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恍惚只是一瞬间, 望舒很快回神, 低头看着拜伏在地上的厉鬼,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平静从容一如从前,听不出丝毫的激动。 晋寒悄悄伸手,拉住了望舒还搭在他肩头的左手, 侧身抬头看向望舒,亮晶晶的眼睛跟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热乎乎的暖意从冰凉的指尖蔓延到全身,望舒低头,看了眼小家伙,对上那双眼睛里的欢喜,她眼神一动,不由温和了些许。 “望舒公主?”元明忍不住惊讶,开始回想历史上有哪位公主的名号唤做望舒,可不管他怎么想,都找不到出处。 难道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公主? “公主,仆是熊屠,是那年您从山里带出的那个狼孩,被您亲自赐名的熊屠。”厉鬼没有抬头,依然趴跪在哪里,恭恭敬敬的回答。 望舒一愣,眼中恍然,又有些惊喜。 她加快脚步绕过晋寒走到熊屠面前,说,“抬起头来。” 熊屠依言抬头,露出一张粗犷的脸,眉粗色重,眼睛不大,却十分凌厉,看着就特别的凶神恶煞。 可那双眼睛看起来却十分的温顺,并且带着强烈的喜悦。 “我记得你,”望舒低头仔细看着熊屠,慢慢的和记忆中的那张脸对上,最后淡淡一笑,又怀念又欣喜的说,“真的是你啊——” 她叹息了一声,感慨万千。 当初她进山打猎,正巧遇到黑熊狩猎落单的几只狼,而那里面竟然带着一个狼孩儿,为了护住母狼正举着石头拼命与黑熊厮杀,八九岁的小孩子,狠劲却很足,把黑熊都给砸的受了不小的伤。她心中惊奇,便射死了黑熊,又把他带走,并赐名熊屠,且找了人精心教导他为人处世。 而在她死的那一年,他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如今沧海桑田几千年过去,他早已变得沧桑,并化作了厉鬼。 熊屠急急的抬头看了眼望舒,然后又低下头,说,“正是,公主救了仆下,实乃再造之恩。仆下早就想着要好好报答公主,可没想到公主竟然早逝。”说道这里,他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儿竟然哽咽了一声,说,“如今能再遇公主,实乃上天有幸。” “你怎么也成了厉鬼?”望舒轻声问他,眼神悠远,回忆道,“我记得我死的时候,你已经成千夫长了。” 熊屠不由激动,说,“您,您还记得我,还记得我。” “我当然会记得你。”望舒看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当初在她的葬礼上,这个傻大个哭的声泪俱下,非要随葬她的陵寝,可他的身份不足,加之与她的命数不和,就被她父王给拒绝了。 后来…… “公主,国亡了,熊屠无用,拦不下那些叛军。”熊屠嚎啕大哭出声,满是悲拗。 “没事,你尽力了。”望舒蹲下,伸手摸了摸熊屠的脑袋。 她莫名早逝后魂魄不散,游荡于王城之中,亲眼见国力日渐衰弱,亲眼见父王过世,王兄继位,她也亲眼看见了这个傻大个一直牢牢护在王兄身前,直到他生生战死。 熊屠忠勇,从来都没有辜负过她当初的援手教导之恩。 而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哪怕紧跟着就怨气冲体化作了鬼王,可又有什么用。 国没了,王室被屠尽,就连她也被酆都大帝带入地府,亲自看守千年,直到她心中戾气逐渐平定,恢复理智。 “我以为,你已经投胎去了。”望舒轻声说,伸手想要扶起熊屠,又说,“若知道你还存于世间,我早该来找你了。” 熊屠伸手抹了把脸,不敢劳累望舒,自己一翻身站了起来。 “仆下死后,心中执念不散,附身在您赐给我的剑中,后来我莫名醒来,看见了一个道人拿着我的佩剑,我和他斗了一场,就被收进了这个古怪的木偶里。” 望舒点头,道了句原来如此。 “如今得遇公主,还望公主能留我在身边,莫要嫌熊屠无用。”熊屠说着话,又啪的跪下了。 “起来说话。”望舒喝道。 熊屠一僵,又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有些不安的看着望舒。 望舒无奈,说,“如今时过境迁,我也不过是一个鬼物而已,公主不必再说,这跪拜之礼,亦不必再行。若有心,唤我名字便可。” “这可不行,您可是公主,岂可无礼。”熊屠拒绝的坚定。 “听话!”望舒说,眼神一扫,自带威势。 熊屠沉默了一下,依旧执拗,说,“不叫公主,那就叫您主人,仆下是绝对不会僭越的。” 他这样坚持,望舒也有些无奈,说,“那便这样吧。” 罢了,以后再想办法让他改口吧。 “是,仆下见过主人。”熊屠立即笑了起来。 “仆下也不可再说了,自称‘我’或者名字即可。” “是,熊屠见过主人。”很明显,比起自称,熊屠更喜欢他的名字。 望舒这才又笑起来,说,“跟在我身边是不行了,我如今身在地府,你身上有血债,若跟我去了地府,怕是先得上十八层地狱走一遭。如今,你就先跟着这个小家伙吧。” 说着话,她微微侧身,伸手一探,拉住晋寒牵着她裙角的手,示意熊屠去看。 “公主,他身上很香,我能感觉,若是吃了他,我会变得更强。”熊屠低头看了眼只到他大腿的小不点,认真的对望舒说,一副生怕望舒不知道最后吃了亏的样子。
望舒失笑,说,“我知道,这个小家伙是纯阳命格,在厉害的鬼物眼里是大补的存在。” 说着话,她低头去看晋寒,想知道他怕不怕,结果就见这个小崽子,正一脸依赖信任,满眼开心的看着她。就像是没听见熊屠的话一样。倒是身后站着的元明,气息乱了一瞬间, 见着望舒知道,而不是被欺瞒,熊屠就不说话了,又低头看了眼晋寒,坚定的说,“公主放心,我会保护好这个小家伙的!” 他会把这个小家伙养的白白胖胖,绝对绝对,不会让这个小家伙在公主吃他之前就死在别人手里。 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是他的公主的!!! 望舒柳眉微动,总觉得熊屠的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心里想着,她低头去看晋寒,忽又一笑。 “怕不怕?”望舒问他。 晋寒摇头,冲着望舒笑的灿烂,说,“姐姐不会害我的,我知道。” 望舒笑了笑,说,“傻乎乎的。” 他都不了解她,又能知道什么呢? 感觉到了望舒的不以为意,晋寒坚持说,“姐姐又美丽又善良又高贵,还救过我,姐姐是绝对不会害我的。我相信姐姐。” 熊屠在一边大点其头,不停赞同,说,“对对对,公主就是这么好。”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都这副信赖有加的样子,望舒不由笑开。 眉眼舒展,嘴角上扬,银白色的月光落在她的白皙的脸上,一时间,仿佛比漫天的月色还要皎洁。 “按理说我的鬼印能护住他三次,为何这次就裂了?” 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望舒本来准备再给晋寒补上一道鬼印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我也不知道。”这话倒是把元明问住了,他认真想了想,说,“这些年,阿岁没有遇到过别的危险。” “嗯?”望舒有些疑惑,看向晋寒。 她仔细想了想,伸手去探晋寒的识海,嘱咐他不要抗拒。 晋寒照做,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笑的开开心心,说,“好,姐姐放心,我不会乱动的。” 仔细转了一圈,望舒收回手,默了片刻。 “怎么了?”元明有点担心的问,“是阿岁有什么不对吗?” 望舒仔仔细细的去看晋寒,然后一笑,说,“没什么,只是他修炼了我给他的功法,进步太快,导致体质增长也跟着加快,这鬼印在日积月累的消磨之下,散去了一些罢了。” “小家伙,是个真正的天才。”她补充了一句,伸手去摸了摸晋寒的脑袋。 顿了顿,望舒又揉了揉。 还别说,这小崽子的头发又细又软,绒绒的,摸着挺舒服的。 晋寒也不在意,脑袋还主动往望舒手底下凑了凑,笑的满脸开花,灿烂无比。 “傻乎乎的,”望舒忍不住再次说。 “所以姐姐要好好保护我呀。”晋寒理直气壮的说,“不然我被别人骗了可怎么好。” “得寸进尺。”望舒顿时笑了。 元明总算松了口气,见着两人笑闹,他不由的又有些心酸。 臭小子,不是你说的头发不让动,可现在怎么就让人家动了,不止动,还揉了。 这小徒弟,总感觉是白给望舒养的一样。 再次补上一道鬼印,望舒带走熊屠,想单独问他些话。 当年她虽然在王城中游荡,可时日久了总觉得无趣,偶尔会找个地方睡上一觉。谁知一觉醒来,就发现从前昌盛的国家竟然莫名要亡了。 所以,她有很多疑惑,想要弄清楚。 可惜,望舒一顿发问之后,只换来了熊屠的沉默。 “公主,是修道之人,”他一张憨厚的脸逐渐变得木然,说,“两国交战,那些修道之人却插了手,敌军有如神助,而我方则接连大败。最后,直至灭国。” 望舒周身阴气涌动,脚边的草木瞬间沾染上黑色,然后碎裂成粉末,失去了所有生机。 “公主。”熊屠心里一急,连忙喊道。 望舒微微阖眼,勉强平静下来。 “那些修道之人,都是谁?”她看向熊屠,本来黑色的双眸化作了血色。 熊屠摇头,说不知道。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那些修道者实在是太过神秘了。 身周的阴气又是一个翻滚,望舒白的跟冷玉一样的肌肤上浮现出大片宛如繁花盛开般的黑色纹路。 瑰丽,且靡艳。 看她这样,熊屠着急的又喊了一声公主。 望舒逐渐平静下来,微微阖眼后,周身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她说。 她心心念念几千年的家国兴亡,其实只是那些修道中人的一场争斗而已。 熊屠默然,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站在望舒面前,小心的觑了一眼望舒,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望舒抬头去看天空。 今夜夜色不显,可这满天的繁星却璀璨极了。然而,这样的美景,她或者的时候却从来没有珍惜过。 “公主,您也是被那些修道者害死的。” 望舒顿时惊愕的看着他,不可置信的说,“什么?” “仆下为此追查过,听说王上召修道者入宫,却从那人口中得知因为您气运昌盛,可镇国运,被敌国所知,然后对方布下诅咒而死。”熊屠一五一十的说,眉眼狰狞,透着入骨的愤怒。 “诅咒,”望舒呢喃,忽然想起了自己死前的经历。 她还记得,那时正是盛春,阳光温柔,风也温柔,城外的花开了,她出城踏青,惬意的听着河上渔民的歌声,躺在大石上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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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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