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介意吗?昨天晚上,是我太过分了。”虞先生面带忧色地看着他。 昨天晚上? 宁星阮有些卡壳,他皱着眉头,断断续续的记忆慢慢在脑海里浮现。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 即使是只模糊想起一部分,宁星阮也瞬间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他只记得,半睡半醒间虞先生走到身边,伸手捏了他的耳垂,然后把他从书房抱到了床上? 后面的记忆更加模糊,他似乎已经要睡着了,只隐约觉得身上衣服被拉开,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身上移动,后来有人轻声哄他,他就再也记不得了。 他呆呆的看着神情歉疚眼含忧郁的虞先生,不知道这时候该作何反应。 虞先生手捂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似是自嘲,又带着些落寞,他慢慢起身,脸稍稍朝床外的方向撇着,语气沉郁道:“我并非是故意……只是特殊状况,不能自控。但已经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你如果生气,我愿意以任何方式赔罪。” 他说完动作迅速地起身,披好衣服下了床,走到门口时停下,只是并未转过身来。 “我让刘叔准备干净衣服,你起来回房洗漱吧。” 看着门关上,将虞先生的背影关在门外,宁星阮心中冒出酸酸涩涩的揪痛。他只是有些怔愣,来不及回神说话而已,并没有那个意思。 而且,虞先生说是不能自控的特殊状况,他心中已经明白了五六分。昨晚虽然半梦半醒,但记忆里虞先生的表现与平时大相径庭,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像喝醉了一样的状态,大概就是虞先生不舒服时绝对不愿见人的原因吧。 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解释的通。 为什么家境殷实还要选择这不见人迹的山上修养,不习惯见外人,为什么明明待人温柔却偏偏总是一副冷清的模样。 宁星阮知道有可能是自己脑补过度,但想到哪怕只有一点这样的可能,他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看着空了一半的床,他心理空落落的疼着。 出门不见虞先生,他迟疑了一下,走到书房门口探头朝里面看了看,人也不在,才失落地离开了正厅。 回到厢房,刘叔已经捧着他换洗下来的那套起居服送了过来。 宁星阮满脑子都是虞先生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匆匆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才主动找到刘叔,询问虞先生在哪。 刘叔诧异道:“不是在饭厅呢,我昨天就说啦,虞先生休息一下就好了。” 宁星阮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来到饭厅,看见饭桌旁的身影,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和往常一样,坐在了虞先生身边。 静默无言。 虞先生仍然只专注于面前的汤,似乎是避嫌,这次他没有再为宁星阮夹菜,尴尬的气氛蔓延着。 宁星阮不知道怎么回事,鼻子忽然有些酸涩,他低着头小声道:“我想喝汤。” 身侧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许久才应道:“好。” 然后伸手盛了一碗汤送到他面前。 宁星阮视线沿托着汤碗的手移到他脸上,只见他原本悒郁的表情放缓,眼中微微带着些许笑意。 于是他接过汤碗,也和往常一样,笑着道了谢。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两人默契地不再提昨天晚上的意外。 只是宁星阮仍然察觉到了两人相处时些许变化,就像是决堤的缺口糊了一张纸,总有水漏出来。 下午时分,虞先生拉着他出了门。 宅子后面有一条小路,沿着小路往树林深里走,不大会儿就看到一片不太平整的草地,竟还有一条细细的水流从侧边的崖壁上缓缓往下流淌,草地与崖壁之间是个很深的水潭。 他记忆里村子附近只有去后山路上那条小溪,这水流应该是顺着山体罅隙直流到地下暗河吧。 越过草地,沿着一道斜斜的路往上,在峭壁最高处,宁星阮看见有一座很精致的小亭子,虞先生拉着他便径直朝那小亭子走去。 草地有些湿滑,宁星阮跟在虞先生身后,小心翼翼踩着他的脚印,不想脚下一偏,踩到了藏在草下面的石头上。石头长满了青苔,他脚下一滑,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虞先生转身接住了他,把人扶稳站好,他并没有松开手,而是顺着往下抓住了宁星阮的手腕,轻轻拉了拉,示意他随自己一起往前走。 小径没有护栏,虞先生走在外侧,伸手从后面扶着宁星阮,落后一步小心护着他走了上去。 这条路十分狭窄,几乎容不下两人并排,尽管宁星阮尽力贴着石壁走,但虞先生手垫在他胳膊与石壁之间,几乎是将他整个抱在了怀里。 宁星阮脸颊有些发烫,他想说刚刚滑倒真的只是个意外,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这么小心。然而十分羞耻的是,他好像有些舍不得这种感觉…… 等登上小亭子,宁星阮才恍恍惚惚,看着被染成金红色的云层,微微长大了嘴巴。 “真美!”他发自内心的感叹道,层层叠叠的云被落日晕染,由远及近,由深到浅,绚丽的霞光为云层下的群山也披上了一层光。 真像是一幅美到极致的画。 宁星阮回头想要分享看到这副景色的愉悦心情,就见虞先生站在他身边,没有看那落日美景,而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没有退缩,也就这么看着虞先生。 两人互看着对方,一起笑了。 虞先生忽然伸手,宁星阮眼睛一眨不眨,心跳骤然快了些许,然后微凉的指尖落在他右侧眉毛处,捻下来一根草芽。 宁星阮:…… 心里竟有些微微失望是怎么个意思。 虞先生眼含笑意的看着他,宁星阮觉得大概是自己把失望表现出来了?这下他脸越发的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手落在头顶轻轻揉了揉,他听见虞先生竟低声笑了起来。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虞先生笑出声,宁星阮微微偏头,余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一片漠然的漂亮眼睛里,此时盛满了盈盈笑意,比绚烂的晚霞更好看。 后颈微凉,虞先生的掌心贴在了他皮肤上,他便见虞先生笑意微敛,低声问道:“好看吗?” “好看。”宁星阮愣愣点头,他不知道虞先生问的是晚霞还是他自己,但他的回答,自然不是给身后的落日美景。 虞先生脸上笑意愈深,他俯身,轻轻在宁星阮眉间落下一个吻。 凉凉的,软软的。 宁星阮彻底傻了,他呆呆地伸手摸了一下眉间,脑子里唯一的念头竟然是,虞先生的嘴唇可真软啊…… 晕晕乎乎被领着下了崖壁,所谓的美景全都被遗忘在了小亭子里,宁星阮脑子里只剩下漂亮的眼睛,和软软的吻。 下最后一块石头时,他又一次趔趄了一下,只不过这次从头到尾虞先生都拉着他的手把人护在怀里。 路过那水潭时,他忽然看到崖壁上有一条很窄的裂缝,视线穿过裂缝,那后面似乎是一座小房子,黑色的墙,黑色的柱子,黑色的门。 虽然很小,但造型好像和村子里祠堂的寝堂很像。他刚要探头去看,脸就被一只手挡住,轻轻转了回来。 “看什么呢?” 宁星阮红着脸道:“你看那后面有房子,那是什么?” 虞先生微微眯眼看过去,笑道:“什么?” 宁星阮指向崖壁:“就是那个缝里啊,黑色的房子。” 他视线转过去,却发现流水旁边没有什么裂缝,只是一片从上面耷拉下来,已经枯萎的死藤,。 “太阳落山,天色太暗了,回去吧。”虞先生显然也看到了那死藤,语气带着些许好笑道。 宁星阮困惑,真的是眼花了啊。 夜里,在书房待到很晚,宁星阮才回到房间里。 简单洗漱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脸上一时放空,一时又通红。 这算什么? 算是有……有男朋友了? 只是虞先生也没有明说。 是不是有些快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来来去去也才认识几天而已! 这、这好像不是太快,而是快的有点离谱了。 宁星阮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思来想去,他与虞先生与常人不同。 他三番四次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虞先生,大雨中被怪声追赶,慌不择路跑进深山,是虞先生收留了他。 沿着小溪遇上鬼打墙走到精疲力竭,绝望之际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虞先生。 山神庙里,把他带走的,还是虞先生。 而且深山之中,他没有迷路,而是准确地敲了虞先生的院门,这就是缘分啊! 宁星阮知道自己这是瞎扯,但碍不住他想到这点巧合就忍不住地满心欢喜。 只是,虞先生呢,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这几年唯一一个与他亲近的人? 他枕着双手,也许,他该向虞先生问清楚。 宁星阮虽然性子软,但向来是个果决的人,他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不清不楚,哪怕问了落得个自作多情,也好过拉扯不清。 不过他肯定不是自作多情…… 宁星阮深吸口气,按下心中患得患失的忐忑,慢慢睡去。 微弱但刺耳的尖叫声让宁星阮从困倦中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一片露天的草地上,月光洒下来,隐约能看到周围的山石树木轮廓。宁星阮起身,朝着不断传来尖叫声的方向看去。 哗啦啦,是水流声。 是他与虞先生下午去的后山草地。 黑暗中,那水流反射着月光,比其余地方都亮一些,他看到了水流边的黑影。 宁星阮心里慌乱,他不敢细看,总觉得那黑影中肯定藏着很可怕的东西。 窒息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匆忙转身,他想赶紧寻找回去的路。 然而转身走了两步,他面前的,是那块崖壁,他走到了崖壁前面。 黑色的影子终于显露出来,不是枯藤,是一条细细的裂缝。
第27章 被敲门声惊醒,宁星阮睁开有些发涩的双眼,哑着嗓子勉强应了一声。 他在睡梦里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身上冷汗津津,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他不得不深深吸气,缓解胸口的沉闷。 伸手搭在额头,他又闭上双眼,眉间紧皱,面色苍白。 他做了个很不好的梦,好像梦见了一座祠堂,就在昨天看到的那片崖壁后方。祠堂的墙是压抑的红黑色,他走了进去,看到空荡荡的祠堂里不见供桌牌位,只有一把椅子。 那椅子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几根绳子从梁上耷拉下来,拴着椅子的扶手,绳子上也贴着无数的黄符。 朱砂黄符,诡异阴森的房间里,回荡着像是从地狱传出来的哀声惨叫。 他从来没有去过这样一间祠堂,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副场景有些熟悉,仿佛曾经见过。 就在惨叫声中,他看到了椅子上露出的牌位,只模糊看清了一个宁字,他的心瞬间像是沉入了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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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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