,这个世界没有柏子仁,她不需要再继续待下去。 等等! 她擦掉脸上的泪珠,朦胧的双眸恳切地看向银陵,在他面前跪下:“师尊,能不能……把他的尸体给我?” 短短一句话,她哽咽了多次才完整说完。 银陵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沉思片时:“他被关在镇妖阁里,掌门正与其他门派商议如何处置他。” 白喻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她刚要开口求情,被银陵拦下。 “十六,你知情不报而不被牵连,已是为师多次求情的结果,柏子仁罪孽滔天不可饶恕,各大门派不可能轻饶他……你还是趁早接受现实,早日回归正轨吧。” 闻言,白喻眼睛眨了又眨,不想轻易让泪水落下来。她明白银陵为了保她已经尽力,但总是还怀有一丝希望。 她又抓住银陵的手,求道:“那、那师尊让我去看看他,去看看他好不好?我就远远地看一眼……” 银陵别过头去,他明白十六的心情,但他不能冒这个险。 处在情爱里的人,总是会被冲昏头脑,认为爱情胜过一切,为此,他们可能会放弃道德理智、家族同门,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在所不辞。 他不能赌十六不是这样的人。 若她真的丧失了理智,拼尽全力把柏子仁救出来,到时悔之晚矣。 银陵侧过身,不敢看她,更不敢把他们要瓜分他的身体的消息告诉她。 白喻低下头,正要说话,一道金光从外面飞到银陵面前。 银陵收到消息,立刻道:“你先休息,为师很快回来。” 白喻没吭声,等师尊走后,打开了系统界面。 现在唯一有可能救柏子仁的,只有系统,但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系统大概率不会帮她。 能借其他人手杀死任务目标,它应该求之不得。 界面上除了右上角一个小信箱,还有一个方块小人。小人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她打开界面后露出机械般的微笑,而是一动不动,彷佛没有看见她。 “系统?”白喻喊了一声。 系统照旧不动,接着信箱弹出一条消息:“自动回复:系统正在忙,宿主请稍等片刻~” 不在? 白喻怏怏地关闭消息,在即将退出界面时,发现下方一个她没见过却是已读的简讯,她鬼使神差打开。 跳出来的小方框显示:支线任务奖励已送达,请宿主注意查收。 她想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这个支线任务是什么,当时还以为奖励是个幌子呢,没想到竟然真给了。 点开下方的小箱子,一张符纸凭空出现。 光影浮出:“遁地符,可瞬间转移到万里之外。仅能一人使用一次。” 白喻收好遁地符,穿好衣服下了床榻。 适才她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现在一起来才发现,自己除了头有些疼,身体其他地方已经恢复,感觉不到一点力竭过的痕迹。 她的动作一顿,凝滞昏沉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 系统从来没有消失过,它现在去哪了?为什么它不告诉她奖励的存在?方才师尊匆匆离开,要去做什么?为什么自己体力充沛,恢复良好却足足昏睡五日才醒? 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房门观察外面的情况。 弟子们已经被送离宗内,留在此处的除了她,就是从各地派来的门派精英和万剑宗长老。 那些精英与长老们应该都已被金令召走,此时外面空空旷旷,一个人也没有。 湿冷的风自北面刮来,卷起许多落叶,满树梨花瑟瑟地抖落一地花瓣,空中落着些细微小雨,让人遍体生潮。 她一路循着记忆,躲躲藏藏找到了镇妖阁。 一方湖水中央矗立着一座高似塔的旧阁,其上贴的符纸,画的封印数不胜数。 旧阁之上,一颗晶莹的引雷珠正莹莹发亮,浓密的阴云自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黑云中间时不时落下一两道细细的闪电,似乎在蓄力。 小小湖泊,在狂风的作用下一浪未平一波又起,黑绿的湖面深不见底宛如藏匿巨兽的深渊。 几十个身着派服的长老高手分散立于镇妖阁百米外的周围,如一个人形圆罩把阁包围起来,凝眉望着阁上情况。 白喻在远处探头探脑,依旧看不见阁里柏子仁的状况。 她找到银陵的位置,御剑到他身后:“师尊,我有话要说。” 银陵侧头,发现是她,二话不说就要捆了她。 她闪身躲开,冷静开口:“我与柏子仁结过灵契,他若死,我必亡。” 银陵执锁的手一顿,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白喻趁他失神,转身拼了命地往镇妖阁飞去。 “拿下她!” 距她最近的几个长老立马追过来,眼看要抓住她。 “砰!”头顶一道响雷炸开,几个长老顾忌明雷,慢了一瞬,白喻趁此机会扭身溜走,眨眼便钻进镇妖阁。 银陵满目失望,情绪复杂。 缓了几瞬,他沉淀下情绪,率先向引雷珠发动灵力,高声道:“白喻欺师灭祖,助纣为虐,不知悔过,今日起,银陵与白喻断绝师徒关系!” 十六已经必死,他必须把她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对十六,他问心无愧,也仁至义尽。 思至此,银陵忽然想起十三年前第一次见十六。 她那时只有五岁,梳着圆圆的包子髻,整个娃娃瘦得皮包骨,却仍要把手里的一块点心掰开分给他吃,他把她抱起来,她还脾气颇大地蹬他。 银陵修行千年,还从未有人敢蹬过他,五岁的十六是第一个。 从此以后,她做了很多第一个。 她会在他生气时,去说笑话逗他;会毫无顾忌地摸他的胡子;会当面说他太过古板;会在他受伤后,为他闯冥渊取灵药…… 她这般鲜活,是银陵千年按部就班的生命里短暂的异状。 但,也仅限于此。 现在想来,十六就像一捧握不住的沙,总能从指缝间溜走,风一吹就远了。 她活得随心所欲,无畏无惧,说走就走,任谁也抓不住。 像一具影子,回头总能看见,却如何也摸不到。
但,十六再令他动容又怎样,他还有百千年,还有同门徒弟,天下苍生,十几岁的十六甚至不能在他的生命里留下大片回忆。 百年后,时间会淡化一切。 十六自己选择放弃了自己,而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白喻闷着头冲进镇妖阁后,发现阁里情形比她想的还要严峻。 数不清的妖魔鬼怪尖叫着四处逃窜,因为外面布下的封印,它们怎么也逃不出去。 每当天上劈下一道雷,便有修为低的小妖抵不住而化为飞灰。 她执剑杀退冲过来的妖,一层一层地往上去寻柏子仁。 天上劈下的雷声势越来越大,力量也逐步增大,即使白喻能死而复生,也让她有些消受不住。 在一道声势浩大的雷落下来后,很长时间没有再落雷,似乎在积蓄力量。 那道雷,让白喻缓了一刻钟才能站起来,此刻,镇妖阁已经没有妖了。 她督促自己得快些往上走,再劈下的雷很可能就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重的一道。 在镇妖阁的最顶层,她找到了被十几条缚灵锁和几十个封印锁住的柏子仁。 柏子仁一身血污,身上众多伤口深可见骨,因封印作用,这些伤口没有结痂,反而在滴血。 往日黑黢黢的眸子闭着,正松散地盘腿靠坐在地。 不知情的,只看他的姿势,还以为他是来度假的。 他的眉前飘着一束小小的幽火,火苗微弱地颤动着。 察觉熟悉的气息近前,柏子仁睁开眼睛。 他有些惊惶地喊:“鱼鱼。” 他的目的就快达成,白喻此刻的到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并油然而生出些许不安。 今日,或许不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听到他的声音,眼前的火苗猛地一颤,它语出人声:“宿主!”它还要再说,接着好似被什么强行止住了声音。 白喻转头盯着它看了几秒,目光冰冷:“你果然在这里。” 柏子仁凑上前,语气无措:“鱼鱼你怎么来了,我送你出去……” 白喻上前抱住他:“我不想你死。” 柏子仁摸摸她的脸:“我不会死的。” 头顶雷声渐响,好像下一刻便会劈下。 白喻把手中的遁地符悄悄贴到他身上,然后认真看他。 一阵轰隆作响,蕴含万钧的雷霆转瞬炸开。 刚要把白喻护在身后的柏子仁,猛地睁大眼睛。 在雷霆即将轰下的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明亮的光晕太过耀眼,她微微回头,好像在说:“等我回来。” 下一刻,那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在轰鸣之中,化作齑粉。 万里之外的柏子仁额间一阵灼热的烧痛,曾经相伴他日日夜夜的连结消失不见,空余空虚的疼痛。 柏子仁忽然明白,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骗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bushi)
第五十章
从系统得知那群修仙者要杀柏子仁时起,它就在准备。 多么好的完成任务的机会。 人类的力量太弱,不一定能完全斩草除根,它决定在旁边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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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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