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捏在掌心没有拆开来瞧,她低声道:“她送信莫不是想让我救她。” 柳儿应声道:“小姐切不可心软,左右大姑娘横竖都看您不对眼,您又何必大发慈悲救她呢?” 沈晚看向她,默默地收起信纸,“如今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虽然不清楚她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不会再听信她的只言片语。 如柳絮坠落的细小雪花,缓慢地落在红墙砖瓦。 沈晚紧紧抱着怀中襁褓,走到紫宸殿她瞧见元贞帝,福身问安。 元贞帝大步走向沈晚一把抱过她怀中的孩子,“这就是容王的孩子?” 他凝望着沈晚怀中软软奶香的婴孩,敛去眉间的威严,满是温柔和蔼,圆哥儿小手攥成拳,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呜呜呜的喊着,像是要和他说话。 元贞帝忐忑的看向沈晚,“我能抱抱他吗?” 沈晚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给他。 元贞帝抱着圆哥儿爱不释手,“眉眼像容王,生的真是俊俏。” 圆哥儿窝在他怀里,咿咿呀呀的哼唧着,他小手不安分地扯着元贞帝龙袍上镶的玉珠。 沈晚脸色微变,急忙道:“陛下,把孩子给我吧。” 元贞帝仿若未闻,低声喃喃:“你中意这颗珠子是吗?朕这就拿给你。” 他轻轻扯下玉珠不大不小就有孩子拳头那么大,他放在襁褓里。 圆哥儿还抱不住玉珠,玉珠碌碌地滚到玉石砖地面,他不哭不闹,转了转乌黑的眼睛,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又吧唧吧唧啃起了小手。 元贞帝说什么也要将他留下,沈晚只好自行归去曲台殿歇息片刻。 傲雪冰霜并未停歇,风雪依旧飘摇不止,她撑着油纸伞,温吞地踩在雪地中。 “容王妃请留步,皇太后有请。”金吾卫冷若冰霜的站在她面前。 沈晚愣了愣,旋即跟着金吾卫绕过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来到一处僻静的殿宇,上头匾额没有题字,沈晚却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禁宫也是宫里的禁地,从来没有人能踏入这里半步,即便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没有来过。 她却未曾想到,皇太后会在此地召见她,这座无名殿传闻是给先帝宠妃修葺的椒房殿。 沈晚福了福身,宫婢伺候着她脱下狐裘,然后她翩然坐在一隅,低眸轻声问道:“太后娘娘……” “你来了?”张太后执着九龙玉石酒壶,端起酒盏满满的倒了一杯,“不必这般见外,哀家只想问问,王妃的身子可好些了?生孩子可是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得好好养着。” 沈晚抬眸看了眼她,虽只是短短几日未见,她的风华却不输后妃, 张太后浅酌着盏中佳酿,“烈酒伤身,可哀家就喜欢烈酒,容王妃也尝一尝,这是用竹叶青酿制的佳酿。” 沈晚忽然想起卫琅昨夜的告诫,思忖她意图不善,垂下螓首她施施然行礼,“臣妾不胜酒力,恐怕无福消受这佳酿。” 张太后惋惜道:“难得有佳酿,容王妃却不能品尝,真真是可惜了,不过哀家另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容王妃。” 她朝宫婢使了眼色,宫婢立马捧着漆木承盘走到沈晚面前。 张太后淡声道:“容王妃挑一件拿回去吧。” 沈晚瞧了承盘上摆的头饰,一支白玉步摇,另一个是紫琉璃手钏,白玉做的步摇上镶着几颗白皙的珍珠,两者交相辉映却越发显得素雅了,她眯了眯眼,微瞥了眼旁边的紫琉璃手钏,颗颗分明的琉璃珠泛着绛紫色的光芒,“司珍坊的女婢一双巧手,做的步摇还有手钏都是上上品,可惜美则美矣却华而不实。” 捧着承盘的婢子已是冷汗潺潺,她忽觉有些透不过气。 张太后闻言有了些许怒意,但她还是敛着怒意,不屑一顾的望着沈晚,好似要如此将她看穿一般,“容王妃,哀家好心送你步摇和手钏,你却什么都不要,是嫌弃哀家给的东西?” 沈晚清冷应道:“太后娘娘赐的物什自然都是最好的,只是无功不受禄,臣妾担不起太后娘娘的赏赐。” 张太后淡笑着拢了拢狐毯,“听闻容王妃府上也有只白猫,这倒是巧了哀家身边也有只白猫,可惜它生性古怪,不像其它的猫儿,不喜欢鱼也从不哄抢,你说这怪不怪?” 沈晚垂眸不语,她不自在的绞着帕子,心里想着旁的事。 张太后见其不语便道:“罢了罢了,哀家本无心责难与你今个儿也是你生下世子后头一次来见哀家,谅你身子不适,早些回去安置吧。” 沈晚浅浅应下,一刻不敢多停留。 走在长廊中,红砖砌成的高墙阻挡着沈晚的视线,她停下脚步抬眸望着这个像囚牢一样的地方。
“容王妃。” 沈晚转身望去,却见一穿着官服的顾守言站在她身边,“顾大人。” 顾守言眼眸一亮,“容王妃可是来见沈侧妃的?” 沈晚身子蓦地僵住,“沈侧妃她还在宫里?” 她以为沈雁应当被送出宫了,没想到她还在宫里。 顾守言讶然道:“王妃没有收到我写的信吗?” 沈晚道:“那是你写的?” 顾守言微微颔首,“以我的身份去见雁儿,怕是不妥,所以想让你代我去瞧瞧她,看她是否安好。” 沈晚凝眉低声道:“顾大人可知她是太子侧妃。” 顾守言闻声心下暗忖,然面上无异,“我只想见她安好,只此而已。” 沈晚不声不响,她侧过身婉拒道:“恕我不便,不能帮顾大人,顾大人好自珍重,不要做无畏的事。” 顾守言僵了僵,叫住她:“沈晚!你就那么心狠吗?” “本王的王妃,心不心狠容不得你说。” 卫琅脸上并无表情,他冷眼看向顾守言。 顾守言察觉到刺骨的寒意,他刻意撇开眼,“王爷既然在,那就应该明白微臣的心意。” 卫琅错身越过他,“如若你们之间的事被太子知道,沈雁必然没有活路,孰轻孰重你好自为之。” 顾守言双手攥拳,脸色有些苍白。 沈晚还未缓过神来,已是被卫琅牵住,修长温热的大掌紧握着沈晚娇小的柔荑,风拂起发梢,沈晚面上微红,杏眸微敛,瞥了一眼卫琅,见他面色阴沉难看,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们要去哪儿?” 这似乎不是出宫的路。 卫琅冷声道:“去霜绛宫。” 走了些许路,卫琅带着沈晚来到了霜绛宫。 “这里是?”沈晚黛眉蹙起,出声询问。 卫琅道:“这里原是我母妃的寝宫,你既嫁予我,也是该向她请安的,先前拖着,是不想让人知道。” 沈晚轻轻应了声,他跟着卫琅走进去,她本以为会出现宫女太监服侍但这里却是无尽的萧条和破败,丝毫瞧不出这里有人居住, 卫琅一步步的走向宫院里一株盛开的海棠花,蹲下身子卫琅望着那在凄清的宫墙之中,傲然开放的海棠,轻轻的道:“这原是我母亲的寝宫,母亲生前最喜爱的就是海棠花,她说海棠温和,又意是游子思乡之情不过她却忘了海棠也是断肠花……” 丽妃在这宫里如幽兰一般寂静,外人面前她沉稳,也从未有过任何德行上的错事。只是或许错就错在她入宫了,也错在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沈晚看着他孤清的背影,一言不发,他是思念母亲了。 * 连着几日,国公府的人都噤若寒蝉,自从迎了嘉仪县主进门,国公府里再没有人敢说话。 哪怕沈老夫人也终日沉默寡言,守着屋里的佛龛,成天的吃斋念佛。 沈景延静静地坐在院子里,闭眸小憩。 嘉仪携了两三个婢子走到院里,见到沈景延,她挥手屏退身边的婢子。 “夫君真是有闲心,不去见你的外甥却跑到这里睡?” 沈景延睁眼,看了她两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嘉仪与他对视,凝神问道:“你愿意娶我,就因为我说的那可笑的几句话?” 沈景延默不作声,良久他叹声道:“因为亏欠我才会容你进沈国公府,但你实在令我琢磨不透。” 初见时她温婉端庄,如那些大家闺秀一样,羞赧如花娇艳,可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对丫鬟婆子刻薄,时不时动辄打骂,沈老夫人也为此颇有微词,连江采薇也提点过她。 她却死性不改,还愈演愈烈。 嘉仪心头纷乱,她如履薄冰的过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低声道:“你们这是在逼我。” 沈景延顺势坐起身,干脆同她说穿,“我爹娘待你不薄,可你……” 嘉仪垂眸背对着他:“你怨我也好,骂我也罢,我已经是你的结发妻子,你就不能怪我。” 沈景延失笑:“旁的我都能容你,可你不该害沅沅。” 嘉仪怔然了一瞬,转过身道:“你……” 他怎会知道。 沈景延见她不肯说,取出袖中藏着的药包,“这样东西县主应该很眼熟吧?” 嘉仪故作镇定的看着他,从容的说道:“你有话直说,是觉着这是毒药?觉着我要害你们国公府所有人?” 沈景延低声道:“沅沅早产是你的手笔,你谋害她想要得到什么?” 嘉仪矢口不认:“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景延没说话指着她身后的男人道:“那就请徐先生说一说。” 嘉仪侧眸看去,却见男人身形如松,他神情桀骜却穿了身青色的直裰。 徐卿走近他们二人,不屑的看了眼嘉仪,“戏演的也累了,县主不如说清楚实情吧。” 嘉仪慌了神,不解道:“什么实情?” 徐卿却笑道:“看来县主忘了从前那些事,要不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嘉仪面容苍白如纸,“你们到底想怎样?” 徐卿淡然道:“自然是接回真正的县主,你抢夺了嘉仪县主的位置多年,是时候物归原主。” 嘉仪啐道:“我就是县主。” 徐卿戏谑道:“看样子县主真要我把当年的事情揭露出来,才肯罢休?” 嘉仪吓得魂飞魄散,她颓然瘫倒在地,而下一瞬她眼前出现了许多人。 言侯夫人低眸看着她,又不以置信的望着徐卿。 徐卿轻声道:“言侯夫人,我本不想让她这么难堪,只不过你们的亲生女儿受了不少苦。” 言侯看着嘉仪,没有厌恶而是透露出几分怜悯,这几年的相处他早把她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清楚真正的嘉仪县主流落于荆州,她虽过的清贫可此生顺遂夫家也待她极好,不必烦扰。 言侯夫人拧着帕子,依偎在他颈间,“夫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一个个都要离开。” 丢了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亲生骨肉,而今眼前的养女也要离她而去。 言侯将她搂入怀里,安抚道:“我们命中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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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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