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也好,同情记者也好,更多的观众开通了巴利先生APP的会员,涂鸦,用一层又一层的虚像定格了路之的动作。为防同伴补刀,几个身强力壮的把许易行和墨墨分别拽到了红叉保安和提线木偶的旁边。 然而,观众们看似解救记者的动作,却让当事人惊恐更甚,终至发出了一声凄惶的尖叫。年轻女人撑大眼眶,脸部的胶原蛋白随着微微摇头的动作颤抖。她不敢大幅度摇头,怕脑袋会被自己给折腾下来。 “别了、别了……你们别再加了!” 记者哑着嗓子说。 现在路之不能动,于是手上的匕首停在了刚好和女记者的皮肤相切的地方。记者暂无危险,但问题是随着观众们在路之的手臂上“加码”,有实际质量的马赛克会慢慢把路之的匕首压下来。一层马赛克是锁,几层马赛克就是无用的铁坨了。 慌张之际,女记者表达得不够清晰,幸而观众朋友们理解到了她的意思,纷纷停止滑动手机。 “你先忍忍吧。”随行导演说。 摄影师犹豫了一下,关切的目光在记者脸上一点而过,便回到镜头画面上了。导演两指并拢一指,镜头正对的人切换,从记者切换到了路之。“多好看的人啊,”导演半蹲下来,偏着头,和路之一样面无表情,“你‘出生’的时间是多久呢?三百年前二百年前一百年前……或者说你出生在当代?” 路之:“现在是多少年?” “2320。”导演说。 “那我出生在三百年前。”路之说,“如果你们记录年代的方式和我们记录年代的方式是一样的话。”“怎么会不一样呢?”导演似笑非笑地扬了下嘴角,“你们一开始接收到的信息,都是我们创造出来的。你们不懂得创新,创新是人脑做的事情。” 导演在节目中向人们传达她的团队的观念。 原来这个观念仍然和以前一样,路之心想,体现着某种正确性,以及,掺杂着惶惑的骄傲。“嗯,创造力不能被创造。”路之学着老严、女记者、随行导演这些人的语气说话,“你们是伟大的,但也不是伟大的。” 路之装模作样的话,成功地合上了这个时代的拍子。随行导演在镜头面前朗声大笑,赞美路之为节目供献的金句;“太棒了,再多说几句吧。”导演跪坐下来,并拢膝盖,以闲聊的姿势面对手提匕首的路之。 “好。”路之说。他想了想,果然依着导演的意思,在镜头面前架了一堆空荡荡的框架。 墨老师不明白路小朋友这是在干什么,只怕他是有问必答的毛病又无条件发作了;直到和许易行交换了眼神、在对方的示意下往人群里看了看,墨墨才心弦稍松。 “……” “真好。”导演总结说。然后她扭过头,把囤积了很多年的笑容都奉献给了现场观众:“画呀,各位继续画呀,不要停。”众人先是沉寂一片,不久陆续有人受到了暴力之美的召唤,按照节目导演的意思,在路之的手臂上加了很多“砝码”。 匕首一毫厘一毫厘地下移。 女记者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她的手在半空中乱抓,向于它搭档多年的摄影师求救,然摄影师此时关注的不是她的生命,而是她被绝望压榨出的情绪。“我会死的……我会死的!”记者撑着路之的手臂,撕着喉咙喊叫。 “这段消音,”导演说,“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导演端详着路之,看着看着,突然用食指把他的眼镜勾了下来。 路之一凝。 “啊,虚拟世界的东西也会受损吗?”导演被眼睛的鼻托吸引了,“真是神奇啊。”旋即她注意到了路之森然的眼神,不过未加解读,转移话题说:“多好看的一个人,不戴眼镜的话,就跟好看了不是吗?” “还来。”路之说。 导演觉得有意思,故意一抬手,把眼镜举高,观察对方脸上再清晰不过的怒意。路之咬紧了牙根,而后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两个字。人心里总会有阴影,阴影里边藏着雷区,对于路之而言,这眼镜无疑是连接他心中雷区的引线。 “喏,你自己过来拿呀。”导演挑衅说。 墨墨作为旁观者,看到路小朋友心里一些凶狠的东西涌上了脸。然那导演显然坚信动物园里披着锁链的动物无半点攻击力,没意识到自己犯了观赏的大忌;身为一个行为不端的游客,忘了“如有违规后果自负”这几个字的冷漠感。 忽然那女记者觉得脖子上一轻,匕首带给她的压迫感消失了。记者莫名得到了大口喘气的机会,脑子里空白一片,尚在愣神,只听一声闷响,待她眼睛重新聚焦,见得路之按着随行导演的脸,砰然把这颗头推在了地上。 一团团低像素画面,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回过神来的女记者赶忙去解救她的随行导演,然导演周身透出了一股疯癫的气息,一边小心翼翼地呼吸一边做手势止住记者和几个观众。“拍,都拍下来。”她盯着路之的眼睛说。五官被对方的手指箍得不成人样,导演却仿佛没什么痛苦或难堪的感觉。 “再生气一点呀,”导演说,“我好想看看你们这些没有自己的脑子的人,最后能有什么反应。” “还来。” 导演轻蔑地“嗤”了一下,随即把那眼睛重重一拍。 镜片碎得很彻底。 还不够。导演为了证明自己是全世界排名靠前的无赖似的,继续砸了几下,直到把眼镜的边框变成一团形状莫辨的废铁。“拉近点儿录……笨啊,没让你拍我。主要拍谁你不知道吗?!”摄影师按要求调整好镜头,犹豫了下说:“我们的节目原本是直播,中途切入了广告,再不切回去的话,我们回去都不好交差。” “多大点事儿,那现在切回去就好咯。”此刻形象不佳的导演,富有敬业精神和牺牲精神地说,“至于中间的那些……以后剪剪放在网上……” 后边的话卡在了她的喉咙里。摄影师只见导演闭紧了眼,浮粉的白脸上投下了匕首的阴影。有人惊呼“真的要杀人了!”这时一只手拨开人群伸了过来,扣住路之的手腕,让即将切下的匕首停在了空中。 吐气声连成一片,不知大家是在为导演的生命庆贺还是在掩饰失望。 然后松了口气的众人怔住了。 “杀人见血的事情,我来做就好。”扣住匕首的那人咬着字说。他笑得很轻松,语气中藏着一切杀人如麻者恰到好处的嚣张,每个音节都想小钩子,在观众们的皮肤上轻轻一挑。当众人发现巴利先生的APP因为联网失败而失去效用时,内心深处的凉意便通过皮肤上被勾破的部位溢了出来。
第25章 chapter twenty-five 此时的姚一是一块冰,看到他的瞬间路之心里的火灭了不少。路之扫了眼下意识抱起手臂微微蜷身的导演,视线一触即离,说:“走吧。”姚一接过他手中的匕首,笑:“怎么,不杀人了?”“你要是真有帮我动手的意思,才不会废话那么久。”路之说。 姚一递出去一只手,路之扶着这只手刚要站起来,不料只觉脚踝一阵剧痛;低头,见得那随行导演的手指抠住了自己的皮肤,上有黑色指甲油的指甲盖被鲜血冲乱了颜色。“别让他跑了!”没人知道导演在对谁发号施令,“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而后众人意识到她发号施令的对象是自己。导演努力地抓着路之的脚踝,如她之前发现“虚拟人”有情绪的变化那样,现在发现了“虚拟人”会流血的她激动不已。 姚一表情不佳,直接上脚踢了一下导演的手,然那导演却向丧失知觉的麻风病人一样对痛感没半点反应。“你给我松……”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姚一听见背后传来了风声;紧接着他在路之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红叉。 “姚一!” “姚先生小心!” 路之和许易行几乎同时开口。 动作比两人都快的姚一一个回身,流畅地送出已经蓄完力的右腿,把准备奇袭的红叉先生踹得仰面后倒。趁着红叉先生还在调整平衡,姚一接续上了刚才的动作,右腿收回,后错,站稳,与此同时推出匕首,将失去了重心的对方点倒在地。 红叉先生挨刺的部位是胸口。此时他笔挺的西装破了,另外,西装下边的颜料有所刮损,因而露出石膏色的一块。 嘎吱嘎吱。红叉先生还要动,姚一冲上去一通乱刺乱劈,最后,把匕首钉在了残破红叉的脑门上。 而后姚一向要动不动的提线木偶勾了勾手指。 提线木偶象征性地俯身刨了刨地,呲牙嗷嗷,丧家之犬似的悲伤又可怜。“啊,你替我干掉这个讨厌的家伙。”被钉在地上的红叉先生说。这句语调平静的话,从效果来看更像是一个命令,因为那提线木偶甫一闻声,未经犹豫便扑了上来。 在姚一这里,二十一楼的保安都那么鸡肋,更不要说十九楼的保安了。入场两秒的提线木偶还没能够拥有一个镜头,便在姚一的拳脚下领了盒饭,顺便再在红叉先生那里得了个“废物”的称号。“啊,你真令人失望。”红叉斜眼对散架的提线木偶说。 “你话就别那么多了,”姚一把脚踏在红叉的肚子上:“你好不到哪儿去。”红叉挺了挺身子,一字一卡地说:“我还没有完全失败。”“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失败,我也不会让你完全失败,”姚一居高临下,“不给你‘留一口气’的话,就是我傻了。” 姚一大概是从下层一路打上来的,有前车之鉴,知道现在不能因为手痒把红叉先生拆了,否则它上一层的家伙会被请下来当外援。 “你真没用。”蹩脚的红叉尝试了一下激将法。姚一险些没笑出声,好歹忍住了,保持严肃,用“这里我最牛”的表情镇住了全场。定了定,姚一捏住红叉先生的“红叉”一揭,只见一坨勺子形状的凸块从他下巴上生长了出来。 “真丑。”姚一评价说。红叉先生十分恼怒,又十分没用地被当做皮球踢了出去。观众们自行开道,给即将落地的皮球让出一块空地;旋即大家只见皮球准确无误地砸中了随行导演的脸。导演总算松了手,路之退后,脚踝上淌下的血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鲜艳的痕迹。 导演推开红叉,发抖。主要是气的。 “你!怎么不拍了?谁准你关机的,啊?”导演无视眼前乱冒的金星,斥责摄影师听不懂人话。“刚刚的……刚刚的东西都播出去了一点,”摄影师说,“如果再播后面的话,影响很不好。”“什么影响?!开机,给我开机!” 摄影师看了看女记者,想和她有眼神上的交流。但女记者好像还没回魂,低着头,耳朵上有锁,把一切混乱的外界信息都屏蔽掉。摄影师暂时数不出什么具体的坏影响,只单纯觉得眼前这位疯婆娘的话不能再听了。 “各位观众朋友……”良久,那女记者垂着眼发言说,“各位观众朋友都散了吧。”闻声,导演抓狂,吼叫说“散什么散?我的节目还没有做完!”没人搭理她;观众中带着孩子的家长先下了楼,接着其他人也陆续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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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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