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宫最深处废弃的院落里,谭皇后仰头看着郁郁青青的树叶,她憔悴了许多,往日保养得当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几条褶皱。 身边的丫鬟锦绣上前,“娘娘,总要用些膳食,要不身体受不住。” 谭皇后似是没听见,还是仰着头。锦绣刚要再说,便听得谭皇后静静的道:“吃不下。” 那日两方各有一名人质,本该是势均力敌的形式,可她还是输了。她想,活着的时候不能和正德帝同心,那便一起死了吧。 可没想到正德帝倒下了,她却没事。“锦绣,你说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锦绣叹气一声摇头。 谭皇后眼里尽是怀念的神色,她声音很轻,不知是和锦绣说还是对自己。“往年这个时候,陛下会让人赏赐最新鲜的荔枝,其实本宫不喜荔枝,可是陛下赏赐,还是欢喜的。” 锦绣垂头不语。 恭王被关在另一处殿宇,屋里窗帘拉着,明明是白日屋内却阴森森的。侍候的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不敢瞧角落里脸色白的像鬼一样的恭王,低头将膳食摆好就赶忙走了。 恭王笑笑,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过了会,他道:“既然来了便进来吧,和弟弟说几句话。” 话音刚落,从帘子后伸进来一双修长的手,身穿锦袍的男人走进来,棕色的眸子不辨神色。他嫌弃的将窗帘拉开,登时便有日光洒进来,恭王不适的遮住眼睛。 温热的日光晒在手心上,恭王将手指握拳想要抓住,却如同他自己一样,什么都没有得到。 “皇兄,终于要惩治我了吗?”恭王说完,自嘲的笑笑,“我想想,是斩首还是凌迟呢?” 宁王撩开袍子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他,低沉的声音道:“父皇命不久矣,大概就是这两日。” 恭王面色煞白,不敢相信的抬起眸子。“你说什么?” 宁王不再重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不会杀你。” 恭王急了,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身体无力趴在地上,他爬了几下想要够宁王的衣袍,“皇兄,你让我出去看看父皇好不好,就一眼。” “求求你。” 宁王站起来,怜悯的俯视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见任何人。” 说完宁王甩开袖子走了,恭王上前什么都没抓住。他怔愣了片刻,随即爬起来朝着门口去,用力的拍响大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父皇,是孩儿不好,父皇!”
第78章 正文完结 在外头守着的士兵不为所动,远处的景思瀚摇了摇头。宁王是不杀人,可这与杀人又有何区别? 最爱的女人得不到,敬重的父皇最后一程无法相送。景思瀚暗叹,恭王这是何必呢,若是他老老实实的呆着,最后就算不是太子也能当个闲散王爷。 不过话说回来,恭王既然已经打算联合突厥人起兵造反了,他就应该料到一些后果,说到底,恭王心性着实难胜大任。 正德帝身子骨越来越弱,甚至只能睁开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宁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想说什么。 宫人挪过椅子,宁王撩袍子坐下,脊背挺的直直的,宛若翠竹。 “父皇,儿臣已经照着您的意思,留下恭王一命,现在儿臣想问您几个问题,是就眨眨眼,如何?” 正德帝虚弱的眨眨眼,表示同意。 “拦杀安国公府的黑衣人,是您派的。” 宁王理了理袖口,轻描淡写的样子仿若在问天气如何。而这句话其实不是疑问句,是肯定的语气。 正德帝眼睛睁大了一瞬,并没动作。但是宁王并不在意,他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将袖子放下,轻轻俯身凑近了正德帝,轻声道:“当年其实您是有机会救下我母妃的,对吗?” 自从宁王回来后,正德帝一直表现出对丽贵妃的怀念和爱意,但是宁王心里自有一杆秤,他不信身为帝王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 正德帝看着那双棕色的眸子,似是穿透了他看到了别人。他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丽贵妃的时候。那时罗列国不如现在这般兵强马壮,所以送出最宠爱最貌美的小公主来联姻。 面纱下的公主天人之姿,所有的皇子都心动不已,他也是一样。后来偶然的机会,他帮着公主将树上的风筝取下来,为此还刮破了手。也正是因此契机,他们相爱了。 当时已经是王爷的他早早定下了谭家嫡女为正妃,所以她便委屈成了侧妃。婚后蜜里调油,过了许久的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直到谭太后提点他。 在谭太后的帮助下,他登上了王位,册封她为贵妃。虽不是后宫之主,可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后来,为了稳住前朝大臣,他娶了许多的臣女,也在醉酒后宠幸过宫女。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和他的关系越来越远。甚至于他再去她的宫殿里,只能感受到让人窒息的压抑感。怀孕之后的女人脾气更加古怪,他想着等她生产之后便好了。 那时候谭皇后也怀孕了,为了估计谭太后的颜面,他时常去探望皇后,也伴随了孕期中的谭皇后许久。而丽贵妃,他已经许久不曾见她了。 最后一次见她,是宫人说丽贵妃生产,他急匆匆的过去后却听见了她说后悔。 后悔什么?嫁给他还是为他生儿育女? 已经成为帝王的男人面色铁青,甩袖子便走了。他想,左右她宫里侍候的人多,他也帮不上什么忙,等她生完再来看她好了。 再后来,便是昔日那个活泼姑娘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孩子没了,她也没了。 当时他痛苦极了,几日不曾上朝。最后调查发现其中有谭家的手笔,可他又能如何呢? 透过这双眼睛,正德帝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声音,似是想要表达什么。 宁王垂着眸子,不辨神色。他往前又倾了倾,沉声问道:“父皇,您后悔吗?” 后悔不敢和谭家做斗争,后悔将最爱的女人葬送。 正德帝流着泪,眼里闪过痛色。他后悔了,他当年就该守在外面,如此也许便能救下他们母子。 . 正德帝驾崩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阿凝正在梳妆镜前擦脸,绿画刚将一支鎏金碧玉簪戴到阿凝的头发上,就听红琴说了这个消息。 阿凝震惊了一瞬,随即吩咐绿画将装饰都卸掉,又叫红琴找出最素净的衣裳换上。 做好这一切后就听见外头传来浑厚悠远的钟声,那是昭告天下,万朝的皇帝薨了。 而在皇宫里的废后谭氏自然也听见了,她白着一张脸,嚅动嘴唇半响也说不出话。“锦绣……” “是不是因为本宫刺了陛下心口,所以他才……” 她头发凌乱早就不复精致的皇后威仪,手指颤抖着拽住锦绣的手,“你说,不怪本宫对不对?” 锦绣说不出话来,谭皇后拽着她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最后锦绣受不住睡着了。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就见房梁上挂着一具尸体。 正德帝头七那日,恭王被押解启程,前往他以后一辈子要呆的地方。回头望望皇城,恭王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是正德帝的嫡子,中宫皇后的所出的皇子,变成现在这样,是为什么? 身后的士兵还算客气,只低声提醒,“该上路了。”恭王点点头,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然并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他撩开袍子,准备登上戒备森严的马车。 “等等,”身后忽地传来女子的声音,恭王面色一喜,然而回头后见是海棠和翠柳。 海棠注意到他失落的眼神,但是她没说什么,将背后的包裹颠了颠,海棠低声道:“殿下,奴婢愿意跟随您前去。” 翠柳也附和,还朝着恭王笑了笑。 最后一行人消失在官道上。 . 眼看着就要出八月了,宁王登基为帝后甚是繁忙,阿凝只在宫宴那日见过他,且因为人多,她没法和他说话。 夜深了,绿画将打开的窗子关上半扇,点好驱蚊的香,将纱帐放好,灯火一一熄灭,只留下墙角处的一盏昏黄。 阿凝睡不着,杏眸滴溜溜的转着,秀气的鼻子吸吸,瘪起嘴巴哼哼两声。爹爹说,陛下登基后大刀阔斧的改革,光是科举制度就多了十几条的规定,保证让有才华的寒门学子能够大有作为。 屋里偏暗,阿凝伸出纤细的手指点点脖子上的小鱼,她知道他很忙,很辛苦。 可是,她也很想见见他,一眼也好。 这么想着,阿凝心里泛起酸意,带着点委屈。鸦羽似的睫毛眨呀眨,眼睛都红了。 阿凝哼哼唧唧的在床榻上打滚,一阵风吹过,屋里轻巧的落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阿凝似有所感的转过身,便见昏黄的灯光下,男人淡笑的脸。 阿凝一喜随后又一惊,她猛然起身,手指抓紧薄被,透过细密的纱帐也能看见她受惊的样子。男人上前走了几步,在床帐前停下,阿凝半响才红着脸问:“你,陛下……” 她想问他怎么来了,红唇抿了抿,阿凝微微张开便要说话,就听他低沉的声音道:“我想见你。” 登基之后自然繁忙,也不可随意召她进宫,唯有夜深人静之后,他偷偷出来见她。此刻的皇帝像是毛头小子,难得一见的羞涩。 垂下来的手指动了动,他低声接着道:“我自知此举不合规矩,所以说两句话便走。” 床帐内,阿凝心跳加速,带着点隐秘的愉悦。呼吸慢慢变得急促,阿凝将身上的被子拉下半截才好了许多。 他垂着眸子,守礼的不去看床帐内的人影,只盯着自己脚下的空地。身子挺的笔直似竹子一般,身上的布料在灯火下闪着淡淡的光。本来阿凝没觉得自己内室狭小,可他高大的身影往那一站便显出屋内窄了。 “钦天监在算日子,等挑个最好的时辰便会有圣旨来府里。” 怕吵醒其他人,他说话声音很轻。阿凝往前倾身子听他说什么,随即费解的抬头看他。圣旨? 似是察觉到小姑娘疑惑的眼神,男人唇角勾了勾,轻声道:“自然是求娶安国公府大小姐为后的圣旨。” 阿凝嗓子有点干,愣愣的看着他。 男人唇角弧度变大,忍不住上前半步,隔着纱帐用手指碰了碰小姑娘的脸,温热的感觉让他的心都化了。 “我走了,你快睡吧。”说完便从半扇窗户跃了出去,没有半点声响。 阿凝还在呆愣,窗外的月光洒下一点银白在地上,似是一切都是一场梦。 翌日阿凝顶着眼底的青色起床,红琴好奇的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阿凝眼神闪了闪,低声道:“夜里有蚊虫扰人清梦,没睡好。” 红琴信以为真,还骂道:“该死的虫子,小姐别怕,奴婢这就去取来纱网,将虫子一网打尽。” 阿凝咳嗽了一声,小脸慢慢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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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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