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画面里的季听白美则美矣，看上去却有点奇怪。
可要让他具体说奇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张导皱紧眉头，把进度调回去，反复播放着这段画面，甚至连帧速都放慢了下来。
突然，他瞪大眼睛——
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整个后背也跟着发凉——
正常情况下，人在微笑的时候，会牵动脸上的十七块肌肉。它们的移动顺序不分先后，是同时发生的。
可季听白的笑容却不一样。
季听白在笑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是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依次移动的。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般！
第40章 惊悚
这种差别只有在放慢了帧数之后才十分明显，正常看上去，只觉得他的笑容十分美丽……且诡异。
更可怕的是，后面他在和屈烔自我介绍的时候，大概有二十几秒的台词。
在这二十几秒中，他脸上的微笑从来没有变过！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说话，他的微笑也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弧度和大小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就像一个被精心制作的玩偶，美丽、精致、且没有活人的气息。
让人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其实不仅仅只是微笑，还有动作——
张导发现，从拍摄开始，季听白就一直睁着眼睛。从始至终，他的眼皮就没有眨过！
还有，他走路的姿势。
之前只觉得怪异，仔细想想，他走路的时候上身基本没有丝毫晃动。
整个人就好像是“飘”过来的一样！
张导越想越害怕，越想浑身越发冷，下意识的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想暖暖身子。
一口下去，他顿时打了个机灵，随后怒视身旁的阿冬——
“怎么回事儿啊你？保温杯是干嘛的不知道吗？谁让你往保温杯里放冰水的？你工作的时候能不能长点心，别老把心思放在那些歪门邪道上？有给人取戏服的功夫好好干你自己的事情行不行？”
阿冬：……他特么真是日了狗了！
不是他自己说片场太热，让往保温杯里放冰水的吗？
现在反倒来怪他？
阿冬这顿骂看着好像是无妄之灾，其实不管是他也好，还是张导也好，甚至就连季听白心里都很清楚，张导骂的根本就不是冰水的事情。
他是在借冰水表达对阿冬的不满！
张导确实挺后悔的。
他后悔不该听阿冬挑唆，连人都没见到，就先对季听白这个新人起了嫌弃之心。
要不是季听白故意惹他生气，让他起了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的心思，说不定他就真听了阿冬的话，让严娇把季听白给顶下去了。
那小季这个角色可就错过他最合适的演员了！！
是的！
张导现在对季听白是一点偏见都没有了——
新人怎么啦？
多少在圈里混了十几年的，也没有人家新人这个演技！
在网上自学怎么啦？
一点经验都没有，就能做到走位精准没有NG，人家这是天分！
换了他们行吗？
换句话说，现在的张导是一改之前的印象，对季听白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想把季听白叫过来，问问他是怎么想的要这么演，谁知一抬头，视线便对上了一个几乎是“飘”过来的少年……
张导：！！！！
他吓得整个人从导演椅上蹦了起来，看着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季听白，惊魂未定的埋怨冲口而出——
“怎么回事儿你？站我这么近干什么？离我远点！！”
季听白看了看离导演更近的屈烔，沉默了一下：“……对不起导演。”
说完，他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下，张导更尴尬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别扭的解释道：“那什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刚才你那段戏看的有点多，这会儿猛地看见你站我旁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季听白：“没事儿的导演，我能理解。”
他刚才故意带着诡异的微笑，还故意飘着走，就是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
只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而已……
眼见少年乖乖的，被刁难了不生气，被迁怒了也不委屈，张导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忍不住埋怨自己——
你说这是干啥呢？
之前觉得人家没演技，还没开拍呢就当着别人的面给人脸色看。
这会儿人家演的好了，又跟人家大呼小叫、让人家离自己远着点……
想到之前的所作所为，张导尴尬极了。
他看着季听白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偏偏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板着脸站在原地，看上去像是还没缓过来的样子。
好在屈烔是个有眼色的。
他看出张导的尴尬，赶紧出来打圆场：“我说张导，您也太丢人了吧？这么多人都在呢，你就被吓成这样？胆子也太小了吧？”
“胡说八道！”
张导感激的看了屈烔一眼，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谁刚才蹲在地上说腿软起不来的？我跟你说，摄影机我可没停，这都留着证据呢！”
“过分了啊导演！”屈烔顿时抗议道，“我主要是离小季太近了，冷不丁的没防备，才被吓成那样的！再说了，我后来不是很快就好了吗？哪像您啊？这么长时间都没缓过来！”
“胡说八道！”张导拼命拯救尊严，“我可是直对着屏幕，那么大个特写照脸怼过来，换了你估计得吓晕过去！不信的话换你过来试试！！”
“别别别！您可饶了我吧。”
屈烔摆着手，一脸的求饶：“其实我这会儿还有点后遗症呢，回头把你剧组男主角吓病了，谁给你赶进度啊？”
他的样子夸张又滑稽，张导就算心里再别扭，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看你那点出息！”
笑过之后，气氛自然融洽了不少。
张导这才缓和了脸色，冲季听白招招手：“小季啊，来！我有话问你。”
听见这一声“小季”，季听白就知道自己这个角色稳了。
他乖乖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张导”。
张导点点头，声音温和的和之前判若两人：“小季啊，你跟我说说，这个角色你怎么会想到要这么演的？”
季听白虽然理解张导不耐烦调。教新人的想法，但却不赞成他都没看自己演戏，就直接考虑把自己换掉的行为。
所以，他没有回答张导的问题，而是故意带着点忐忑的反问道：“张导，我这么演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张导道，“你演的很好！真的！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又是内疚，又是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先入为主，在助理的挑唆下对这小孩起了偏见——
看把这孩子吓的，说话都战战兢兢的！
以大欺小，自己真是太过分了！
第41章 夸奖
为了缓和气氛，张导故意敢季听白开玩笑：“你看看你把我们一个个都吓成什么样了？小屈腿软了就算了，我这么胆大的人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你这要是还演不好的话，谁能演得好？难道要我找只真鬼来演吗？”
季听白：“……导演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
您老可能不知道，您就是找只真鬼过来，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估计也就只能演成我这样儿了！
张导不知他心中的吐槽，只觉得面前这小孩真是又漂亮又懂事，最难得的是在演技上特别有天分！
不由得夸赞道：“不瞒你说，之前老孙跟我推荐你的时候，我还说这哥们怎么这么不靠谱，居然给我推荐个新人！看完你演戏之后，我只想给老孙打电话，让他以后再有这样的新人直接给我来一打！”
他这话除了夸奖季听白之外，其实也是变相的解释了之前自己动心想要换人的原因。
他看着季听白，用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道：“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演这个角色的？”
被逼的呗！
就您写在剧本上的那个奇葩要求，不这么演我还能怎么办？
当然了，季听白也只是在心里吐吐槽。
他就算情商再低，也不可能这么说话。
只见他低下头，像有些害羞似的道：“我能有这种灵感，还多亏了导演您写在剧本最后的提示。”
“单看正片内容的话，这部戏其实讲的是一个笼罩着恐怖氛围的逃杀故事，只在影片的最后才揭露小季其实是个早就死了好几年的鬼。”
“所以，在正片中，小季最好要表现的像个正常人，可如果真是这样表现的话，后面的菜单又显得很突兀，很多余，和正片衔接不上。”
“再结合您的提示，我就琢磨，能不能把这个角色演得……奇怪一点。”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说法有点问题，赶紧解释道：“我说的奇怪不是不协调，而是在看片子的时候，心里留下一个古怪的点，但具体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
“等谜底揭晓之后再回想起来，那些古怪的地方就都得到了解释。这样才会让人细思恐极，有兴趣想要找出前面正片里能表现出这些地方的镜头，然后产生对这部片子一刷再刷的兴趣……”
他说到这里，张导一拍大腿：“好！太好了！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是真的用心了！”
他边说，边上下打量着季听白，啧啧赞叹道：“小小年纪，长着一张大荧幕的脸，最难得的是有悟性、有灵性，你说老孙是怎么把你挖出来的呢？这么好的苗子怎么不是我先发现的呢？”
他看着季听白饶有兴趣的道：“对了！我还想知道，你脸上的那个表情……就那个微笑的表情……”
他边说，便学季听白的那个笑容，一张老脸弄得跟抽了筋似的：“你是怎么做到的？也是在网上学的？”
“这也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季听白道，“剧中的小季为了让乔子明相信自己是人，必须要做出正常人该有的表情。但我觉得鬼应该是没有表情的，想要微笑的话，应该是回忆他活着的时候是怎么笑的，然后再一点点把这个表情学出来……”
他这番解释完全就是在忽悠人——
曾经有一世，他的身份其实是个厉鬼，后来被男主印了鬼契，成了他手下的鬼王。
当然了，那一世他的下场也十分凄惨，在一次下墓的时候为了救男主燃尽了全部的鬼力，最后与千年尸王同归于尽。
而男主那个瘪犊子呢？
随便感叹了两句，就抱着女主结婚生娃去了。
连意思意思给他烧个纸钱都没有！
那辈子除了与其他鬼和天师战斗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幻化成普通人的模样，在男主家里收拾卫生、做饭，帮他挑选订单，活脱脱的像个保姆！
后来女主以租客的身份住到男主家，他迫于剧情没少“吃醋”，又不敢伤害对方，只能每天弄出看着没问题、细想想又让人后背发凉的诡异样子来吓唬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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