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叹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们先去看看李公公。” 其实还有个办法,但实在太过凶险,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那么做。 她费尽心力想要逃出这桎梏自己的樊笼,却依旧深陷其中,苦苦挣扎不得,如今还牵连了无辜的人。 * 掖庭院,昏暗的地牢里浓重的血气裹挟着死肉的恶臭。 沈晚掩鼻俯身走进去,在宫人的带领下她来到了关押李福全的小屋。 再见李福全时,他身形佝偻,衣衫褴褛已没了往日的风采,才五日他被便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李福全憔悴的望着沈晚,他跪在地上哀求道:“沈二姑娘,求求您救救奴才吧。” 他如何能想到,他只是一时心善,想要帮沈二姑娘,谁承想惹怒了太子殿下,他活到这个岁数,日日殚精竭虑恪尽职守,却因太子的怒意落魄至此。 沈晩阖眸,默了少顷她道:“我会替李公公美言几句,只是公公您也知道,太子他厌我,我说的话兴许不管用。” 李福全曾有恩于她,她断不会弃之不顾,可以太子的心性恐怕还会迁怒她。 如今皇后娘娘头疾复发,一时半会儿走不出长乐宫,后宫中无人能在庇护她左右,这些天的波折让她愈发看淡,也愈发笃定得逃离这场幽暗的梦魇。 李福全明白自己走投无路,眼前也只有这位沈姑娘可以仰仗,他想了想,颤巍巍的说道:“沈二姑娘不妨找容王殿下。” 沈晩羽睫轻颤,柔白的玉指揉着袖口,她垂眸温声道:“我与容王殿下非亲非故,他未必会帮我,李公公我实在……” “沈二姑娘,只要你肯帮奴才在容王殿下面前美言几句,他会来救奴才的。”李福全笃定的说着,眼神透着一抹亮色,“容王殿下若肯应允,奴才就能活下去。” 沈晩抬眸凝着李福全憔悴苍老的面容,清眸幽暗:“我会去见容王殿下,若是不成,李公公也莫要埋怨我。” 李福全面露喜色,如纸惨白的脸也有了些血色,“只要沈姑娘愿意救奴才出去,奴才必定为您效犬马之力,哪怕豁出这条命也会帮您。” 沈晚长睫颤了一颤,垂落掩饰她眸中黯色。
第23章 . 万寿 【二更合一】 卫琅照旧于庭院挥毫书写, 少顷,有仆来报。 “殿下,太子殿下已到门口, 您可要接见。” 卫琅抬眼睨了眼来人, 嗯了声随后命人摆了棋盘, 落座执棋子, 说道:“太子来的正好,随我下局棋。” 卫恪撩袍坐下, 执了棋子, 叹声道:“皇叔棋艺精湛,孤怕是比不过。” 卫琅缓缓落下黑棋, 瞥眼示他落子:“太子万寿宴备的礼如何了?” 卫恪随意的摆了一子,漫不经心道:“有人替孤做万寿礼,孤不用担心这事。” 卫琅把玩着黑棋, 挑眉问道:“是谁?” 卫恪擒笑说道:“沈晚。” 卫琅剑眉拢起,抬起长指揩了揩黑棋, 冷声道:“那太子打算献什么给陛下?” 卫恪眯了眯眼, “锦绣山河图。” 卫琅语声浅浅, 辨不出情绪,眼观棋盘他道:“这可是最难绣的,玉京城最好的绣娘三日也绣不出,你就那么确信那位沈姑娘能绣出来?” 卫恪掷落白棋, 难掩眉间倦恶:“只要沈晚万寿宴交不出任何,绣不出来孤可以治她罪。” 想到这他就觉得痛快, 只要寻到沈晚的错处,她还有脸霸占太子妃的位子么。 卫琅琥珀色的眸子有一瞬晦暗,他执棋未落子, 稍顷才幽幽放下黑棋,棋局胜负已定,“你这么做不怕皇后娘娘责问?” 卫恪抬袖,看到棋盘上已无他可走的路,当即拂了棋盘,啐道:“孤难道就不能纵心一回?索性母后她又犯头疾也管不到孤身上。” 卫琅扬眉淡笑:“我听闻太子把李福全给打发进掖庭院了?” 卫恪倏地站起身:“皇叔这件事你莫要插手,李福全他罪该万死,孤姑且留他一命是念他伺候孤多年的情分。” 卫琅顿了顿,沉声道:“孰轻孰重,太子你要分辨清楚。” 卫恪微怔,不咸不淡的应道:“孤知道,皇叔就不用再提醒,孤自有考量。” * 雨浥轻尘,廊腰盈着盛夏的暑意。 沈晚撑着骨伞走到曲台殿,脚还未过低槛,小宫女雀跃的迎了出来。 “是沈姑娘吧,殿下已等候您多时,跟奴婢来吧。”小宫婢生得一张圆圆的脸,瞧着喜人,她打着伞凑到她身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骨伞,将自己的伞撑在她的头顶,为她遮挡风雨。 沈晚一愣,心骤然紧了紧,她缓缓抬起眼温声道:“容王殿下知道我要来见他?” 小宫婢弯眼笑道:“姑娘放心,王爷都打点好了,没人会知道姑娘来过,你随奴婢进来就知道。” 沈晚狐疑地推开那扇雕工富丽的槅门,入目是一盏琉璃宫灯,淡淡的光晕笼着整间宫室,尤显阴暗凉薄。 她皱了皱眉头跨过门槛,走进殿内,她垂首将视线落于鞋面,低低的说道:“臣女……” 沈晚话音尚未落下,青年那低沉的语声便越过她的声线,蓦地响起。 “本王已经知道沈姑娘的来意。” 沈晚默默听着,顿了片刻后道:“还请容王殿下帮臣女一把。” 长睫微垂,这已是不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毕竟李福全因她受难,她再无情也得顾念他所做的牺牲,就当她还的礼吧。 卫琅起身,鎏金面具于暗淡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更加灿亮,他伸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女樱红的檀唇,“如若本王允了沈二姑娘,那姑娘拿什么偿还本王的恩情?” 少女雪腮通红,不知是热的还是被男子这逾墙之举而惊住,她眼睁睁看着青年把玩她的唇瓣,她慌乱无措的撇开眼,身子一阵颤栗,“臣女全听容王殿下安排。” 卫琅倏然缩回手,“哪怕本王羞辱你,你也会听从?” 沈晩垂眸似乎正在认真的思索,她轻声道:“臣女想容王殿下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卫琅略微一怔,“为何?本王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晩莞尔笑道:“如果王爷真如坊间传闻那般不堪,想必也不会替臣女圆谎也不会派宫女送上好的药。” 至于目的谓何,她猜不透也不愿猜。 更何况她今日是有所求,而不是拘泥于那些传言,就算容王当真冷情无心,李福全所托的事她会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只能由老天定夺。 上首突然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沈晩讶异的抬头看着他,却听到他说。 “沈二姑娘若真有心,为本王做一件衣裳。” 虽隔着面具却好似能窥见青年眼底的笑意,深邃的眼眸如潭幽深,荡漾着汹涌暗流。 沈晩心中疑惑,却还是道:“臣女绣工拙劣,恐怕做出来的衣裳不和容王殿下心意。” 她不明白容王为何会提这般要求,虽说绣一件衣裳于她而言是信手拈来的事,但宫里那么多绣娘,何故让她绣。 孰料卫琅反问:“那依沈姑娘之见,该如何谢本王?” 沈晚没有做声,黯然立了片刻,还是说道:“臣女答应便是,只是还请容王殿下即刻救出李公公。” 卫琅又道:“沈姑娘执意救李福全,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晚凝眸思索,良久她语声清冷道:“只因恩情。” 李福全遭此劫难因她而起,她到底怀有善心,这么做也算两两抵过。 卫琅轻哂一声,冷道:“沈姑娘,在这宫里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你所要救的李公公,或许只是利用你,这宫中不乏算计,你要是因此陷进泥泞里,可没有人能救你。” 沈晚惴惴应道:“臣女省得,容王殿下若不想帮臣女直言便是,臣女不会强求。” 她只是想报答恩情而已,爹娘常常教导她受人滴水之恩当结草衔环以报,即便是有着世仇的人出手相助,也要不计前嫌,初时她不解其意,如今她明白了。 卫琅听着少女如似锦雀低吟的语声,望向她却从她眼中瞧见了几分决绝,他静默着半晌后沉沉的应道:“本王会帮你,只不过沈姑娘就此欠本王一个恩情。” 沈晚迟疑地问道:“王爷想臣女如何报答?” 卫琅睥睨着审视她,看她唇色比脸还要苍白,少顷才低低回道:“待本王想到了再告诉沈姑娘。” 沈晚不知男人在揣度什么,她黛眉紧锁,福了福身,径自退了出去。 柳儿在外侯了半天,看她平安无事的走了出来,扶着她步下玉阶,还没走几步,她便瞧见少女身后的男子。 青年长身玉立,掩在面具后头的眉目疏朗。 柳儿惊慌地福身:“容王殿下!” 沈晚踏出曲台殿仿佛身子没了力气,她勉强起身微微福了一礼,但起身时太猛,屈身时,虚浮的步子软的像踩着棉絮。 卫琅眼疾手快地伸手,环住她不堪一握的柳腰,即使隔着层层丝缎绸布,小姑娘热烫的肌肤还是递到他掌心,待她站稳放开握在她腰肢的手指,把她交给愣神的柳儿。 “好好护着你家小姐。” 柳儿看这惊变一时间无法缓过神来,等孱弱的小姑娘绵软的靠在她身上,她恍然抱住她,贴了贴她的面,发觉她浑身滚烫,面色也异常的红润。 “小姐奴婢扶您回屋歇息,今日您的药还没喝呢。” 沈晚柔柔的应了声,却是又重重的咳了几声,连日的操劳她身子以大不如刚进宫那会儿,药虽按时服用了,却不怎么奏效。 她心忖,大抵是因为上回她装病,所以老天爷看不下去,所以才惩治她。 沈晚拽着她的宽袖拦住柳儿,垂着眼道:“我们快回去吧。” 卫琅剑眉紧蹙,瞧着小姑娘倔强地一步步走,哪怕趔趔趄趄步伐不成调,她也慢慢地走着。 他抬手摁了摁眉心,叹她太过逞强。 * 沈晚身心疲乏,一到沉璧阁她沾枕便睡,浓浓的睡意笼罩着她,而她又陷入了周而复始的梦魇当中。 屋内细不可察的氤氲无形之中缭绕浮沉。 沈晚眼皮沉重的很,她掀了掀眼皮,攥紧身下的薄毯想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起来。 昏黄烛火摇曳,拉长了门口的影子,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渐渐逼近,她呼吸微微凝滞。 男人指腹略带凉意,轻轻滑过她眼角眉梢。 沈晚身子升起一股燥热,她攀附着男人的手,贪恋他掌心凉意,小声呓语 。
潋滟的眸子映着男人朦胧的脸庞,隐隐绰绰看不真切,素白饱满的手指颤动,下意识地抓紧薄毯,细长的手指近乎深陷其中。 “你滚开。” 似威胁又似娇嗔的喝退声引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沈晚浑身只余五感,这夜她仿若一叶扁舟在波澜的湖面上漂洋晃荡。 她倦的睁不开眼,泪蒙蒙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哭过。 一晌贪欢,唯余痴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8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