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来过地牢的南海仙宗之人,都曾服下一颗丹药,确保灵力维持在筑基左右。 此刻他放手一搏,显然已不打算隐瞒。 灵力裹挟着浩荡杀气,在男人手中浑然一颤。 紧随其后,轰然攻向四面八方! 他的反扑来得毫无征兆,谢星摇正要抬手去挡,又瞥见一瞬白光。 白光自门外涌来,轻而易举挡下陆鸣的突袭,待光晕散去,徐徐行来的,赫然是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我徒弟在这儿。” 意水真人咧嘴一笑:“这几位掌门人你随便打,伤了她可就不好了。” 谢星摇:“师父!” “摇摇有没有受伤?” 小老头瞥见她,一改方才的凌然张狂之貌,小跑进屋:“来来来,这是师父准备的天阶药丸,你和小晏分着吃——泊雪和月梵呢?” 话音方落,便听温泊雪笑道:“师父,您来了!” 循声看去,温泊雪自廊中走来,在他身后,是面色不虞的魔域左护法。 以及神色更冷的鲛人大祭司。 魔族,仙门,妖族。 三大势力,全被他们得罪了个遍。 “不对,不对……” 陆鸣茫然:“你怎么可能,你的修为……” “提前做好准备,这个道理都不懂?” 意水真人给温泊雪塞去一堆瓶瓶罐罐:“只能你们南海仙宗服用丹药,我就不能去向凌霄山的丹修讨要了?” “呜呼哀哉。” 左护法狠声:“人面兽心、道貌岸然,就该死无葬身之地,永生永世受业火煎熬。” 鲛人大祭司瞥他一眼。 传闻鲛人清冷出尘,这种诅咒一类的用语,在她听来定是险恶至极。 左护法闭嘴不再说话。 下一刻,冷艳秀美的女人眸光一动,薄唇轻启,面如冷月寒霜: “什么破烂玩意儿敢这么对老娘?老娘给你头拧下来当球踢再塞进OOO让你OOOO,OO玩意儿O东西,不把你骨灰扬得大雪纷飞过路行人纷纷叫好老娘从此退隐山林,娘的。” 某些用语过于直白粗鄙,谢星摇选择性略过。 左护法大受震撼,呆呆看她,说不出一句话。 善良纯朴的魔族,面对生性清冷的鲛人,受到了心灵上的冲击。 “你、你们——” 他完了。 今时今日,是真真正正的走投无路。 陆鸣浑身颤抖,掌心再度现出杀气。 然而环顾四周,魔族、妖族、人族无一能招惹,他茫然而立,听见一声嗬嗬怪笑。 ——扶玉见他小丑一般呆愣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眼中躺下猩红血泪。 下一个转瞬,陆鸣青筋暴起,灵力乍现,猛然锤向他小腹。 扶玉应声倒地,继续怪笑不停。 实在精彩。 再想想扶玉曾经一口一个“掌门师兄”,年度最佳亲情片段,非它莫属。 谢星摇静默无言,拿好手里的器具,认真记录下一切影像。 小世界里用不了浮影石,但她和楼厌身为穿越者,一款《一起打鬼子》一款《奇迹冷冷》,物品栏里,摄像机怎么可能少。 得亏楼厌聪明,早在带着妖魔们去见扶玉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录像设备。 倘若没有那些影像,他不可能这么快便取得几位仙门大能的信任。 温泊雪看得脊背发凉,瑟瑟抖了一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兄友弟恭?” “这则影像一旦传出去,这两人岂不得轰动整个修真界,断层出道。” 月梵安顿好药王谷弟子,这会儿迟迟赶来,见状啧啧摇头:“谁爽了,我爽了。” 谢星摇:“暂时爽了,通体舒畅。”
第91章 无论如何。 感谢陆鸣与扶玉这对好兄弟,一场相亲相爱的兄友弟恭上演完毕,药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戏落幕之时,扶玉已是口吐血沫,止不住浑身震颤,嗬嗬怪笑不停;他的掌门师兄精疲力尽,自知走投无路,瘫坐在地。 “看这种情况,究竟谁是谁非,不必多说了吧。” 李拂音嗤笑道:“二位不愧师出同门,契合得很。” 季修尘诚实接话:“歪瓜配烂枣,可惜难吃。” “要我说,陆掌门提出的那个建议挺不错。” 药王谷谷主展颜一笑,生出几分迫不及待的期许:“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挖掉眼睛舌头和耳朵,被毒虫一天天啃噬身体,没有穷尽的时候。” 不知想到什么,她笑意更深:“我这里还有许多最新研制出的毒药和蛊毒!之前一直是用小白鼠试药……以这两位的所作所为,罪责如此之深,仙门同盟说不定会把他们交给我。” 药王谷乃是名门正派,通常而言,绝不会随意使用修士试药。 被送去药王谷的,皆是罪孽深重之辈,一旦入了谷,便要时时刻刻受到毒与蛊的折磨,穿心刺骨,连寻死都做不到。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不如死。 ——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陆鸣浑身战栗,恨恨咬了牙。 药王谷本是妙手回春、救死扶伤的地方,唯独这女人独树一帜,致力于蛊毒研究。 她的蛊能杀人也能救人,其中最令修真界闻风丧胆的,是她折磨人的手段。 “谷主慎言。” 意水真人摸一摸白胡须,眼珠子一转:“什么挖眼睛割舌头,这里还有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别吓着他们。” 突然被定义为“涉世未深的小孩”,谢星摇与月梵默默对视。 “还有你……顾月生!” 陆鸣咽下一口老血,奋力撑起半边身子,双目猩红,狠狠瞪向不远处。 这一回,疯疯癫癫的扶玉代替他破口大骂:“你这个叛徒!当初你无处可去,是我看你根骨不错,让你进了南海仙宗……你居然恩将仇报!” 被大骂一通,顾月生少有地没掉眼泪。 灵狐少年一语不发,缓缓踱步至扶玉身前,好一会儿,低笑出声。 “恶心。” 顾月生垂眸看他:“说得冠冕堂皇……扶玉长老为何不去想想,我为何会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他和晏寒来,本应拥有和谐美满的家庭,以及一段更好的人生。 离川被破,父母双亡,曾经的家被付之一炬,甚至于整个离川的灵狐全被造谣诬陷,成了世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恶妖。 曾经的他脆弱又胆小,遇上麻烦总爱哭哭啼啼,任何事情都要隔壁家的晏哥哥照顾。 直到那天夜里,远远看着满目的血光与火光,顾月生终于明白,他什么也没有了。 总爱笑吟吟将他抱住的娘亲,沉默寡言却对他无微不至的父亲,童年,家园,玩伴,可以撒娇哭闹的权利,一切都一去不复返。 那时他还不到十岁,却仿佛完成了前半生的整段蜕变。 南海仙宗身为名门正派,在罗刹深海一带风评极佳。他虽然逃出了离川,奈何手上全无证据,无论如何控诉求援,都无人愿意相信。 拜入南海仙宗,是他强忍恶心下的一步险棋,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难受想吐。 还有晏寒来。 被折断右手,被献祭邪术,被关在地牢中折磨数年之久,即便今时今日的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但毋庸置疑,这一切的苦难,他们原本无需经历。 “什么愧疚什么后悔,我一丝一毫也没有。” 顾月生笑得冷淡:“见你们痛不欲生、饱受折磨,我高兴还来不及——只希望二位过得越惨越好。” 他说罢右手倏动,手中寒光一现。 小刀锋利,直直刺入扶玉小腹。 半步化神的修为让扶玉不至于死去,剧痛撕裂全身,男人青筋乍起,嘶嚎出声。 “当年你们对离川做过的事情,我早就想逐一报复在二位身上了。” 想起南海仙宗即将受到的惩处,灵狐少年弯眼笑出声:“自求多福吧。” 他说罢起身,小刀被血迹染透,映出狰狞猩红。 觉得晦气肮脏,顾月生将它丢进角落里的药渣里。 温泊雪拍拍他肩头,以示安慰。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扶玉的痛呼萦绕耳边,陆鸣循声看去,只觉头皮发麻。 昨日还光风霁月的一个俊朗青年,如今鲜血淋漓,满面血污,眼底被撕裂,鼻梁被打破,快要辨不出曾经的模样。 药房外的长廊里,已有不少妖魔闻讯而来,幽幽站在门边。 他们沉默无言,浑身冷肃,好似夺魂的幽灵,让陆鸣绝望至极。 他一向懂得见风使舵。 “对、对不起。” 狼狈的男人暗暗咬牙,在众目睽睽中双膝跪下:“是我不该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恶行。” 扶玉冷眼旁观,笑得合不拢嘴。 他比这位掌门师兄能忍,心里明白难逃一劫,始终没松口下跪。 这人好歹算个一门之长,怎能如此废物,与他共事,连扶玉都觉得丢人。 “我也是受了扶玉蛊惑,被一时的好处蒙蔽双眼,若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愿生生世世做牛做马,给受害过的妖族魔族赔罪。” 额头渗出鲜血,陆鸣越发用力:“离川的灵狐从未害人,是我们利欲熏心,散出的假消息;南海之北的比翼鸟部落也并非食人恶妖,都是我们……是我们的错。” 手中的摄像机诚实记录下房里的一切,谢星摇听着他额头落地的咚咚闷响,看向晏寒来。 时隔多年,受了这么多委屈,他终于能得到幕后黑手的一声道歉。 它来得太迟,也太可笑。 她没出声,空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握住晏寒来指尖。 “这些话,不如等仙门大审再说。那日将有无数百姓前来观看,这些话,要讲给他们听。” 修士最鄙视见风使舵、卑躬屈膝之辈,李拂音皱了皱眉,毫不掩饰眼中嫌恶:“至于现在……将他交给门外的妖魔们处置,如何?” 药王谷谷主眼前一亮:“等他们处置完了,我能悄悄去试一两种新药吗?” 顾雪衣无可奈何:“别把人折腾没了。” “诸位道友,冷静。” 季修尘:“在那之前,我们需对这二人进行问询,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南海仙宗残害过多少无辜妖魔。” 麻烦死了。 见他一本正经拿出几册纸笔,药王谷谷主长叹一口气。 成为一门之主就是事多,名门正派,一切都得按部就班。 她就不一样了,不问来龙去脉先把人折磨一遍,等那人撑不下去,自然知无不言。 不过……等审问结束,她和门外那些妖魔照样能如愿以偿。 “也行。” 懒洋洋打个哈欠,谷主扬唇一笑:“若能全盘相告,定可免除不少刑罚。” 她擅长欺瞒蒙骗,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引得陆鸣浑身一震。 陆鸣究竟在怎样千恩万谢、感恩戴德,她对此并不关心,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思绪浮于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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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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