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恪步履急切,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拽下她鬼鬼祟祟藏在怀里的包袱,“你要去哪里?” 沈雁支支吾吾的,兀自不敢抬头。 卫恪仔细打量着她,看她穿着不合身的宫女服瞬间起了疑心,“你是孤的侧妃,有什么话不能和孤说?” 沈雁抱着怀里的衣裳,颤声道:“妾身只是想拿那些衣裳去卖……” 他们虽身处东宫,可所有的俸例都被克扣,他们常常吃不饱,连冬日里该有的暖碳也没有,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 想她在国公府的那几年,也是千娇百宠的贵家小姐,哪里吃过这样苦楚。 卫恪款步走至戚锦瑟身侧,捏着她的下颌,语气狠戾的说道:“你若想要逃出去,就应该知道后果,孤的东宫不是你想来就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要敢踏出一步,孤就杀了你。” 沈雁下颌被捏的生疼,她忍着疼冷然一笑,如今想来她还真是蠢笨,竟会为了荣华看上真么一个不中用的废物。 卫恪缓缓地将手移下来,掐着她的脖颈,冷冰冰的说道:“你在笑话我?” 沈雁凄楚道:“妾身哪里敢?妾身只不过求能安安分分的在这皇宫之中安生度日。望皇上成全。” 卫恪面色愈发阴沉,眸光也幽暗了起来:“孤不会如你愿,你要安生孤偏不让你安生,你想要离宫就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沈雁眼皮一跳,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 卫恪却反手擒住她的手,牵制住她的手拉到她头顶,他握着匕首刺向她的胸膛。 沈雁眼一闭胸口却没有丝毫疼痛,当她再次睁眼,匕首已经划破她的脸颊,卫恪一刀一刀的剜着她的肉。 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脸上血淋淋的,她摸着满是斑驳血迹的脸,心陡然一沉,她的容貌被毁,以后还有出头之日吗。 染血的匕首掷落于地,卫恪一把推开她,啐道:“贱人。”
沈雁咬着牙死命地扯下拔步床旁系的薄纱,缠绕在伤口处,她忍着疼手脚并用地爬到镜台前,找到她用过的玉容膏,顾不得清洗伤处就那么覆在面上,钻心的疼痛顿时逼得她冷汗直流。 她费力地站起身,瘫坐在椅上,凝望着菱镜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惊叫着。 * 暖阁点着烛火,沈晚手执螺子黛细细描眉,菱镜映着她的面容,还有她身后的摇篮。 摇篮里的襁褓婴儿正静静的睡着,柳儿眯着眼犯起了瞌睡。 柳儿掩唇秀气的打哈欠,看着坐在妆奁前梳妆的沈晚,她抹去眼角洇出来的泪珠,“昨夜小主子哭了一夜,现下才睡着,小姐你也不多睡会儿。” 沈晚摩挲着珠钗,素手放下她扭过头道:“今日的大日子,自然得早些起来。” 可惜不能大操大办,不然这弥月宴得风风光光的办。 柳儿摇着摇篮,盯着摇篮里的婴孩。 沈晚起身,凑到她身边,小小的婴孩躺在摇篮中,蠕动着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伸手摸了摸婴孩的面颊,弯身抱起她。 柳儿心有顾忌,思忖了片刻道:“二皇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玉京城的百姓为此议论纷纷,还说废太子无能二皇子又荒淫,陛下膝下的皇子再没有合适的人选,江山怕是要易主。” 沈晚眸光脉脉含水,哼着柔婉的歌逗弄着怀里的圆哥儿,她垂下羽睫微微翕动,“这些事与我们无关。” 突然一名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王妃,国公爷还有国公夫人都在外头候着,要见您。” 柳儿捂嘴惊呼:“夫人过来找小姐您了?” 沈晚不为所动清眸一转,道:“先把他们带去暖阁,我过会儿就去。” 柳儿忙道:“小姐,您现下过去,夫人定会震怒的……” 沈晚看着柳儿,柔声道:“不妨事。” “你不说一声就回王府,真要气死你娘亲不成?”江采薇满脸愠怒的看着沈晚,视线触及到她怀中的孩子,眼神又蓦地柔和起来,“当着圆哥儿的面,我不与你置气,但以后你若再这样,娘再也不见你。” 沈常棣劝她:“既然见到了就不要再担心生气,沅沅她不是好好的吗?” 沈晚把孩子交给柳儿,“圆哥儿睡着呢,把他带回去。” 江采薇眼睁睁看着圆哥儿被抱走,有些依依不舍,转而她问道:“满月宴你们布置的如何了?日子可定了?” 沈晚笑盈盈道:“娘,我们不办满月宴。” 江采薇瞥她一眼,嗔道:“弥月之喜焉有不办的道理,你们要不办那就回国公府,我替你们办了。” 沈晚温声劝道:“如此大张旗鼓的庆贺弥月,传到宫里陛下也会不喜。” 江采薇叹道:“也罢,以后日子还长着。” 沈常棣朝四周看了看,却不见卫琅人影,便问道:“容王殿下他不在王府吗?” 沈晚刚想说他忙于政务,不多时卫琅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卫琅轻笑着上前,正欲张口,沈常棣骤然打断他的话。 “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晚疑惑的望了眼沈常棣,“爹爹,您想问些什么……” 江采薇道:“你好好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我与你爹爹要问王爷几句话。” 说罢她随着沈常棣的走了出去。 * 书卷墨香萦绕在书房内,沈常棣瞧了两眼屋内的陈设还有拜访的笔墨纸砚。 转而朝对坐的卫琅道:“和离一事王爷觉得还做不做数?” 卫琅沉声道:“我从未说过要与沅沅和离,她依旧是我的妻子。” 沈常棣眉头紧锁,“王爷不怕沅沅遭受流言蜚语,你的身世会让天下人耻笑,这样也无妨?” 卫琅掀了衣袍,俯身跪在他们面前。 江采薇大惊失色她忙要扶起她,沈常棣却拦住她,朝她摇摇头。 沈常棣低眸看着卫琅,“容王殿下这是何意?” 卫琅脸色微沉,“既下了决心,就不会让沅沅和孩子受到半分伤害。” 江采薇看了眼旁侧的沈常棣,又转头觑着他的神情,“容王殿下真是折煞我们夫妻了,我们担不起殿下的跪拜。” 沈常棣却说:“殿下不必如此,你若真诚心,那就请回答我们一句话。” 卫琅继续说道:“此生我只要她,别无所求。” 沈常棣铁青着脸,“这话说来容易,王爷可知做起来很难,沅沅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心疼她不愿见到她受半点委屈,偏生王爷说了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卫琅皱起眉头,欲再说些什么,听得沈常棣毫不遮掩的说道。 “废太子伤了沅沅,你也是一样,圆哥儿是怎么来的,我们都心知肚明。” 卫琅一愣,仍然笔挺地跪着。 沈常棣原还想刁难他,到底还是心软了,他的真心同为男子他何尝不知,可他也心疼自己的女儿,良久他于心不忍的说道:“罢了罢了,就当是我糊涂。” 卫琅垂在两边的手紧紧地攥成拳,闻言他身子一凛,“国公爷?” 沈常棣无奈长叹道:“我成全你们,以后也不会过问你们之间的事,只是希望王爷常带沅沅回府瞧瞧。” 江采薇惊愕的睨了眼他,小声道:“你说些什么呢?” 沈常棣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柔荑,“采薇,我一直都听你的话,这次就听我一句。” 江采薇吐出浊气沉沉的颔首,“依你就是。” 他们自书房出来,并没有转道回暖阁,而是径直出府。 临别前,江采薇不情不愿的絮叨了半天,要卫琅好好照顾沈晚,诸如此类的话听得沈常棣耳朵都起了茧子。 江采薇乐此不疲的叮嘱着,二人说了许久的话才分别。 而此时,沈晚如坐针毡,迟迟不见爹娘回来,她思忖着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念及此她耐不住性子,推开门想要找他们,竟扑了个空。 沈晚微微蹙起眉,她并不知道卫琅这些日子他忙些什么,但她隐隐觉察出,他有秘密瞒着他。 入夜她将圆哥儿交给奶娘照看,独自掌灯到书房。 看到沈晚进来,卫琅搁下朱砂笔,收起长案摆的奏折,“这么晚了怎么不歇着?” 沈晚没有吭声她提着裙幅走到他身旁,看着案上的笔墨,温声道:“今日你与爹爹娘亲说了什么?” 方才用过晚膳他就神神秘秘的躲进书房,也不让长生跟着。 卫琅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沈晚就样坐在他腿上,指尖捏着她娇嫩的脸,“我与他们说等圆哥儿再大些,我们就去林州住。” 沈晚攥着他的衣袂,狐疑地抬起头:“林州?” 卫琅长指绕着她鬓边散下来的青丝,“你不愿去?” 沈晚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掐了掐,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平白无故的到林州去,你想什么主意?” 卫琅笑着并不打算瞒她,直言道:“自然是避难,陛下的旨意一旦布告于天下,必然惹来不小的麻烦。” 沈晚心头忽然慌乱起来,她意识到了什么,问道:“陛下没有改主意?” 卫琅低声道:“皇帝的话向来一言九鼎,他此时封我为太子,朝堂必定内乱,拥护太子的党羽并未失势。” 倘若他真的成了太子,成了众矢之的也就罢了,前朝的老臣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沈晚手一顿,她捏着他的袖子,温声道:“那我们就去林州,那里有舅舅,风水也好。” 卫琅道:“明日,你进宫一趟,也让圆哥儿见见陛下。” 沈晚头疼的紧,她娇嗔道:“我不想进宫。” 卫琅知道她厌烦宫中的繁杂冗长的规矩,“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晚面露不愉却还是允下。 卫琅又道:“明日我也会进宫,但你记着莫要见太后,如若她召见你,你也不要吃她宫里的任何东西。” 点点烛光透过窗牖影射到廊下,阵阵朔风拂过令这幽静的夜里多了几分冰寒。 沈晚心里有些怀疑,虽然清楚太后和他的渊源,可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 翌日,雪纷如玉映阶行。 沈晚赫然从梦中惊醒,外头已是晨光熹微,茫茫雪色无边无际,她抚了抚额,坐直了身子,一眼瞥向身旁的圆哥儿,见他依旧睡得安稳,素手捂着胸口。 她稳下心绪,长舒一口气,方才的梦有些真实却又有些虚妄,她竟梦见王府走水,漫天大火将王府烧成了灰烬,而她的孩子也葬身于火海之中。 沈晚缓缓下榻,由着婢子伺候她更衣,换上妥帖的宫装,梳好发髻,她便与柳儿一道出府,圆哥儿由乳母抱着。 街肆上人声鼎沸,放眼望去不知哪来的戏班子在外头卖唱,引得百姓争相观赏。 沈晚心不在焉,斜倚着车壁。 柳儿见状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小姐,昨日夜里有人偷偷从宫里送来信,奴婢收着没有给你。” 沈晚疑惑道:“是谁送的?” 柳儿道:“大姑娘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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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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