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子仁偷偷在身后楼上她的腰,神情带着些微窃喜。 接着伊洛一拍巴掌,自己想到了理由:“师妹你又赖床了吧?还得师弟催你才起,你个小懒蛋!” 她不由得尴尬笑起来:“啊哈哈哈……” “你们快下去吧,无方艇快要到了。” 不过一刻钟,客栈外果然从天而降一艘长艇,长艇不大,也就七八米长,外面被一层米白色的软膜包裹。 两人拜别了众位师兄师姐,踏上飞艇。 艇上三间房,除了他们二人,只有一个驾艇的老太太。 老太太元婴修为,脸上没什么表情,根本不与他们说话。 白喻本还想与老太太搞好关系,但老太太从不搭理她,她也就乐得自在不必与长辈打交道了。 一路上,她不是自己修炼,就是看柏子仁修炼。 有时实在无聊了,柏子仁会造两个假人放在艇里,然后偷偷带着白喻下去玩。 两人看过日出,摸过星河,游过长江,见过日落,在白喻的要求下甚至还做过行侠仗义的侠子。 他们一路游山玩水,享遍美食,每到一处,便体会到一处的风情。 这一程,柏子仁一直牵着她的手,从未放开过。 慢慢地,半月时间一晃而过,两人终于回到了万剑宗。 一年前,他们跟随师兄师姐们从此处御剑离开,再回来,竟有种回家的感觉。 宗里还是之前的样子,每个弟子都充满活力。 此时天朗气清,云似烟雾,絮絮飘来。 两人肩并肩走过宗门前长长的台阶,在门下见到了一袭白衣似雪的银陵。 银陵背手站在阶上,清风徐徐,拂动他的衣摆,青色的纹路好像活了过来,在光下簌簌而动。 白喻下意识身体一僵,悄悄往一边挪了挪,与柏子仁保持距离。 银陵目光如炬,一眼看出不对。
第四十八章
他久久地凝视着两人,神情愈发肃然。 两人走上前来,行礼:“师尊。” 银陵默不作声,沉默良久才点头,语气平平:“路上辛苦了。” 预想的老父亲般的问候没有出现,白喻心里一紧,不知道哪里惹了银陵师尊不快。 银陵目光如炬,炯炯地盯着他们看了俄顷,不清楚在想什么。 然后,他忽地缓和了神色,露出慈父般的笑来。 白喻更加惶恐,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更令人发慌。 她上去站到银陵身后,颇为动容道:“一年未见师尊,十六甚是想念。” 银陵意味不明地冷哼:“想为师?为师看你明明早就把我忘了!” 白喻故意瞪大眼:“怎么会?师尊于十六如再生父母,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师尊。” 听到这,银陵终于有点高兴了,他觑一眼柏子仁,意有所指:“你们这些孩子,忘恩负义得很,一出去了,就想不起为师了。若当真想念为师,怎么不发个消息报平安?平白让为师担心。” 白喻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师尊,我的传讯玉简早便丢了……” 银陵拉着脸,语声幽怨:“就你理由多。” 柏子仁站在白喻身边,神情乖顺恭敬,一副好徒弟的样子。 银陵又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把子仁照顾的不错。” 白喻没听出来师尊语调不对,得意道:“那是自然,师尊把师弟交付与我,弟子自然不能辜负师尊期待。” 银陵在心里冷笑:我看你是照顾的太好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内心俶尔流出孩大不由人的悲凉之感。 对于这一天,银陵早有预料,所以他早早地做好了准备,想着在小十六把人带回来的那天,好好地给人磋磨磋磨。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人会是小徒弟。 若是其他徒弟,或是外面的其他人,他肯定毫不手软。但小徒弟不一样,他拜入自己门下不过一年,甚至自己还没教过他什么,大部分时候,都是十六在带他,两人真有了私情,也该是年纪大点的十六的错。 这样一来,他便不能教训了。 不过好在两人都在眼皮子底下,他肯定不会让十六吃亏,但有一些偏架,他必然是不能拉了。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自己有些憋屈,便转过身,觉得还是眼不见为净。 白喻和柏子仁进了宗里,走在银陵后面编着一年里发生的事,全捡着琐碎小事说。 银陵最烦听这些七长八短的事,他把自己想了解的情况问明白后,敷衍了几句就借故离开了。 见人离开,柏子仁径直跟着白喻去了她的院子。 院子还是一年前的模样,墙边的梨花已经开了满树,抖落一地的玉白花瓣。 他帮白喻把落了灰的物甚搬出来擦干净,又把屋里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凑到她面前去,指指自己的侧脸,意欲索吻。 白喻放下手中的东西,搂住他脖子,啵地亲了一口。 正好被来送传讯玉简的银陵看个正着。 一股无名业火腾地从脚底窜到头顶,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知道是一回事,当面看到又是一回事,两者带来的冲击天差地别。 他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辛苦养大的白菜真的被拱了。 不行,他现在还不想当师爷爷,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分开一段时间。 柏子仁微微侧过身子,挡住银陵的视线,继续诱哄白喻亲自己。 白喻不知道师尊就在院外,他指哪就亲哪,亲地不亦乐乎。 银陵看得脸红,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气得直接攥碎了手中的玉简。
“砰”的一声,终于让白喻听见了。 她的笑僵在脸上,不知道要用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你你们,”银陵咬牙切齿地指着他们,“即日起,你不用带师弟了……你去堂里与其他弟子一同上课!” 安排完两人,他冲上前提着柏子仁的衣领,把他带出院子。 他气得想骂人,最终只是道:“你们两个先各自冷静几日。大庭广众之下的,成何体统!” 他面上怫然,亲自监督着柏子仁进了自己院子,自己回去的时候却连法诀都忘了掐。 柏子仁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怎么能没有人知道他和鱼鱼的关系呢?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鱼鱼是他的。 这样,以后才不会有人去招惹她。 此后,柏子仁便用假人日日代替自己去上课,而他则天天与白喻腻在一起,或者看她屋里的话本,每当银陵要来时,他再掐诀离开。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竟也无人发现。 一日,柏子仁没有照常过来,白喻发消息询问,结果过了半天都没有得到回信,她以为是被银陵发现了他近几日所为,正在罚他,所以没功夫回复。 她清楚地知道,罚了他,或许下一个就是自己,所以她决定去主动认错,可能师尊一松口,两人都能罚得轻些。 今日有些阴天,乌云遮了半边,风也有点凉飕飕的。 白喻走在长道上,疑惑路上竟一个弟子也没有,往日此时,人多到熙熙攘攘。 她挨个院子敲门,无人开门。 她有点慌,唤出碧灵剑,握着壮胆,正想要掏出玉简问问师尊,迎面而来一位师姐。 师姐一看见她,急忙飞过来。 白喻焦急问:“师姐,发生什么了?今日怎么没人出来?” 师姐一把抓住她:“你没看宗里发的公告吗?快随我走!” 白喻打开玉简,关闭柏子仁的对话框,这才看见那个公告。 公告用的红色大字:即时起,所有弟子立刻到练武场集合。半时辰内集合完毕,违者罚禁闭三年。 看完公告,白喻直觉柏子仁出事了。 她抽出手:“师姐,你先走,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 师姐又上来捉住:“拿什么拿?我巡逻的,马上跟我走!” 她用力甩开,接着御剑向反方向飞去,不过片刻便把她甩开了。 她东躲西藏,躲过几个巡逻的师兄师姐,终于到了后山。 后山的另一边被一层法器围罩,直觉告诉她,这里有问题。 她爬上山,隔着高而透明的围罩,终于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后山是一块巨大的空地,这里平时被作为弟子们的训练场,可容纳上万人。 现在,场地被一个极大的金色巨阵所覆盖,巨阵边缘分散站了数位各派长老,都在向阵里输送灵力,祭出法宝。中部,十几人在围攻中央的白衣少年。 阵法之内,耀眼的灵力四溢,数不清的攻击纷至沓来,少年左边胳膊滴血,一时竟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他的墨发不知何时散开,长长的青丝在攻袭下飞舞飘扬,白底青纹的弟子服上开满数朵红梅。 他脚下踩着数具尸体,像一只灵活的猫,敏捷地游走在人们之间,一招一式皆饱含杀意。 面对这样的境况,他却唇角含笑,彷佛游刃有余,只有发红的双眸暴露他此时的状况。 里面情况如此险峻,围罩外却听不到一丝动静,感受不到一丝灵力。 柏子仁可能会死。 一想到这个,白喻就手脚发凉,一时什么都忘了,只想着要救他出来。 她握着碧灵剑,用尽全身灵力砍向围罩。 围罩不知用何材料,坚硬非常,在她全力的击砍下,一丝裂痕也无。 白喻脑子嗡嗡作响,拼了命地不断砍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的双手被震开裂口,赤红的鲜血争先恐后涌出来,从玉白的手上划落。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照旧疯砍。 直到她力竭,围罩依旧完好如初。 白喻不知道她应该想什么,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阵法里,柏子仁被众人围攻。 她颤抖双手,慢慢地抚摸完美而平滑的围罩,心底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她。 她没有回头。 在被敲昏的一瞬间,她好像看见柏子仁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四十九章
从发现十六与小徒弟关系后的几日,银陵经常从某一处跳出来查看他们是否靠在一起,又因为柏子仁能察觉他在哪里,所以他一次也没有抓到现场。 这就非常可疑了。 银陵不相信两个少年少女在被分开后会一点小动作都不做,他们必定有问题。 继续观察了几日,银陵把目光放在了柏子仁身上。 这个小徒弟他没带过,甚至都没有单独相处过,他根本不了解他。 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小徒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纯良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他心生不安。 正好,大徒弟公穆青和二徒弟衡清晖向他汇报了近日在鬼域的勘察结果,他们在一处暗室里找到了残缺阵法,阵法是上古禁术噬灵阵,在阵上,他们发现了柏子仁的气息。 噬灵阵,可侵蚀修为,吞噬生灵,因其太过阴损,早在上古时便被归为禁术。 得知此消息,所有的不合理似乎都有了理由。 为了消除不祥的预感,银陵决定亲自去一趟鬼域,探查十六和小徒弟消失的那十几日到底在哪。 御剑飞到半路,掌门传来消息,有长老在莲方山发现了鬼域两个幸存者,幸存者供认柏子仁是鬼域长使,自小长在鬼域,此次鬼域遭难,是他所为。 并且,柏子仁冒名顶替他人潜入万剑宗,性质恶劣,理应重罚。 柏子仁是他门下弟子,请他立刻回宗,共同商讨如何处置。 小徒弟有此所为,那十六呢?与他一起的十六扮演的是何角色?是否助纣为虐?宗里会如何惩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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