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弟切莫灰心。” 方俞成叹一口气:“温弟这是何苦呢,既然身子不好,何必来掺和这些纷争,不如回去寻些良方,好好治病才是正理。” “这么多年,寻遍了天下良方,也不过治标不治本。” 温绪叹气:“事到如今,绪已经想开了,生死安天命,也不必再拖累亲眷友人劳心…只唯有一样心愿未了,希望能在这里如愿。” 方俞成面露怜悯,又有些好奇:“是什么心愿?” 温绪沉默了一下。 “哈哈,是为兄多问了,温弟不想说便不说了。” 方俞成眼珠子转了一下,爽快地摆摆手,却忽然想起来一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个漆黑的木盒:“温弟,说来你这个锦盒还在我这里,进秘境前你就让我拿着,如今已经进了这府邸,你要不要拿回去啊。” 看到这木盒,温绪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重重咳嗽几声,才伸手接过来,小心地摸了摸木盒上的暗纹,沉默片刻,道:“绪有一事相求,请方兄再帮绪保管一阵。” 方俞成一愣。 “这东西贵重,绪这样的身子,刚才已然虚耗了不少,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温绪叹气:“到时若是…唉,还是放在方兄那里稳妥些,麻烦方兄了。” “嗳,温弟切不可这样诅咒自己。” 方俞成不赞同地摇摇头,眼神却流露出好奇:“为兄帮你拿着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要温弟如此看重。” “旁人也就罢了,方兄待绪一直亲如兄弟、多有照料,绪不想瞒方兄。” 温绪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打开木盒。 方俞成探头一看,看见一支鸟类的翎羽。 那翎羽颜色绚丽,通体氤氲着犹如实质般的灵气,衬得流光溢彩,美丽又圣洁。 方俞成目露惊讶:“这是——” 温绪轻声:“如方兄所见,这是一支凤翎。” 凤翎顾名思义,便是凤凰的翎羽,说稀奇当然是稀奇,毕竟凤凰是上古神兽,留存下来的翎羽自然是珍贵的;但要说多珍贵,那也说不上,毕竟如今妖族已经没有凤凰了,这翎羽再美、蕴含的灵气再浓郁,也对修炼无用,至多被大家族大宗派收藏搁置在府库里当个彰显底蕴的门面。 方俞成作为北辰法宗的首徒,知道自家门派也收藏有凤翎的,还不止一两支,他还亲眼见过,也是很美丽,只不过比温绪手里这支稍逊。 “这凤翎与寻常凤翎不同,被一直珍藏在我温家宗库深处,传说我温家先祖与这云天秘境主人有旧,那位大尊在兵解陨落前,便赠予我温家一件信物,传闻可以凭借此物得到云天秘境至宝的青睐。”温绪一顿:“而那信物,便是这支凤翎。” 方俞成瞳孔一缩,不敢置信:“此话当真?!” 温绪笑:“传说罢了,谁知是真是假,只是家中长辈都不大当回事的样子,照绪看,十之八九是假的。不过绪既然有机会来这云天秘境,便带着试一试,若是不成也罢,若是侥幸能成,那绪便权当还了家族多年教养的恩情,便是下了黄泉也可以安心了。” 方俞成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见温绪俨然无谓生死,尴尬笑笑:“是是,温弟说的是,传说罢了,传说罢了…那、那温弟若是信为兄,那为兄便先帮你拿着,等你需要时只管拿回去。” 温绪道一声“多谢方兄。”便把木盒重新合起,递给方俞成,两人交递盒子时,盒底隐约渗出盈盈蓝光,细长的蓝色草叶在缝隙中一闪而过。 方俞成小心地捧住木盒,摩挲了一会儿才收起来,温绪仿佛没有看见他闪烁的眼神,只低着头,低低咳了几声。 他漫不经心抹去唇角的血丝,敛袖玉立,眉目温润含笑。 他进来,本是看一场乐子,天命之子是谁、是死是活、未来会怎样,都无关大雅。 可是现在,他突然就觉得,这天命之子,着实碍眼了些。 能得她这样青睐的人,让她这样喜爱期待的人,果然还是……毁掉吧。
第34章 穿过石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也是用白玉铺设,四周石壁都绘满了华丽的彩绘。 彩绘不是单纯的花纹装饰,而是画着亭台楼阁、山海异兽,还有衣袂翩翩的修士,每一幅都画着不同的情景。 “这里绘着的是那位云天宫大尊的往事?” 有人点起御火诀凑到石壁旁,照亮上面一幅幅的彩绘,努力辨认着:“这是宗门比试…” “这里画着滔天海浪,还有劈裂山石,应该是大尊周游四方、斩妖除魔的经历。” “这里是……咦,这里怎么还有成亲的画面?是大尊的道侣大典吗?” 众人看去,果然一副彩绘上贴着囍字的大殿,一对新人牵着红绸站在大殿中央,周围聚着无数着各宗道服的修士庆贺,俨然就是效仿俗世成婚、结成道侣大典的热闹场面。 有小弟子羡慕:“修为有成,名满天下,还娶了心仪的道侣,这位大尊简直是人生赢家啊!” 领头的晏凌几人听见后面的动静,渐渐停下,楚如瑶回身,冷淡道:“大尊是女子。” “还有。” 楚如瑶顿了一下,补充:“剑阁有秘典记载,这位大尊一生为宗门尽心,不曾有过道侣。” 众人惊愕:“那…那这是谁的大典?难道是大尊的朋友的?” 又有人仔细观察,指向在观礼的人群前面的一个轻罗素裙女子,她被一众人簇拥着,虽然小小的彩绘看不太清五官,却俨然能感受到她轻灵高华的风姿:“这便是大尊吧,所有人里,唯有画得她气质是最与众不同的,看她是观礼的宾客,显然这大典的新人是她的朋友。” “应该是,我也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这姑娘,总觉得她被描摹得是最精细的,连那对新人主角都比不过她呢。” “有道理,如此高华绝代的气质,肯定是大尊了。” “等、等一下。” 突然有人迟疑道:“你们不觉得,这个大典的画面有点奇怪吗…为什么新人和宾客的神态一点都不喜庆,都像是很震惊,而且他们姿势也不对,他们都面朝着门外面,像是在——” “他们在看一个人。” 晏凌淡淡开口,指着一个方向:“他们在看她。” 众人扭头,才发现画面中大殿之外,几乎被隔离在最角落的,竟然还画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身形纤细窈窕,穿着深得近乎黑的紫衣,手上执着一柄长剑。 她侧对着他们,又因为画得实在模糊,他们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却能清晰看见一双冰冷狠戾的眼睛,似乎挟裹着滔天的怨恨,让人丝毫不怀疑她会在下一刻大开杀戒,让整座山门血流成河。 只是一个眼神,就已经看得众人汗毛倒竖,他们不自觉退后两步,咂舌:“好可怕的杀意,这根本是个魔头吧。” “她这是要强闯宗门啊?这么多宾客啊,她还单刀赴会,这邪修是疯了吧?” “所以这画的是大尊在一场有名的大典上斩杀了一个魔头,扬名诸宗?” 无论在哪里八卦的快乐总是共通的,众人顿时兴奋起来,叽叽喳喳热闹地讨论起来。 林然没有管周围的嘈杂声,她的目光在壁画上缓缓地游移。 “你看得好仔细。”侯曼娥好奇:“你看出啥来了?” 林然:“每一幅壁画里,都有这两个姑娘。” 侯曼娥看了看,睁大眼睛:“还真是。” 这里贯穿了整个甬道是成百上千的壁画,画的山河图景、异兽人物不计其数,一副连一副不仔细看就串了,但是如果认真观察就会发现,不管是什么样的场景、多少的画面人物里,一定都有身着素衣气质柔美的大尊千琉恣和紫衣女。 侯曼娥来了兴趣,她凑到壁画前认认真真地看,越看表情越兴奋:“哇,宗门的画面里有她俩,出去历练有她俩…哇,我好像明白了。” 林然:“你明白什么?” “她们不只是正道大能和魔头,她们是同一个宗门的师姐妹。” 侯曼娥指着其中一幅画,背景是凄清的夜色,紫衣女子正在与素衣女子对峙:“不过她们的关系…你看,看见那个紫衣女人的眼神了吗?” 林然看向紫衣女子的眼睛,看进一片狰狞的血丝。 “那是嫉妒,很深重的嫉妒,甚至怨恨、仇视。” 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侯曼娥语气渐渐凉下来,冷静得近乎没有情绪:“她无比地怨恨那个素衣女人、也就是大尊千琉恣,甚至恨不得千琉恣立刻死掉。” 林然听出些许异样,偏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侯曼娥仿佛从某种情绪中惊醒,她下意识拉住林然的手臂,往她身边蹭了蹭,才继续指着其他的图:“你看,这些画面里,千琉恣总是被所有人簇拥的那个,无论是师长、还是同门的师兄弟、拜访的客人,他们都总是围在千琉恣身边,而紫衣女则总被画在画面的角落里…两个人,一个明亮耀眼,一个却黯淡无光,日日如此,事事如此,她心态失衡,就恨上千琉恣了吧。” 林然没有说话,侯曼娥沉默了一下,自顾自地闷声说:“…我不会猜错的,有一阵我也这样过——我自己穷得吃不上饭、还有那些吸血鬼似的所谓亲人,要为了一个小龙套的角色腆着脸给人作践到泥里,还得装出乐呵呵的模样;那时我看见那些天之骄子们,那些生来要什么有什么、好像理所当然被所有人都喜欢的人,嫉妒得要死,简直恨不得地球当场爆炸,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大家都是普通人,哪怕过得不是那么好,但只是普普通通地、有滋有味地生活着,都可以坚韧、能善良、能乐观。 但是给你扔到恶臭的泥潭里,让你眼睁睁看着有些人生来在云端光鲜亮丽、幸福快乐,而自己只能在泥沼里拼命挣扎,却无论怎么挣扎都甚至够不到人家的脚后跟,那谁心态不崩,谁还能永远坚韧、善良、乐观? ——那都不是个人了,那都是成仙的圣人了! 林然不知道说什么,摸摸她脑袋:“都过去了,给摸摸头,开心一点。” 哦,侯曼娥吸了吸鼻子,斜眼瞅她一眼,轻哼:“大概只有你能做到,谁叫你是圣母本圣。” 林然一呆:“…呃?” 她在安慰她啊,干嘛莫名其妙又嫌弃她? 她也想不圣母呢,那行吗,她都成老妈子了她们这些不省心的天选之子们还在黑化边缘反复横跳呢,她要是再不管,她们早就翻天了!到时候世界一起狗带,大家一起变成可吸入颗粒物,每天美滋滋随风飘荡。 林然觉得自己太心酸了——唉,这大概就是每个有叛逆儿女的老父亲都要承担的甜蜜的烦恼吧。 “算了算了。” 侯曼娥突然觉得回忆自己的悲催过去毫无意义,因为她旁边只有一个一言不合就灌鸡汤、酷爱圣光普照的圣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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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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