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导致蒙州以东,金阳府以西的数百里疆土,真成了赤地千里、白骨盈野,最后反而是那些听从慕容雅博号召投军从戎,或者主动躲到金阳府南线帮宁军运送物资的人才得以保全性命。 可由于是李良弼和宋淳负责西线防御,他们虽然大量接收从连州西部逃过来的百姓,把适龄男子编入军中,但以他们手上那点人和那几座城池,能救的又有多少? 情况持续恶化,战线不断收缩,最后沦到要岳芝从金阳府带骑兵过来突袭才能帮李良弼和宋淳稳住阵线,但我顾此失彼,岳芝一走,慕容雅博在金阳府那边便失去了反击的利器,被金骨乌虎抓住机会打得苦不堪言,金阳府北门屡次在失守的边缘,慕容雅博动用了大量死士,背着点燃的炸|药包冲入燎军阵中才稍微渡过了难关。 这便苦了岳芝和他的亲军必须在两边战场数百里之间来回奔走,但人都是有极限的,岳芝也有极限,当他这里出了问题的时候,宁军两边一边率先被撕开缺口,到时紧绷的线一断,大坝瞬间倾塌,燎军便像洪水猛兽涌入,到时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这种情况一直熬到了六月初,终于,侯莫张崇带着他的朔方郡卫军以及周边其他州郡卫军,合计四万人从云州几乎横跨了整个大宁疆域抵达连州西线,侯莫张崇的折冲军对燎人有滔天仇恨,对金骨别术与伊稚合速的背脊发动猛攻,双方一经交锋,那便在人间地狱的基础上多加一个修罗场!
六月中旬,侯莫张崇的队伍一边厮杀一边抵达金阳府,加入了慕容雅博和岳芝的阵营,慕容雅博得以松一口气,岳芝也得以歇一口气——他太累了,他的亲军也太累了,天知道这一个多月之间,他跑了多少里路。 侯莫张崇的部队在金阳府做了清点,四万多人最后只剩下三万人出头,那一万人便弃尸来时路,无论尸首还是魂魄,永远也找不回来。 但侯莫张崇的到来只是为他们缓一口气而已,可别忘了,金骨阿隼那这个人精的部队同样跟岳芝一样在外围寻找战机,金阳府的东面不是那种崇山峻岭的地形,最多算是平原之上的丘陵,这样的地形骑兵仍然可以运动,先前慕容雅博设置在东面的防线已经被金骨阿隼那拔得差不多了,慕容雅博只能让侯莫张崇带人去守,如此一来,战局仍然会回到他和岳芝两头兼顾的困境。 所以说真正能帮他们解围的,还是得等萧庆宁从京城送来的新军。 事实上,萧庆宁恨不得自己下场给慕容雅博和岳芝征兵练兵,但十万人的部队不是一个小数目,好在她有先见之明,让蒋琬和武温书那些人行速成之法,有多少先送多少过去,便连京城周边,包括中州在内的附近州郡的卫军,她已经是全部“搜刮”干净,终于在六月底给慕容雅博和岳芝凑足了剩下的五万人部队。 而为了不给慕容雅博和岳芝造成指挥上的压力,萧庆宁特意让裴纶和陆巡把这些人带到连州去,让蒋琬和武温书这些人继续留在京城这边募兵练兵,到七月底,紧赶慢赶,萧庆宁终于在上半年把约定的十万新军全部送抵了连州,帮慕容雅博和岳芝真正稳住了阵脚。 于此同时,萧庆宁这边也遇到了巨大的阻力,随着年初定好的几项政策陆续推行,大半年过去,矛盾终于酝酿到了爆发点,单说在税制改革这一项,许世辅派去沪州进行清田核算的钦差,莫名其妙暴毙于任上,萧庆宁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先不追究,更换了沪州布政使,让起复派一位正三品户部侍郎过去接任,而这位户部侍郎还没到沪州便连乘坐的船只一同沉入了江底,连尸首都没有找回来! 这无疑触碰了萧庆宁的底线,也让她进一步认识到,无论国家处在什么样的困境,总有一批人为了私利而不择手段,他们不会考虑国家危亡,他们只会考虑如何维持自己在百姓头上吸血的特权,真到国破家亡那一步,这些人便会第一个向燎人投降,帮着燎人继续吸取大宁百姓的血肉! 萧庆宁本不想在国内动杀戮,奈何国贼欺人太甚。 她先宣布停止沪州税制改革,暗地里命沈玄带领三百骁骑卫秘密前往沪州调查,加上她在内务库的情报线,很快得到了结果——暗杀钦差和布政使的主谋是分封到沪州的代王及其老师为首的沪州士绅阶层,这些人垄断了沪州起码一半的田地,上到朝廷派来的都察御史,下到各府县的官员,几乎都成了铁板一块,甚至是萧庆宁的内务库都塞进了他们的人。 萧庆宁原先知道沪州的腐败堪比外戚掌权的淮州,但只有真正把表皮撕开才能看到里边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肉,要处理这样一批人,已经不仅仅是派一个朝廷大员或者几百骁骑卫过去便能办妥,萧庆宁果断命右丞相崔固安为主理大臣,然后从在淮州练兵的武温书手中借了五千新兵给沈玄统一指挥,再钦点了原来的起复派官员李濂和董允作为协理大臣,诏命:不计一切代价,将代王与一众主谋押送京城受审。 沈玄最后是用了非常手段,杀了代王府私蓄的上千门客才打开了口子。 而当代王以及沪州士绅送到京城时,一同送来的还有从全国各地皇亲国戚手中送来的如雪片般的求情书,但这绝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皇族情谊,他们才不会在乎一个代王的死活,而是整个宗族联合起来给萧庆宁施加压力,因为他们自知自己和代王一样,背后都养着一个士绅集团,不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而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罢了。 当这些陈情书送到萧庆宁御案之上,她也不看,随便捞起其中一份,问白靖文的意见:“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白靖文:“白日议事时,我看王延年他们的态度是息事宁人,倒不是说他们和代王有什么利益牵扯,而是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但我的意思——” 他眼睛露出少有的狠厉,“得杀一批,关一批,你不得罪这些人就要得罪百姓,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这些蛀虫的天下,不要怕他们生乱,他们要是有能力生乱,你登基时各地藩王就会打进京城,说白了,这群人就是欺软怕硬。” 其实今天召集准内阁议事,萧庆宁能听出左王右崔的点到为止的意思,她看白靖文全程不说话,以为白靖文也是为大局着想,代王这件事稍作惩戒,发一道模棱两可的旨意就算含糊过去了,所以没有当着左王右崔等人的面询问白靖文的意见,等回了咸安宫她们两个再私下谈。 而现在白靖文说的这番话,实在是与她不谋而合,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第139章 与百姓共天下 “说得好, 我们要跟百姓共天下,不是跟这些蛀虫共天下!” 萧庆宁将那陈请的折子扔回奏折堆里,彻底放下了心中那点关于“萧氏血脉和大局为重”的犹豫, 这件事如果她不办,她回京的意义是什么?且不说后面的千秋大计, 就是当前抄那些人的家给北边做军饷她也要强硬执行。 白靖文道:“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我会给沪州百姓一个交代,也会给天下的藩王乡绅一个警醒, 这个案子办不好会直接影响许尚书那边的税制改革,其他人来做我不放心。” 萧庆宁却道:“不, 这件事我亲自来办。” 白靖文:“还是我来——” 萧庆宁打断他:“我知道你的好意, 你想帮我去得罪宗亲和乡绅,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你只拿了个靖亲王的虚名他们对你已多有微词,再让你去办这件事,他们未必不会对你动手。” 白靖文没有回话, 因为如果这件事萧庆宁去做的话,那些人又何尝不会对萧庆宁恨之入骨?在这个位置上, 萧庆宁比谁都更不容易, 别说北边的战场凶险,回到了京城, 只要想办些事, 何尝不是举步维艰? 时至今日, 他唯有帮萧庆宁多做一些, 多分担一些, 这也让他意识到, 他不能在朝堂之中只当一个听取意见或者给出意见的老好人, 他需要实际的职位,真实的权力,包括政权和兵权,他要为萧庆宁做一个权臣,而不是躲在萧庆宁身后寻求庇护做一个“谋士”,就像今天一样。 “等这件事过去,姜明允和林少游从江州回京,你把通政使的位置给我吧。” 白靖文忽然说了这一句,萧庆宁想也没想,回道:“可以。” 白靖文又说道:“礼部那边给我选好了一处王府,等这件事过去,我从宫里搬出去。” 萧庆宁道:“可以——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停下来看着白靖文,问道:“你要走?” 白靖文:“不是走,我到外面去,外面的风才能吹进来,外面的人才能来找我。” 这话的意思是他要到外面培植发展自己的政治班底,他在咸安宫多有不便,姜明允和林少游那些人想见他一面都难,但萧庆宁还是问道:“有这个必要吗?我不会不允许你参政,更不会把你当成不许干政的‘后宫’。” 白靖文笑言:“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现在这样的我已经跟不上你的需要,比如这次我要是个权臣,这件事我便能帮你担下来,我不能总躲在你后面,你给了我名分和职位,其他东西我要自己去讨。” 萧庆宁仍有坚持:“但——” 白靖文:“我们的关系没有变,只是我得跟上你的脚步。” 萧庆宁顿住,沉默片刻后,说道:“好,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办妥。” 白靖文笑着摇了摇头,萧庆宁不明他是什么意思,白靖文道:“你看,你还在帮我。” 萧庆宁停了一下,随即自己也笑了,说道:“好,我们是‘夫妻’不是母子。” 白靖文笑着说:“有这层意思。” 她们相互笑了一阵,白靖文先收了笑意,给她倒了杯茶,难得主动坐到她身边而不是对面,白靖文一脸严肃看她案面的奏折,问道:“还有多少没看完?” 萧庆宁看他侧脸,忽然心血来潮,睁眼说瞎话道:“都看完了。” 白靖文蹙眉,伸手去翻,说道:“这还有好多,我先帮你——” 萧庆宁伸手压住他的手,暧昧道:“今天太晚了,明天看也行。” 白靖文还没明白萧庆宁的用意,他只想着帮萧庆宁把这些奏折批完,萧庆宁却问他:“你今天还住宫里对吧?” 白靖文点头,萧庆宁抿了抿唇,说道:“你先去洗澡?” 白靖文:“……” 他明白萧庆宁的意思了,“洗澡”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个暗号,但其实他就算搬出去,后面也可以时不时住在宫里,只要萧庆宁准许,至于现在,他先去洗澡,然后…… …… 随着萧庆宁下定了决心,第二日朝会之后,她把左王右崔和许世辅这些人叫过来进行准内阁议事,她的态度很明确——代王赐死,削减封地,那一批为代王敛财的士绅全部论死罪抄家,没有商量余地。 “这是杀鸡儆猴也是国之大计,他们既然拿大宁江山当儿戏,朕就没有情面可讲,你们听着,这件事朕亲自督办,亲自监斩,你们告诉下面跟各地王公侯爵有牵扯的官员,别在这个时候撞朕的心口上,朕敢跟燎人开战就不怕他们生乱,有不服的,尽可以起兵,朕的人头和皇位就在这,他们有本事带兵来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3 首页 上一页 1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