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曼娥现在已经够心塞了,很害怕林然一会儿又语重心长给自己讲什么因果循环阴间知识,于是果断把那些乱七八杂的黑泥情绪给拍飞,叉腰道:“总之,凭我丰富的狗血小说经验,这个紫衣女一定是个恶毒女配,而千琉恣就是正牌女主,两个人刚开始亲如姐妹,但渐渐分道扬镳,紫衣女嫉妒人家陷害人家想搞死人家,结果反被正义的女主干掉的老套故事。” 林然望着那壁画上栩栩如生的两个姑娘,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 侯曼娥一瞪眼睛:“什么?我这个逻辑多合理啊!那、那你说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林然轻声道:“但是我觉得,这些彩绘画得很温柔。” 侯曼娥一愣。 林然虚虚摸了一下壁画:“所有人都是模糊的、是背景,只有她们,是鲜活的,是美丽的……那个亲手画下这些壁画人,如果是那位千琉恣千姑娘,那她一定很在意另一个人。” 壁画的内容在道侣大典那一场戛然而止,林然看着那紫衣姑娘遥望那对新人、眼中勃然的怨毒恨意,又看了看人群中那素衣姑娘悲伤不忍的神情,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她摇了摇头,看那边队伍已经重新走了起来,拉了一下还在若有所思的侯曼娥:“我们走吧。” 走过狭长的甬道,一个转角,所有人愕然看着面前几个并列的入口。 “好几条路?” 众人惊愕:“哪一条是通往中心的?” 晏凌楚如瑶和黄淮等人皱了一下眉,方俞成却道:“我的山河图可以化出具象,等我化出一只穿山兽来探路。” 说着他展开本命法宝山河图,手伸进画卷中转了转,画卷如被搅动水面泛开漩涡,等他手再伸出来时,手心赫然趴着三只小巧的穿山兽。 方俞成隐隐自矜:“这具象出来的事物虽只有原物三分的本事,但用来做些探路类的小事倒是够了。” 玄天宗首徒黄淮眼前一亮:“还是方师兄有法子。” 方俞成故作谦虚:“不过雕虫小技。”余光却不由自主瞟向晏凌,就见晏凌望着幽深的入口,沉思不语。 他从来不在意任何得失荣辱,沉静漠然得站在那里,似乎与世人无关,但越是如此,越是让人升起永远追不上更超不过的无力和绝望。 方俞成恨得咬咬牙,把穿山兽放到地上,它们机灵地左右嗅了嗅,就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各自钻进了一个洞口。 众人等了大半刻钟,就见那三只穿山兽竟然从同一个洞口跑出来,对着方俞成吱吱叫了两声,就重新化为灵光飞回山河图中。 方俞成:“这几个入口里面的路串联相通,远处还有更多的岔路,没见什么危险,我这穿山兽就跑回来了。”当然了,也是因为他的实力只能支撑幻化的穿山兽到这个时候,但这些就不必说了。 见穿山兽平安跑回来,感觉里面没什么危险,众人微松一口气,黄淮道:“那我们就走吧,还是我来殿后。” 方俞成抢先:“我来开路。” 晏凌没说什么,只默然拔出龙渊剑走到他后面。 方俞成终于觉得扬眉吐气,得意咳了咳,拿着山河图一马当先走进入口。 这段甬道远比之前他们走得那段开阔得多,但是光线却更幽暗,周围也不再是圣洁美丽的白玉璧,而是黑黝黝的石壁。 暗沉的石壁上仍然绘着各种精美的彩绘,却不再是仙人翩翩、亭台楼阁,而变成了各种残暴凶兽、幽黑的深渊和荒芜的死地,在御火诀斑驳的火光中,那些怪物双眼嗜血面目狰狞,看得不少人缩了缩脖子。 在火光的照耀下,周围的壁画表层竟然开始慢慢融化,化成大颗小颗的水珠,顺着石壁往下淌,在地上汇聚成细细的水流。 等众人注意到时,那水流已经蔓到脚踝,还在慢慢往上涌。 大家不得不调动灵气,微微浮空着往前走。 水倒是干净,清亮得可以透过清晰看见地上繁复的花纹,可不知怎么的,也许是水波纹的涌动,看久了,竟恍惚有错觉地板的花纹在旋转。 在这样安静得莫名诡异的环境中,气氛不知不觉压抑下来,有人小声抱怨:“这都画得是什么啊,大尊的府邸干嘛画这些妖魔鬼怪…看那边,那个黑漆漆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蝙蝠?鸟?” 众人仰头,看见穹顶竟然还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昏暗的背景,是一只巨大的铺展着双翼的黑色怪物,正仰天戾鸣,它是那样庞大、那么狰狞,无数昭示着不详的黑气在它周身翻滚,几乎要遮盖整片天空。 “应该是一种禽类凶兽吧,看着有翎尾和羽毛…” 有人迟疑着:“话说它胸口是不是还站着一个人?就是之前那个紫衣魔修。” 楚如瑶转头看去,看见那只戾鸣的黑色凶兽胸口,深深陷着一个虚幻的人影,正是那个之前手执长剑意欲强闯大典、一身滔天狠戾杀意的紫衣女子。 而此时,她却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静静蜷缩在黑色凶兽的胸口,她闭着眼,神情狰狞扭曲,可是眼角却分明有泪痕,大颗大颗蜿蜒过脸颊。 楚如瑶突然发现她的手微微蜷着,像是捧着什么东西。 她定睛仔细地看,才发现,那紫衣女子手中,捧着一朵莲花。 一朵粉白的、美丽的、圣洁的莲花,漫天翻滚的黑雾中,它柔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被碾碎成尘埃,可是它就执拗地立在那里,花瓣舒展,逸散出光,盈盈的,弱小的,却始终照亮一小方的天地,照亮她的脸。 漫天的黑雾,狰恶的兽影,是流着泪的紫衣女子,和她掌心捧着的那一株莲花。 楚如瑶忽然一震,有那么一瞬间,莫大的绝望和悲伤仿佛从画中冲出来,重重撞在她心口,让她一瞬间窒息。 “如瑶…” 楚如瑶的眼神恍惚着慢慢聚焦,面前是晏凌微拧的眉,他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流泪?” 楚如瑶呆呆摸了一下脸颊,指尖一片湿凉。 她落泪了。 她为什么落泪? “我…” 楚如瑶有些茫然:“我…我也不知道了,师兄,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心里很…很难过,很难过。” 晏凌见从来坚强的师妹难得仓惶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揉了揉她的头:“没事,约莫是你与这里的主人有缘,才感受到她残留在画中的情感。” “大概是这样吧。” 楚如瑶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没事了,谢谢师兄。” 晏凌点点头,侧过脸,余光看见林然还在定定望着那副画,眼神愈柔,低低唤她:“林师妹,该走了。” 侯曼娥如蒙大赦,拽着林然往前走,小声嘟囔:“就是,有什么好看的看那么久,再磨叽宝贝都被前面人拿走了,黄瓜菜都不剩了。” 林然:“…” 林然无奈:“人家如瑶…楚师姐与画通感,都看哭了,你却满脑子的宝贝儿,你说你要是凤凰,你选谁当你主人?” 侯曼娥当即勃然大怒:“哭有什么了不起?老娘演戏可是专业的,说梨花带雨就绝不涕泗横流,说流一滴眼泪绝不掉两滴猫尿,那没见识的凤凰要是看哭选人,我准保当场给它哭傻!” 林然:“…”就这德行,凤凰能选你当传人才是见了鬼了。 众人继续往前走,不断地进入岔路,众人刚开始还心神紧绷,等连续走了这么久,没见到任何异样,都已经放松下来,甚至抱怨着:“怎么还没到…” “还要走多远?我丹药已经吃没了。” “应该快了,都好几个时辰,我灵气也不充足了。” 此起彼伏的低低议论声中,夹杂着被搅动的水声,一直维持浮空也需要耗费灵气,之前在玉道那里大家的丹药消耗了不少,如今都有些肉疼,除了少许财大气粗或者实力强的,很多人都干脆落地上踩水走。 反正水也不脏,也就是阴湿了衣摆不大舒服,忍一忍,大不了等出去再拧干。 走着走着,殿后的队伍末尾,一个玄天宗的弟子只觉得衣摆越来越重,连迈腿都有些迈不开了。 他只当是被水浸的,呲了下牙,提着衣摆往上拽想拧一拧水,这一拽,竟然没拽动。 他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又拽了一下。 这次手一轻,拽动了 ——伴随着被拽起来的衣摆,一簇水花猛地罩向他的脸,那弟子瞬间被一层水膜笼住,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已经转瞬化为一滩血融进水里。 那团水膜重新落入水中,缓缓蠕动着,水膜中包着的血水颜色便越来越稀薄、直至消失,从始至终没有一丝血腥气飘出来。 更多的水膜从水底浮起来,无声游向一无所知着往前的人群。 一个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队尾,直到晏凌顿住脚。 他感受到一缕极浅极浅的,却似曾相识的幽暗生物的气息。 他猛地回过头,后面所有人被迫停下,他们愕然看着他:“晏师兄怎么了?” 晏凌没有回答,用力把手上的火折甩上半空,厉喝:“黄淮!后面有危险!” 火光照亮所有人的脸,也照亮满地的水,水里浮动着一团团包裹着血水的水膜。 “好多血!哪来的血?!” “这是什么?” “什么鬼东西——” 队伍的尾部,玄天宗首徒黄淮露出惊容,他下意识往后看,目眦欲裂地发现自己身后的各宗弟子不知何时少了十数个之多。 那东西一直在杀人,而他竟一点都没有发现?! “啊我杀了你们——” 黄淮又恨又悔,脑子一热,一把拔出腰间跨刀,红着眼狠狠砍向身侧一团水膜,刹那间刀刃将水膜割破,里面包着的血水喷了他一脸。 黄淮下意识闭上眼,而就在那一瞬间,已经被劈裂的水膜猛地跃起,如一张水网铺开直直扑向他的脸。 “黄师兄——” “快躲开!不!” 黄淮听见周围弟子凄厉的声音,心下就是一凉,心知是自己气昏了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徒劳地挥刀,却被水膜轻巧地避开,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他有些绝望地看着越来越放大的水膜。 直到他耳边劲风划过,一道凛冽的剑气将已不过咫尺之遥的水膜斩成碎片,它掉进水里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黄淮抹一把脸上的血,深吸一口气,半是苦笑半是自愧半是感激:“晏师弟,你又救了我一次。” “这是水蚀,出自幽冥绝地,以血肉为食,可融于水中,短时间就能爆发性繁殖,躯体修复速度极快,必须瞬间将它斩碎。” 晏凌一下跃至队伍最后,几道剑气将周围的水蚀撕裂,但是还有更多的水蚀随着水流无声涌向人群,他厉喝:“快走——去没水的地方!” 方俞成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听见晏凌的话,赶紧吼:“所有人快跟我走——”然后当头就跑。后面弟子们赶紧仓皇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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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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