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姐姐拿不准她为何突然出现,只能装傻,维持着表面的友爱。 宁愿装傻,也不曾表现出对过去的丝毫歉疚。 时至今日,大丫姐姐竟依然执迷不悟。 不只是代享荣华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十二年前母亲究竟为何而死,沈婳音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一切都做一个了断。 但远不是今日。 沈婳音徐徐地把手从对方手心里抽出来,长睫掩住了眸底的失望,“难为你想着我呀,珠珠妹妹。” “珠珠妹妹“四个字咬得清晰缓慢,就像妖冶的巫咒,令婳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珠珠,原本是沈婳音的乳名,原本沈婳音才是今天的“沈婳珠”。 沈大郎在旁瞧着一头雾水,不知短短一句话里藏何机锋。 难道是因为“珠珠”这个叫法太肉麻了? 他觉得还行啊。 沈婳音没有再刺激下去,婳珠便很快又神色如常,掩饰尴尬似的,佯作热情地挽住沈婳音的胳膊慢慢往里走,闲话寒暄。 仆从们看到姐妹俩的亲热和谐,都觉温馨。 沈大郎跟在后面道:“婳珠啊,少说些话,口干。等会儿到了夫人跟前还得一番场面,你又该累着了。” 借着他们兄妹情深的空档,沈婳音想把胳膊从婳珠的环绕里抽出来,恶心。 “哎呦——” 婳珠突然娇柔柔地低呼一声,扑通一下跪倒在沈婳音脚边。 沈婳音冷不防被她绊了个趔趄,不小心一脚踩到了婳珠的手,不愿踩疼了人,赶紧挪了开。 “婳珠!”沈大郎大惊,忙和呼啦啦围上来的仆婢们一起去扶婳珠。 沈婳音也震惊着搭了把手。 婳珠被众星捧月地扶起来,脸上的震惊竟比不沈婳音少,“婳音,阔别重逢,你方才只是不小心才将我扯倒的吧?” 沈婳音愕然。 啊这…… 碰瓷吗? 周围的仆婢们果然向沈婳音投来芥蒂和不解的目光,颇有些恼怒又不便直言之意。 眼见场面黑白不分,沈婳音只得道:“二姑娘怕是误会了,看你脸色这么苍白,不常晒太阳的话身子骨软呢,自己好端端的也会走不稳。” 婳珠眼见沈婳音反应倒快,两句话就撇清了自己,只得转变策略,忍着哭腔对沈大郎道:“哥哥,你别怪婳音,她一定不是有意的。” 言外之意大约是——她就是有意的。 沈大郎果然面色一凛,对沈婳音几乎怒目而视。 沈婳音:“……” 自己的出现,到底害婳珠心慌到何等地步,竟会做出这等丧智行为?婳珠既知鸠占鹊巢,又何必在此装傻卖痴! “怎么,当我这做哥哥的眼瞎?” 沈大郎拉下脸来,半是动了真气,半是有意要给这养女一个下马威,好让她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该敬着谁,该捧着谁。
沈婳音颇无语,不知婳珠给沈大郎灌了什么迷魂汤,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拿捏得住他,大约是提早就在她身上抹了些莫须有的黑,让这位庶长子心里先存了偏见,此时才能这般上套。 “大郎君说自己眼瞎,可惜阿音术业有专攻,于眼疾方面不甚精通,大郎君若有需要,或许可以咨询我师姐——” 蓦地,沈婳音的话戛然而止。 沈大郎又张口说了什么,她已听不到了,脑海骤然一片空白,天旋地转,不由自主晃了两步。 沈大郎以为她想跑,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臂,“还敢跑,给婳珠道歉!” 就见沈婳音的身体静止了片刻,而后才缓缓仰起头看向沈大郎。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周身仿佛笼上了一层不容侵犯的煞气,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瞥了沈大郎一眼,就让他萌生了退却之意。 她的明眸已经褪去了先前的俏丽和清澈,换上了一层刀刃般的凛意,对视的一瞬,仿佛有寒风扑面而来。 沈大郎下意识想松开她的手臂,却已经太迟了。 “沈婳音”的玉手一转一扣,轻易拧住了沈大郎的腕,连同他的整条胳膊都扭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沈大郎及时咬紧牙关才没当着众仆婢的面痛呼出声,诧异地盯住“她”那双锐利的眼睛。 不对劲。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养女就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第2章 互穿
当昭王意识到自己又与沈婳音互换了身体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了小臂的疼痛。 小姑娘身体柔软,痛觉也远比他本身敏感得多。 昭王本能地想卸掉对方的膀子,然而一扭住沈大郎的手腕,才想起这具身体的力量与自己远不能比,一拧之下居然没能卸脱。 再一细看,自己正挤在女人堆里,入眼的也不是渡兰药肆的陈设,而是高门大院的后宅景象。 是了,阿音姑娘提过一句,镇北侯府的白夫人做主,将她收为了养女,不日接到府中长住。 所以他这是……在镇北侯府内院,还是在其他勋贵的府上出诊? 婢女婆子们七嘴八舌,劝解之声吵得昭王耳朵痒,他略一扫视,身旁并未跟着渡兰药肆的助手,也没人提着药箱,应当不是出诊,看来是在镇北侯府了。 眼前百花丛中唯一的少年郎君……昭王略一思忖便想到了,镇北侯年及弱冠的儿子不就一个庶长子沈敬慈吗? 昭王与镇北侯是老相识了,幼时还称其一声“沈叔”。 这样算起来,他与沈家大郎还是世交,只不过一个常年读书习武、一个常年吃喝浪荡,近三年里竟只有一面之缘。 那是前年回京,昭王遇见沈大郎几个纨绔当街跑马,还把马惊着了,险些伤了行人。 昭王离得近,亲自跃过去将马降住,才平息了局面。 被掀下马背的沈大郎本想发火,一看是皇四子昭王,登时不敢作威了,还得不住地道谢,夸昭王殿下身手了得。 一个管事的婆子喝止了婢女们的嘤嘤劝慰,上前去拉剑拔弩张的沈大郎,和稀泥地念叨着:“哎呦呦,二位姑娘都没摔着就行,没摔着就行!” 怔忪的沈大郎如梦方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吓愣了,登时用力一拧腕,将对方纤细的胳膊死死攥在手里。 才刚踏进府门就不安生? 他与朋友们花天酒地……哦不,谈天说地的时候,各府穷亲戚上门闹事的八卦没少听闻,这才是领养女进门的第一日,嫡姑娘就被小贱人拽倒了,有些事再不明说,日后还不翻了天去? 沈大郎当即上前半步贴近“沈婳音”,逼视着那张蒙着面纱的脸,压低了声音斥道:“听好了,你和婳珠小时候的恩怨,她都同我说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既收留你进我们镇北侯府,头一条就得知道上下尊卑!” 昭王:“……” 呵,胆子不小。 昭王唇角微翘,使了个巧劲便别开了沈大郎的爪子,被攥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啧,姑娘家的皮肉,还是太娇嫩了。 昭王这般想着,貌似心平气和地道:“多谢提点,妹妹记下了。” 一面说着,一面抬起手,替沈大郎掸了一下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哎呦喂!” 沈大郎没忍住,一嗓子惨叫出来,捂着胳膊躲开两步,表情痛苦。 “你——” 在场仆婢连同婳珠在内,都亲眼看着沈大郎被沈婳音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跳脚起来。 没有一个人上前关心沈大郎,因为实在没有看懂发生了什么。 婳珠娇花照水地撑在婢女怀里,正想弱弱地开口劝哥哥不要苛责沈婳音,却见“沈婳音”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似乎透出观察猎物的审视,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冷意一路蔓延。 婳珠预备好的台词就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另一个婆子瞧着气氛不对,怕闹僵了,夫人可还在内堂等着见养女呢,连忙给引路的婢女使眼色叫她往前走,劝着沈大郎领新妹妹去见夫人。 要见后宅女眷吗? 昭王顶着沈婳音的身体,本质上却算外男,跟进去未免唐突,但见众人相陪的阵容,今日似乎是阿音第一天进府,没道理不拜见长辈,实是两难。 昭王一想到自己那头的烂摊子,阿音在这节骨眼穿到他的身体里不会好过,不免生出几分心虚。 这个阿音啊,治起病来是个“心狠手黑”的,若再给她惹出别的事,只怕她更加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昭王两厢一忖,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引路婢女。 就见“沈婳音”脊背挺拔如青松,随意地将一只手搭在腰带上,行动轻健,气场摄得人几乎不敢跟近。 婢女们古怪地交流了一番眼神,若非“她”裙摆微荡、腰身纤细,简直叫人以为是哪家小将军误入了后宅,再一瞧原本身高腿长的沈大郎,顿时觉得比下去了。 婳珠却没心思留意沈婳音如何走路,只兀自琢磨着心事。 等会儿见了家中长辈,就算夫人要给沈婳音脸面,杨姨娘也会帮着自己的,定不叫那乡巴佬沈婳音讨了好去。 - 唔,疼…… 右肩撕裂一般地剧痛,意识也在这叫嚣的痛觉里渐渐清明,沈婳音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正躺在硬邦邦的木质地面上,抬眼能看到金枝槐削成的窗帘高卷,日光从雕镂精细的窗格洒下来,勾勒出身旁柏木寝床的简雅纹路,十分熟悉。 沈婳音焉能不认得,此处正是昭王府主院正寝,昭王楚欢的卧房。 怕什么来什么! 今天是进府的日子,偏偏就赶在这个节骨眼上互穿了! ……但愿昭王那祖宗在侯府能安分些,沈婳音在心里给他烧高香了。 穿越到楚欢的身体里,一回生二回熟,早没有了前几次的惶然和尴尬,只是……他这时辰不在外间批公文,躺在冰凉的地上玩什么花样? 沈婳音忍痛瞥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身体——应该说,是楚欢的身体。 裤袜倒是具在,松松垮垮穿着件中衣,敞胸露怀,右肩缠裹的纱布被粗暴地扯开,露出正在结痂的血洞,隐有鲜血往外渗,染红了薄衫。 伤口血腥,但沈婳音并没有被吓到,她坦然地直视着血洞,十分恼火。 沈婳音不论在外是何身份,对楚欢而言,她是救死扶伤的医女,楚欢则是她最近一对一照看的伤患。 今早,她坚持将供给昭王府的伤药制完才出门,现在她的伤患却将敷着新药的包扎扯了开,甚至连尚未愈合完全的皮肉都掀起了一层,全然是在破坏她的劳动成果。 大约是楚欢屏退仆婢查看伤口,气血不济,触动之下竟昏死过去,这才倒在了冷硬的地面上。 简直就是砸她的招牌! 主治大夫沈婳音的眼角直抽抽。 她斜撑着地面想要起身,痛觉却仿佛伸出了无数触角,疼得她半边身子几乎不听使唤,才一欠身就牵动了伤处,又跌了回去,禁不住痛哼出声。 属于楚欢的低沉嗓音从喉咙里逸出来。 “殿下,没事吧?” 关切的男声隔着门板响起,闷闷的听不真切,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沈婳音心头一惊,将后半声呻/吟生生吞了回去,警惕地盯住雕刻考究的房门。 这嗓音耳熟,该不会是…… 门被推开了一扇,一个英悍男子探头进来,见状,豁然变了脸色,箭步冲过来将沈婳音半扶起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啊?” 就知道是他! 昭王的心腹副将谢鸣,一个让沈婳音颇为头疼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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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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