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苹很开心地用力点头,“嗯啊,他接我一起来的。” 月麟扶额,要是苹苹头一句先说这个,就用不着说后面一长串的“若是”了。瑞王都亲自到侯府门口来接人了,若是拒了,便是一连驳了两位亲王的面子。 可是…… 月麟有些担忧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沈婳音。自家这位音姑娘,做事向来出人意料,一脚踹断名树的壮举都做下了,还真有可能把昭王、瑞王的面子丢在地上。 “姑娘……要不姑娘还是去吧,就算侯爷在此,也、也不能梗着脖子推了的。” 沈婳音笑道:“侯爷推不了,那是因为他们同在朝□□事,而我不过是个看病的,殿下高兴了就叫我过去,不高兴了就搁在一边……” “哎呀,姑娘慎言吧,这些话若被人听去了,怕是要告到夫人跟前说音姑娘拿乔呢。”月麟忙给沈婳音揉肩,不放心地朝门口望了望,“姑娘平日素来不使小性儿,今日又何必执拗?前些日子才刚收了殿下和娘娘的礼,没法入宫向琰妃娘娘当面回话也就罢了,昭王殿下这边还是该见见的,也算礼数。” 这论调倒令沈婳音意外。 沈婳音抓住月麟的手不让她再溜须,把人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看——明明月麟的小脸还稚气未脱,怎么就说得出这样一番周全的道理呢? “月麟,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月麟低下头,嗫嚅道:“上次姑娘回绝了陆家宰的邀请后,紫芙姐姐跟洺溪姐姐聊天提到了此事,奴恰好听见了。” 洺溪,那是岫玉馆的大婢女,瞧着还算老实,不似她们二姑娘那般总透着股小算计,沈婳音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你紫芙姐姐是个有见识的。怎么,她与岫玉馆的洺溪关系很好吗?” “姑娘没来的时候,紫芙姐姐和洺溪姐姐在岫玉馆最是要好,就算现在住得远了,每日也要见一次说两句话。” 沈婳音秀眉微挑,“你在留意着?” 月麟小小声道:“不是姑娘叫奴跟着紫芙姐姐‘学’的嘛?” 这小婢女,倒是上道。年纪小、经验少不是关键,关键是月麟来历干净,是为数不多的可信之人,这一点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侯府最是要紧。 沈婳音莞尔,“好了,叫她们进来替我更衣吧。” 苹苹大感意外,“姐姐你怎么又肯去了?” 沈婳音道:“既是瑞王殿下亲自来,想必真有要事相告,我方才那些不过是说着玩儿罢了,昭王殿下平日待我不错,我总不至于真的死乞白赖不肯见他。” 音姑娘肯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月麟喜道:“奴总觉着,音姑娘与昭王殿下很是相熟呢,倒像是多年的故人了。” “我自幼生长北地,如何能与他做故人?” 相熟吗?大约是因为频繁互穿吧,是世上,恐怕再没有比交换身体更亲密的事了。
瑞王果然就在酒肆二楼,一眼便瞧见了走出来的蒙面女郎和随行的苹苹。 阿音姑娘真是乖巧识大体,没带侯府婢女,只带了药肆助手。 瑞王欣悦一笑,翻窗跃下,跨上宝马拨转向前,随行在马车一侧。 他今日也是便衣出行,一个从人都没带,没人会想到这个一身劲装的俊俏郎君会是如假包换的大凉皇子。 瑞王清了清嗓子,直入话题:“阿音姑娘,娘娘和四哥选的东西,可还入眼?” 沈婳音打起轿帘,半透的面纱迎风而动,“殿下客气了,琰妃娘娘和昭王殿下的赏,阿音受之惶恐。” 嗐,怎么说得这么生疏呢?瑞王本意不是想强调皇家恩典,他其实是想……算了,直说好了。 “阿音姑娘,你不知道,我四哥生怕自己挑选之物不合姑娘的意,苦苦哀求我帮忙,让我这个见多识广的江湖游侠亲自挑选,专挑那些民间买不着的。整整四箱啊!我闷在昭王府的库房里,从午后一直选到了天黑,晚饭都没吃上热的!” 嚯!还“苦苦哀求”,还“江湖游侠”,他怎么不上天呢!应该是被昭王那祖宗踹进库房逼着做苦力的吧? 沈婳音扶了扶面纱,确定遮住了自己忍俊不禁的表情,才又努力稳住眼神看向瑞王。 “殿下辛苦了,选的礼物阿音很喜欢。” ——其实根本没有拿出来仔细看,直接叫紫芙登记入库了。不过,这种程度的场面话与瑞王的“苦苦哀求”相比,还是太实诚了。 “为了阿音姑娘,辛苦一些也是应该的。”瑞王很是潇洒地撩了一下左边的发丝,露了露脸上的剑疤,“小王的美貌可就拜托阿音姑娘啦,未来能否娶上好看的王妃全系阿音姑娘一身。” “竟有如此大的干系,臣女不敢不严肃以待。”沈婳音笑得以手挡脸,不去看他的贫逗样子,“噢,对了,听苹苹说,昭王殿下身子不适,他怎么了?” 提起楚欢,瑞王终于收敛了嬉容,“四哥啊,自打上回出宫,好像一直很倦,昏昏沉沉的,已经好几日了。” 沈婳音笑容一凝,那祖宗居然是真的身体不适吗?
岫玉馆。 洺溪端着药从后院进来,对屋里的婢女们道:“二姑娘该喝药了,你们都下去吧,让二姑娘睡会儿。” 几人福身退出。 洺溪刚走到里间,一本旧书就飞了过来,正砸在脚边。 洺溪脚步一缓,将药放在案上,回来拾起那本书。她不识几个字,看不懂封面,只认得第一个“广”字。翻开里面一看,都是些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的符号,这是琴谱,洺溪知道。返回去再看封面,那三个字就有些熟悉了,似乎是《广陵散》。 “这首曲子二姑娘已弹得那样熟练了,怎么还在看呢?” 婳珠用被子蒙着脸,不吭声。 她每到春日季节交替之时就生病,这几天基本都闷在屋里。越是闷着,心底的难受就仿佛溃烂掉了,越来越痛。 洺溪将琴谱小心收起来,她哪里不明白,二姑娘这是还在生音姑娘的气呢。上回斗琴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二姑娘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二姑娘,都是奴不好,没有事先检查好琴弦,导致您弹奏的时候琴弦崩断,落了下风……” 婳珠呼啦一下掀开被子,抓起枕头朝地上砸过去,“你明明知道,这根本就不关琴弦的事!” 她弹得就是没有那个外来的沈婳音好,这是所有人都亲眼看到的事实! 可是…… 当婳珠才这样想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深深地错了。 沈婳音根本就不是“外来的”,这一点才是最可怕的,可怕到婳珠至今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听紫芙说,千霜苑的下人都很喜欢音姑娘,因为音姑娘亲力亲为的事多、要求下人的事少,而且从来不发脾气,也不吝啬赏零花钱…… 更重要的是,夫人很看重千霜苑,隔三差五就派人送好东西过去,千霜苑的油水一时跟岫玉馆也差不了多少。 何止是白夫人愿意挑好东西过去,就连那正经的皇亲国戚都巴巴儿地送了多少箱谢礼来? “洺溪,”婳珠抱紧被子,“你说,她是不是想温水煮青蛙,让我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地,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洺溪听不明白。 婳珠自己说着,已然红了眼眶,“优越,地位,宠爱……让我失去所有的一切!她好毒的心!” “二姑娘……” 洺溪被婳珠突如其来的嘶吼吓得慌了手脚,连忙跑过来抱住婳珠。 “二姑娘你在说什么呀?谁,音姑娘吗?音姑娘为什么要害二姑娘呀,她又怎么害得了咱们姑娘呢?您是不是方才做噩梦了?” 不,她才没有做噩梦,这些根本就不是梦!婳珠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被子上,指尖已经掐得发白,几乎生生戳进柔软的蚕丝锦被里。 “原来她要的不是斩立决,是凌迟!她要一片一片割下我的肉,再看我慢慢地、慢慢地‘死’!” 外间的婢女丫头们都被带着哭腔的嘶吼惊动了,担心地进来看,又被洺溪骂了出去。 二姑娘不是第一次情绪失控了,这些天来,二姑娘的情绪越来越差,动辄打砸落泪。 洺溪不知该怎样才好,只会轻轻地拍着婳珠的背。这些年岫玉馆的掌事婢女换了好几个,只有她这个年纪不大的做的时间最长,人们都说是因为她性子最软,又木木的,最让二姑娘舒服。可是木也有木的难处,就是不会处理眼下这种意外的场面。 “奴把大郎君请来陪二姑娘说说话,好吗?” 哥哥? …… “迂回,迂回!直接跟对头硬拼不过,就看谁能管住那对头,只在当家的身上用心思就是了。” …… “二姑娘?”洺溪见婳珠没有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真担心会出什么事,“二姑娘的伤寒还没好全,先把药喝了吧,喝完奴就去请大郎君,好吗?” “不。”婳珠一把抓住洺溪的手,怔怔地道,“请大郎君没有用。” “什么?” 婳珠摇了摇头。自己已经按哥哥的提醒,主动去搜集沈婳音的行踪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派上用场而已。此刻就算哥哥本人来了,自己也不能明说心事,不可能请他去想什么有针对性的计策。 出神半晌,婳珠才又喃喃道:“对,从前的努力也不算白费,这两件事是可以牵扯到一起的……对,是这样没错。” “洺溪,你上回说,阿音去渡兰药肆与她的一个师姐谈了许久,那师姐原不是本地人,是跟着阿音一起从北疆过来的,我没记错吧?然后今日上午,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来找阿音,听口音也是北边来的,对不对?” “是,音姑娘现在又出门去了,一到外面就有个郎君护送在侧,看打扮颇有几分贵气,做派却又不大像世家子弟,不知是谁。” 洺溪一进门就屏退旁人,本就是想汇报这个最新消息,却直到此刻才有机会开口。 “既不知是谁,也就不重要了,只知道阿音最近与北疆来的人来往密切即可。”婳珠整个人仿佛从崩溃里复活过来,眼睛里又有了些神采,“你快去请杨姨娘来,就说我难受得厉害,不过千万不要惊动旁人。” “这时间,二姑娘找杨姨娘做什么?” “我有天大的事,必须当面同姨娘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连续两周都没有轮上榜单→没有曝光→没有小仙女点进来→没有可爱的收藏…… ……那竹竹更要加油了![握拳]
第21章 玉人花
…… 碧空下,小小的一团水蓝缩在横尸遍野的枯原上,清灵得仿佛一眼泉水。 塞外初秋的风已透骨,小女娃坐在死人堆里抱着膝盖,偶尔仰起稚嫩的小脸茫然远望。 周围是无际的血人与黄草,没有树,没有活人,没有避风之所,也没有食物。 可是她居然没哭——至少在他望见她的时候,并没有哭。 …… 已过去许多年了吧,为何又见到她了呢…… “四哥,四哥。” “四哥!” 熟悉的声音像一道闪电,把沉暗的意识撕开一条口子。 羽睫轻颤,楚欢猛地睁开双眼,墨玉般清润的眸子透着些茫然。 紧促呼吸了几口,他胸口的起伏才渐渐平和下来。 又是那个梦吗? 已经做过十几次同样的梦了。 八岁那年的北疆,死人堆里的小女孩…… “四哥!”瑞王伸手在楚欢眼前晃了晃,“没事吧,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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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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