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光探出大光头:“我选的!特别认真!” “那个……” 妖魔之中,一个少女怯怯举手:“这群人杀了我的姐姐和兄长……今后,他们会怎样?” “南海仙宗的所作所为,会被修真界所知。” 谢星摇道:“他们会被关入永不见天日的牢狱,时刻饱受心魔折磨——” 她说着一顿。 廊间幽谧,昏黄火光照亮她侧脸,谢星摇笑了笑。 “不过,那是‘今后’的事情了。” 她说:“至于‘现在’,这里只有我们——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都没办法插手。” 这段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止弟子们,连扶玉都骇然一颤。 沉默的妖魔们纷纷抬头,望向她的目光里,有迫不及待,也有难以言说的感激。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有弟子哭着开口:“你们这群混账,妖魔邪祟,迟早遭到报应!” 方才举手的少女轻声笑笑:“当初,姐姐也是这样告诉你们的。” 她道:“你们觉得……是谁的报应先到?” [看来形势不妙哦。] 谢星摇传音入密,语气悠哉:[扶玉长老,倘若你能跪下来求求他们,或许可以免除一些疼痛。] 这是他对晏寒来种下恶咒时,面带微笑说过的话。 扶玉狠狠咬牙。 她在报复。 为了不让晏寒来想起那些残酷的记忆,特意用了传音入密。 隐秘温柔,又残忍至极。 他心知肚明,无论下跪还是求饶,都不可能阻止即将发生的那件事。 化神级别的修士,身体比常人强硬数倍,仅凭这群小妖,不可能置他于死地。 然而很多时候,活着并非是一种幸运。 无穷尽的生命,恰恰也是无止境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完了。 第一只小妖伸出利爪,冷光四溢,划开一抹狰狞血色。 烛火昏黄,在声声求饶与哭喊里,打湿每一个妖魔毫无血色的苍白面颊。 在他们之中,有的被折磨得体无完肤,有的失去了家人好友,有的日日夜夜痛哭哀嚎,诅咒南海仙宗不得好死。 麻木的双眼渐渐复苏,里面有仇恨,有憎恶,有悲伤,也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意。 这不再仅仅是晏寒来一个人的复仇。 妖气森冷,杀意蔓延。 在这片无主之地,当野兽与猎物彻底调换了位置—— 源于因果轮回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第88章 在没有灵力的幽深地底,一切暗流都不会为人所知。 无法反抗,送不出求救的传讯符,人影憧憧间,扶玉与众多南海仙宗弟子被团团围住,如被浪潮吞没,再不见身形。 哀嚎,哭喊,求饶声渐渐模糊,即便声嘶力竭,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正如在此之前,他们对牢中所有妖魔做过的那样。 谢星摇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起在晏寒来识海里见过的记忆,如释重负之余,心中生出更多的酸涩。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如今扶玉终于得到了惩处,然而这么多年来,晏寒来经历过的苦痛绝不可能一笔带过。 她心有所念,看一眼身旁的少年。 和她一样,晏寒来同样静默无言。 他一向神色冷淡,这会儿也不例外,双目深邃如古井,瞧不出思绪。 觉察她的视线,晏寒来侧目。 他用生命力献祭邪法,虽然被谢星摇中途止住,但还是不可避免造成了识海中的损伤。 强撑着与她一路同行,从地牢入口来到这里,晏寒来想必已是强弩之末。 “晏公子。” 谢星摇下意识出声:“你——” 话到嘴边,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到了这种时候,任何形式的安慰都显得格外苍白。 出乎意料地,晏寒来向她笑了笑。 这道笑意并不明显,不过是唇边勾起的一抹轻微弧度,长睫垂下,笼罩出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晏寒来道:“这幅景象,谢姑娘还是少看为好——入夜以后,莫要做噩梦。” 仍然是云淡风轻的口吻,丝毫没有提及南海仙宗,甚至于,反倒成了晏寒来在安抚她。 他总是这样。 月梵和昙光在药房大肆搜刮,拿来了不少属于南海仙宗的丹药,眼看晏寒来面色苍白,给他一股脑塞来不少瓶瓶罐罐。 “晏——” 顾月生一顿,用力擦去眼角泪珠,轻轻咳了下:“哥,这个小世界位于深海,要想离开,得费不少功夫。你受了伤,不如先去药房歇息,顺便擦药。” 不止晏寒来,温泊雪等人同样精疲力尽,各有损伤,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需要修养的、曾被关在地牢中折磨的妖魔。 要想让他们穿过大海汪洋,回到浮风城或南海城疗伤,无异于强人所难。 “我的恢复能力最快,先由我离开小世界,去往上面吧。” 楼厌颔首:“南海仙宗的所作作为,必须被修真界知道。我会传讯给各大宗门,逐一告知这件事——而且小世界里没什么医修,需要请来几位。” 他是化神修为,只要出了小世界、摆脱禁锢,就能在修真界里横着走。 更何况,以“魔尊”的身份,比起另外几个初出茅庐的仙门弟子,也能更快让各大宗门信服。 魔域左护法立马接话:“我也去!” 这是个五大三粗、眉目冷峻的男人,身形魁梧如小山,单薄衣物处处破损,随处可见鞭痕血痕。 楼厌摇头:“你在这里养伤。” “哦。” 男人挠头:“那魔尊,要不你顺道回魔域一趟,帮我带点儿公文和奏折子?要是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我闷得慌。” 月梵嘴角一抽。 很好。 因为可怕的社畜光环,冷峻壮汉一朝陨落,让她想起呆呆憨憨的大熊。 魔域的修士,真的好有奋斗心。 “你就行行好,应了他这个心愿吧。” 一旁的女人懒声道:“知道他在牢里怎么骂南海仙宗那群渣滓的吗?什么‘放我出去,我要当差’,‘公文积攒太多,定会生出大乱子’,疯疯癫癫,我在他对面日日夜夜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是个相貌极美的年轻女子,肤如凝脂,霞姿月韵,虽然生了张明艳瑰丽的脸,目光却是淡淡,平添几分冷艳之色。 说起左护法在牢里的碎碎念,还生出了点儿嫌弃。 顶着一身接近化神的修为,因为被南海仙宗榨取了不少力量,她和左护法皆是面无血色,面颊微凹。 “怎能说是疯疯癫癫。” 左护法正色:“批阅公文的事情,能叫疯癫吗?我和魔尊一样,都是为了魔域和平,提高魔域百姓幸福指数。” 幸福指数都出来了,想必是被楼厌忽悠得够狠。 月梵暗暗颤抖一下,总觉得不久之后,会从他嘴里跑出来一句“为人民服务”。 “——这就叫做,为人民服务!” 左护法说着停下,话锋一转:“不似某些人,口口声声说什么‘被关进大牢,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待在这地方有吃有喝有住处’。” 女人:“呵。” 她的嗓音极其悦耳,哪怕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音节,说起话来也像唱歌,引得月梵又看她几眼。 不过,既然是修为极高的妖魔,还拥有与鲛人如出一辙的优美声线…… 月梵心下一动:“这位前辈,难道就是浮风城的上一任大祭司?” “正是。” 女人挑眉:“你认识我?” “我们经过浮风城,得了前辈弟子的委托。” 月梵道:“她说前辈失踪很久,误以为我们是从天而降的神使,恳求我们深入海底一探究竟。” 昙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是一场乌龙——我们并非神使,只是被法阵刚好送到了祭坛上。那位祭司做过几十上百次的法,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后来阴差阳错见到我们,一时激动,把我们当作海神使者。” “是吗。” 女人垂眸笑笑,唇边扬起小小的弧:“那孩子一向很倔,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忘记这件事情。” “不久之后,前辈就能和她相聚了。” 谢星摇道:“大家都受了伤,不如先去药房吧。” * 扶玉与南海仙宗的弟子,仍在承受着妖魔们的复仇。 昙光没受什么伤,决定先行留在这里,以防妖魔暴乱,生出岔子。 谢星摇即将前往药房,临走前,上前看了他们几眼。 弟子们被绳索牢牢缚住,已然血肉模糊,在妖魔之间拼命挣扎,或哭或骂。 扶玉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哪曾受过这般折辱,不久前破口大骂,目眦欲裂。 此时此刻,骂声消停,只剩下声声绝望哀嚎—— 身为始作俑者之一,他是所有妖魔最为憎恶的对象,如今脸上身上被条条刺破,现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有血肉被撕裂挖出,手脚则被折断,软绵绵耷拉在身旁。 像滩烂泥。 这些折磨,只是报应的开始。 一旦南海仙宗的所作所为被楼厌传出去,宗门将再无立足之地,成为整个修真界的众矢之的。 按照修真界的律法,所有参与此事之人都会被剔除根骨,关入暗无天日的地牢,再无求仙问道的可能性。 这群人不惜舍弃良知,千方百计也要追求更多的力量,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得不偿失。 不止扶玉…… 谢星摇蹙眉,回想起在晏寒来记忆里见过的画面。 有个不苟言笑的高个男人,也进过地牢。 扶玉叫他“掌门师兄”。 正在思忖之时,扶玉睁大血丝遍布的双眼,恰好对上她视线。 “你……” 他喉音沙哑,几乎听不出清晰的字句,眼中有绝望痛苦,也有癫狂。 “你救救我,我有无数天材地宝,全给你,都给你——” 话音未落,青年身形一僵,又一次被铺天盖地的杀意吞没。 “请各位随我来吧。” 顾月生记得地牢里的路线图:“我带你们去药房。晏——” 灵狐少年迟疑着挠头:“哥,我来扶你吧。” “怎么忽然叫哥了。” 月梵瞧他一眼,轻笑调侃道:“之前没见到晏公子时,‘晏哥哥’不是很顺口吗?” 顾月生笑笑。 灵狐之间能感应分化的情况,他一眼就看出来,比起小时候,晏寒来有了变化。 尚未分化时,彼此皆是懵懂无间,“晏哥哥”这种亲近的称呼能随意去叫,分化之后,称呼就要变得更加得体正式。 他默不作声,悄悄看向晏寒来。 方才他想要脱口而出,被对方抬手捂住嘴巴,也就是说,关于分化一事,晏寒来不想让在场这些人知道。 ……为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 心有所感,顾月生挪动目光,飞快扫过月梵与谢星摇,眯起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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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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