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沈明的属下,余晏深知背叛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私心。他来苏州五年了,借着清韵坊发展和收拢千机阁的密探,期间也有过逢场作戏,但对荣花妤这个妹妹却是真心的。 沈明是皇亲国戚,迟早也要回到京城里去履行他作为皇叔的职责,而荣花妤,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家主,管理好荣家。现在对她而言已经很美好,如果再继续跟沈明在一起,只会让她受伤。 余晏没能阻止他们两个人成亲,这次,他得确保荣花妤不会跟沈明走。 荣华富贵要多少才够,比起京城的波诡云谲,还是待在苏州最为妥当。 —— 药铺伙计进来点上蜡烛,荣花妤才发觉已经入夜了,看着堆了满桌子的账本,她眼前发昏,摆摆手说:“明天再请两个账房先生过来吧,这账目没七八个人是梳理不完的。” 这才第一家,后面还有三家等着,还有荣府里的清点也在同时进行,也不知道那五个账房先生做的如何了。 荣花妤起身,阿棠上来扶她,荣花妤稍微缓了一会,久坐腿有些麻。 主仆二人走出药铺,看到了一辆马车从门前路过,里头坐着的人撩开窗帘,是余晏。 “花妤,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 荣花妤点点头,走上了余晏的马车,让阿棠先驾着荣府的马车往回走,余晏的马车就跟在后面。 自从遇见沈明后,她都不常去清韵坊了,也就没机会跟余晏独处。如今见他亲自找上来又面带苦涩,荣花妤心生疑惑,“哥哥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怎么看着有些惆怅?” “沈公子他要回祁州了,你怎么想?” “什么?”荣花妤皱眉,心里咯噔一下,“不可能吧,他不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吗?而且,我也没听他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余晏扶住她的肩膀,“花妤,你叫我一声哥哥,我也是把你当亲妹妹看待的,我定不会骗你。沈家与我有些关系在,我之前得知沈公子的兄长去世,家中只有一个小侄儿难当掌家大任,府里还有恶仆欺上瞒下。如今沈公子眼睛已经好全了,必然是要回去继承家业。”
听罢,荣花妤许久没有说话。 她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甚至没有想过沈明如果离开,她要做怎样的选择。 或者说,根本不需要选择,在她心里分量最重的,是荣家,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家主之位,她不可能松手。 就算是沈明……就算是他…… 沉默的少女渐渐低下头去,眼中噙满了泪水。她从来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这么多年过来,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要放弃就好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并不是非沈明不可,就算没有他,她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就是这样长大的。 “花妤,你没事吧?”余晏担心的问,“我知道你不好受,我当初也说了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可你就是不听劝。” “没事。”荣花妤抹掉眼泪,抬起头来微笑着说,“其实我跟他成亲只是缓兵之策,当初我们两个定下契约,他娶我,我为他治眼睛,我们之间就是交易的关系。” 余晏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了,我可没那么傻,难道我会爱上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吗?”荣花妤笑着拍掉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真的喜欢他,可是跟荣家比,我也不会选他的。” 她极度理性的告诉自己,忍着心痛也要明确自己的想法。 他留在苏州就只是一个小小的赘婿,甚至没有自己的朋友和事业,回到祁州不但能继承家产,还有亲人朋友陪伴在身边,那里才是他的天地。 看荣花妤态度坚决,余晏稍微松了口气,小声说:“你眼睛都哭红了,要不然先去我那儿待一会儿?” 荣花妤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了,笑道:“ 好啊,我也好久都没去见他们了,也不知道你坊里的乐师技艺有没有精湛些。” 余晏点点头,安慰她:“你日后必有良缘,至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放手吧。” 不属于她。 “哥哥说的对,这个道理我很早就知道了。”荣花妤微笑着,心里却是痛的像要被撕裂了一样,手指扣在掌心里,隐忍着内心的情绪。 两辆马车一同转道去了清韵坊。 半夜时分,荣花妤依旧未归。 守着冰凉的床榻,沈明睡得很不安稳,盯着头顶的床帐,不知如何对荣花妤开口。 外头传来敲门声,他慌忙坐起身来去扯床头的衣服,听到的却是林笙的声音。 “公子,荣小姐她……她说她的一个旧相识突然病得厉害,今夜要留在那里照顾他,就不回来了。” “旧相识?”沈明披了衣服起床,打开门厉声道,“是谁来传的话,她现在在哪儿?” 林笙心慌不已,半跪下去,颤声道:“是大夫人见小姐未归,让桑珠带人去寻,桑珠回来传的话。荣小姐现在在清韵坊后的民坊里,咱们手底下的人也去看了,她的确是在照顾一个乐师。” “她一个有夫之妇,怎么会在大半夜留宿在一个男人家里?”沈明不敢相信,在他面前羞怯怯的少女,怎么可能是这么一个没有分寸的人。 林笙却道:“公子,荣小姐是大夫,本来就不在意男女之别,至于她的名声,早就不好听了……” 这些事,沈明早就知道。 可他没想到,她对他的悉心照料,温柔相待并不是将他看做了那么特别的人,而是同别人一样。即便他们已经成亲了,荣花妤也并没有为他改变什么。 沈明攥紧了拳头,“不行,我要去找她。”
第17章 和离 昏暗的房间里只燃着一盏恍惚的灯火,半根灯芯没在烛油里,仿佛稍微受点碰撞就会被灯油淹没。屋里光线昏暗,床榻边坐的人依靠在床头边,满目惆怅。 空气静默了好久,坐在床上的乐师看向坐在床边的少女,犹豫了许久才道:“二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荣花妤答了两个字,叹了一口气。 见她双目无神,眉间微蹙,乐师轻声劝道:“其实我只是感了些风寒,并不很严重,时间也不早了,二小姐不回府里去吗?” 荣花妤稍稍回过神来,摸摸乐师仍然滚烫的额头,去一旁桌上将毛巾浸湿了,拧干后敷在他头上,“不想回去。” 平日里话最多的二小姐,今天却像是心事重重,不单话少,连笑都不笑了。陪侍在她身边的近侍也被她遣去了清韵坊。 黎苏今年不过十七岁,做乐师已经有五年了,与荣花妤互称知己,也有三年的感情。荣花妤心烦意乱或是心情高兴的时候都会去清韵坊找他聊天谈心,她的心意,黎苏多少是知道些的。 “我知道二小姐心疼我,可是……您的夫君还在府里等您回去吧,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他在府中独自等您,一定心急如焚。要不您先回去,改日再过来看我也成。” 黎苏是卖艺的乐师,接待的客人不是富商书生就是才子佳人,他也不是轻浮之辈,也就是跟荣花妤感情好才愿意让她进家门,若换了旁人,定然是不会留的。 荣花妤看他面露难色,自己也有些愧疚,软声求道:“我的好苏苏,你就让我在你这儿躲会儿吧,我实在是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黎苏不解。自从荣花妤成了亲之后,她就再也没踏进清韵坊半步,外面人都说她遇到了真爱,要收心了,黎苏也曾经见过那位琴师,貌若仙人,不染凡尘,绝顶的好样貌任谁见了都要忍不住为他心动。有这样的相公在家里,怎么会不想回去呢? “是沈公子惹你生气了,还是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聊起有关沈明的事,荣花妤端正了坐姿,双手按在膝盖上,说道:“是我做的不对,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现在他要回去继承家产,我又不能放下荣府的事务陪着他一起去……” “原来是这样。”黎苏轻轻拍她肩膀,“原本成亲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事关两个家庭,你也无能为力。” 正是因为不得不选择承担家族的责任,荣花妤才觉得无能为力。 “就算是这一次我陪他去了,那以后怎么办?他在祁州,我在苏州,两家隔这两千多里地,是要我去迁就他还是他来迁就我?”无论是谁舍弃责任选择对方,都不算是圆满。 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色令智昏,当时也没细细问他的家庭状况,就这么草草决定了婚事。 “这件事的确难以两全。”黎苏扶着床沿坐起来,脑袋虽然发热有些晕,但意识还是清醒,宽慰她说:“你这样自己一个人躲着也不能解决问题,不如跟沈公子摊开了说,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荣花妤稍稍思考了一下,觉得并不妥当,故作无所谓的姿态,“还是算了吧,原本我跟他成亲就是一时兴起,如今我已经拿到了掌家印,他回去继续做他的贵公子,应当是两全其美了。” “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啊。”荣花妤脱口而出,随即放低了声音,“就是因为喜欢,才不能让他为我放弃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他好就行了,在不在我身边,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反而不重要了。” 这就是她认为的爱,是放开手,不让他为难,是各自安好,心有惦记……就够了。 黎苏听她说完了这一番话,心底柔软。荣花妤外热内软,对于真心在意的人,从来都是替人考虑。而且,他知道在荣花妤心里家主之位有多么重要,那是她从小时候就一直追求的东西,只怕是不要命了也不会松手。 实在难解。 黎苏没有办法替她分忧,叹声道:“既然如此,那二小姐便在我家客房一晚吧。” 听他终于肯留自己,荣花妤微微笑,“不用睡客房,我就在这儿坐一晚就行,不照顾你的话,我在这呆着也心虚。” 黎苏头脑烧的迷糊,也没力气再劝她,便由她去了。 夜半三更,烛火晃着晃着,倒在了烛油里。撑在床边昏昏欲睡的荣花妤没有察觉到烛火已灭,反而因为视野变得黑暗,干脆闭上了眼睛瞌睡。 “咣当咣当”外头传来几声细微的响动,声音并不大,熟睡的黎苏并未因此醒来。荣花妤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了几声,却也没放在心上,直到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荣花妤才渐渐清醒过来。 她缓缓起身,揉揉迷糊的眼睛。脑子渐渐清明过来,院里的脚步声也渐渐走到门前。 脚步声停下,紧接着一柄长剑从门缝里刺了进来,狠批几下,眼看着就要把门栓劈断了。 歹人闯门! 荣花妤登时清醒过来,慌乱地去晃黎苏,得赶紧逃跑才行。 可黎苏因为受了风寒又服了药,此刻正昏睡着,任她怎么摇都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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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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