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不语,端来一碗汤药。 “我不要!” 一手掀翻瓷碗,深棕色汤药洒落一地,青年忍痛起身,额头青筋暴起:“你别缠着我!从小到大就对我百般约束,如今我倦了厌了,你还要将我困在这里么!这么多年修为毫无突破,跟着你,我能得到什么?” 烛光骤晃,血气蔓延。 一旁的谢星摇蹙起眉头。 如果她没记错,禅华剑尊自幼年时候起,就一直跟着这位老道。 莫非他为了跻身大宗门,竟不惜与师父决裂?还有这满身的伤痕…… 万众敬仰的禅华剑尊,难道是个利欲熏心、不顾恩情之辈? 这也太、太崩人设了吧。 只可惜来不及细想。 这次的梦境恍惚又暗淡,如同一场摇摇欲坠的看电影。 眼前一幕匆匆掠去,当谢星摇再眨眼,感到一股柔暖热气。 是晏寒来身上的热。 此时此刻,她正躺在晏寒来怀里。 识海如被猛地一戳,那点儿惺忪睡意全都消失不见。 谢星摇想动又不敢动,只能悄悄调整呼吸。 少年人的手臂修长有力,紧紧环住她后背,察觉她的动作,心口用力一跳。 晏寒来醒着。 之所以一直没动,或许是为了不打扰她。 有生以来头一回与同龄少年相拥而眠,说不紧张,定是假话。 谢星摇压下心中躁动,以及更多不可言说的念头,佯装镇定开口:“晏公子。” 他身上太热了,体温显而易见不正常。 谢星摇:“你是不是不舒服?储物袋里有没有治疗风寒的药,我去拿一些。” 晏寒来闷声:“不必,我吃过。” 他似是匆忙,又像心慌,飞快松开压在她背上的左手,自被褥间跪坐起身。 迟疑一瞬,又道:“许是恶咒发作。” 听见恶咒,谢星摇神色稍沉。 她见过晏寒来的记忆,清楚明白当年的男孩是在何种屈辱的环境之下,被扶玉种下了恶咒。 于他而言,每每恶咒发作,都是一次难言的折磨。 被褥微微一动,少女静默坐起身子。 因着方才的入眠,她眸底尚有几分绵柔倦色,乌发凌散如云,蜷曲着覆在颊边。 谢星摇屈着膝盖,上前靠近他,隐隐露出莹白脚踝。 她伸出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要来吗?” 根本让人无从拒绝。 其实这并非恶咒,晏寒来心知肚明。 但他有办法让它成为恶咒发作。 谢星摇入睡的这段时间,他从未阖过眼。 经过短暂调养,灵力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晏寒来不甚在意,暗暗将其驱动。 杀气凌厉,毫无怜惜划破他识海,剧痛蔓延中,恶咒翻涌。 他觉得自己狡诈又恶心。 然而心中唾弃之余,又无法停下动作。 床褥被摩挲而过,少年缓缓向前,靠近那双纤细手臂。 谢星摇小心翼翼,将他抱住。 晏寒来身上有伤,她不敢用力,只能轻轻环上脖颈与后脑勺。 还是好烫。 之前几次恶咒发作的时候……晏寒来体温没有这么高吧。 谢星摇忍不住担心:“会不会不止风寒这么简单?” 怀里的人难受得神志恍惚,没有回答。 晏寒来咬紧牙关。 难以启齿的热气,已经向着小腹往下。 隐隐约约,他甚至能感受到骨骼的摩擦与碰撞,四肢百骸皆是疼痛,伴随火焰灼烧后的闷热。 气息涣散之间,少年冒出一对雪白狐狸耳朵。 然后是硕大蓬松的尾巴。 很难受。 却也生出难言的期待。 痛楚将他吞没,谢星摇的灵力冰凉澄净,好似汇入荒漠的涓涓细流,沁出丝丝凉意,让他久违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她动作拘谨,从头顶摸到耳朵尖。 恍惚里,晏寒来听见她的声音:“晏公子,如果疼得厉害,我给你讲故事吧,说不定能分散注意力。” 谢星摇思忖片刻,不甚熟练地开口:“很久很久以前,在原始森林里,有一只独来独往的狐狸。它看上去冷漠又凶巴巴,很不敢接近。” 晏寒来长睫倏动。 他如被业火灼烧,渴求寻到一缕清凉,鼻尖划过她衣襟,来到冰凉侧颈。 谢星摇轻轻一颤。 少年闷声应她:“嗯。” “但住在它隔壁的兔子却不怕它,狐狸很好奇,问兔子原因。” 因他垂头一蹭,谢星摇尾音抖了抖:“兔子回答,自己最初也很害怕狐狸,觉得它又冷又凶,想要远远避开,但相处久了才发现,原来根本不是这样。” 晏寒来像是笑了下:“嗯。” “狐狸嘴硬心软,其实是只好狐狸——会安慰,会关心,也会保护其它动物。” 她摸了摸少年的耳朵尖:“说不定连狐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这次晏寒来没应声。 他心口倏地一跳。 有某种潜藏在心底的坚硬之物,仿佛在渐渐消融。 “兔子想对狐狸说,其实你已经很好很值得喜欢啦。不管有什么事,不要咬牙自己扛。” 她一顿,嗓音更低:“我也想保护你一次。” 不知是在说故事,还是在说什么别的东西。 生涩稚嫩,却温柔至极。 他心动得难以自持,根本抑制不住。 恶咒撕裂识海,体内的热意似乎能将他融化,晏寒来却愉悦扬起唇边。 谢星摇的掌心停留在他耳尖,极致的痛楚,极致的欢愉。 带来无上的极乐。 灵狐一族自出生以来本无性别,直至死心塌地爱上第一个人,才会为其分化男女。 他曾经觉得荒谬至极,如今却甘之如饴,迫不及待想要留下这道烙印。 永恒的、不会消逝的烙印。 他的爱与欲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浆,明面上不显分毫,实则早已愈烧愈重。倘若掀开那层云淡风轻的伪装,谢星摇定会惊讶于它的汹涌滚烫。 晏寒来在颤抖。 谢星摇迟疑着抬头,无端心跳加速。 少年俊秀的面庞近在咫尺,双目绯红,薄唇轻勾。 如同春夜海棠,晓月霜雪,长睫倏忽一颤,撩得心口发麻。 像噬魂夺魄的恶鬼,也似脆弱柔和的羔羊。 晏寒来静静同她对视,半晌,抬手捂住她双眼。 触手可及,是他此生唯一的爱念。 灼灼气息更汹更浓,心跳剧烈得前所未有—— 他正变得和之前不再一样。 火焰凝出实体,从虚无缥缈,渐渐到能被他清醒感知,酸涩微胀,再难消退。 少年茫然懵懂,下意识渴求她的贴近与抚摸。 “晏公子。” 这不对劲。 谢星摇被他吓了一跳,言语中生出几分怯意:“你如果不喜欢这样……我还是找些药来吧。” 双眼被猝不及防蒙住,她视野中一片漆黑,清晰感知到周身暗涌的热流。 呼吸交融,晏寒来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低声开口:“谢姑娘讨厌这样?” 当然没有。 谢星摇迅速摇头,听见一声笑出的气音。 她紧张得头脑空白,停下所有动作。 左手仍然紧紧贴着她双眼,晏寒来俯身向下,如之前一样,鼻尖蹭过颈窝。 然后用毛绒绒的狐狸耳朵,毫无克制地压上她掌心。 “继续摸。” 脸上热得像在发烧。 被蒙住双眼,谢星摇见不到他身体的异变,也看不清对方眼中的旖旎之色。 声声心跳里,只能感受到晏寒来靠近她耳朵,薄唇若有似无擦过耳垂。 暗夜幽谧,愈发沉重的呼吸四下溢淌。
春夜,细雨,凉风。 少年此生的头一回心动。 他的呼吸凌散又炽热,在耳边轰然炸开:“……喜欢。” ——喜欢谢星摇。 好喜欢。
第86章 喜欢。 ——他喜欢什么? 炙热的吐息缭绕耳边,谢星摇轻吸口气,脑子里一团乱麻,热得发懵。 她能察觉出异样的古怪。 无论是晏寒来的动作还是言语,清一色暧昧至极。 床褥被铺在山洞角落,她睡于里侧,这会儿后背贴上冰冷石壁,双手则将少年轻轻抱住,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动弹不得。 过于滚烫的气息仿佛能将雨夜消融。 双目中的视野消失之后,晏寒来的每次呼吸、每个吐字、甚至于每一回颤抖,都能被她清楚感知。 谢星摇觉得……即便是那些轻微的颤抖,也蕴藏着令人心慌意乱的欲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她裹挟其中。 不像发烧,不似恶咒发作。 一个天马行空的猜想陡然浮于心头,她屏住呼吸,心觉荒谬。 来不及细想,怀里的晏寒来轻轻一动。 他被恶咒缠身,识海剧痛不已,分化又带来无穷无尽的绵延滚烫,灼痛阵阵。 静默间,少年感受着那道渐生渐汹的异状,默念一道清心诀:“谢姑娘?” 谢星摇猛地回神。 方才这一分心,她忘记了手上抚摸的动作。 倘若在这种时候开口说话,总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她摇摇头,掌心灵力汇聚,又一次摸上狐狸生满绒毛的雪白耳朵。 被恶咒贯穿全身,此时此刻,他本应十足难受。 然而当她重新开始抚摸,耳边阒然,热意弥散,陡然响起晏寒来的轻笑。 * 深海小世界,地牢。 温泊雪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分不清白天黑夜,更弄不清楚此时此刻的时间。 他们和顾月生达成了合作,由后者提供地牢路线图,从而为他们搏得一次逃出生天的机会。 灵狐少年所言不假,为了防止有妖魔越狱,这座地牢被建造得十足复杂,条条长廊蜿蜒盘旋,好似迷宫。 不止如此,四面八方还设下了不少机关阵法,若是擅闯,定会死相惨烈。 万幸他们没有一时冲动,开着跑车冲出去。 温泊雪拢了拢衣襟,朝着掌心哈出一口热气。 万一他们逃脱失败,被抓捕时身上揣着张路线图,南海仙宗见到后,定会明白弟子之中生出了内奸。 为了确保顾月生不被怀疑,合作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将路线图牢牢记下,然后交还给顾月生。 “折磨。” 月梵神色复杂,双目失去高光:“我在上学时候就讨厌背书,没想到来了修真界,居然还要记这种东西。” “谁又不是呢。” 昙光叹气:“修这么复杂,南海仙宗的弟子不会觉得麻烦吗?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厉害。” 不过这也能够看出,南海仙宗在想方设法阻止妖魔逃出去。 地牢里见不得光的丑事一旦被爆出,他们就完了。 撇开别的不谈,他现在迫不及待,只想看到这个恶臭宗门被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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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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