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真大。 岑微微心想,如果她的天赋不差,便叫师父把她收入无忧峰,给自己做个小师妹。 结果,这小姑娘的天赋不止不差。 当测灵碑绽放出光芒的那一刻,围观众人都十分震惊——这样的架势,简直比当年沈行云入门时也不遑多让了。 岑微微很是惊喜,立马就想往无忧峰而去,把自己那个沉迷饮酒的师父拽来收徒弟。 结果还没等她出发,那个小姑娘就当场跪在了伏离道人的面前,抱着人家的腿,哭着喊着求他收自己为徒。 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复一路上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看上去满脸的忧心忡忡。 伏离道人没想到,自己只是来监个工,竟然会遇到这样的好事。 他当即拍板,收了这个无为峰的六弟子,摇头晃脑、自得不已:“不错不错,你真有眼光。” 听见这话,在场知情人士都情不自禁把脸憋成了猪肝色。 可是伏离道人此时,正是在场众人中地位最高、资历最老的一位,没人敢当面提出抗议,只能在心里暗自可惜:怎么今年刚好就轮到伏离师叔主持新弟子入门测验呢?此后再去告诉自家师父来抢徒弟,未免破坏同门情谊。 岑微微更是忧心忡忡——伏离师叔是出了名的懒......额,出了名的随性,难得有这样的修行好苗子,别给人教坏了吧? 四百多年来,她全心扑在修道上,现在却不免分了一点心,想要看看这个有天赋的小师妹前途会如何。 没想到的是,这一分心就分到了现在—— “这可是将近一百年啊!你知道我这一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开头十年,我还时常听到你的名字,听说你筑基了,十年筑基,是有点慢。可是师父说,修行之事不能急,当年开山立宗的问道真人,便是十年筑基,一日凝神。我想也对,那便再等等看。” “结果第二十年,你筑基二层,第三十年,你筑基二层,第四十年,你终于进步了,成了筑基三层。” “......”开启苟命大法,遮掩修为的姜鹤。 “我实在等不了了,也不敢再问师父,她天天臭骂我,说我心思放在旁人身上,修行不专心——可是我专心不了,我一想到你在吃喝玩乐,浪费天赋,我就难受!” “后来我听说,你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去人间国度——说是历练,其实是游玩。但也无妨,等我逮到你好好说一通,你便懂了,结果我在那儿待了整一年,翻遍了每一寸土地,愣是没见到你的影子。” “......”谎报行程,化形易名去云屠息川挣外快的姜鹤。 “然后我又听说,你平常不出门,但是每逢测验修为,是一定会到场。所以我每次都早早就蹲在边上,等你来了,就在旁边说着劝学论,可是你呢,就跟个木头似的,和谁也不说话,谁说话也听不见,更可气的是,一转眼,你人就没了。”
“......”为免惹上麻烦,拒绝一切人际交往的姜鹤。 “我又不敢去无为峰,师父和伏离师叔从小就不对盘,两个人几百年没说过话了。” “终于等到下一次测灵,我痛定思痛,决定要用雷霆之语唤醒你蒙昧的心智,为此,我天天出去看人吵架,学习,记录,花了整整十天,写了三页草稿,倒背如流,甚至还排练好了每个动作。” “我以为,就算是再蒙昧之人,也会被这样的语言刺痛,不可能再继续懒惰下去,结果!你竟然听也不听,就想逃跑——幸好,之后咱俩一起被罚了扫书楼,我又有了新的机会,本来我能好好发挥的,谁知道,师兄老是掺和在里面。”说真,她十分不满地看了眼沈行云。 后者侧着身,看不清表情,听了岑微微的话,掩袖作势咳嗽了声。 姜鹤有理由怀疑,他正在笑——时至今日,会笑的沈行云已经不稀奇了,稀奇的是,他竟然还会嘲笑! 这本破书迟早药丸。 “后来我想,言语的力量毕竟有所局限,也许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激发出你对力量的渴望!”岑微微握拳,目光炯炯,“姜鹤,当你看见这头妖兽向你冲来时,有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有没有后悔自己从前没有努力?有没有决心重新做人,珍惜天赋,好好修行?” 岑微微慷慨陈词,抒发自己百年来的积愤、抑郁、不解与斗志,但姜鹤越听脸色却越古怪,等岑微微展开三连问时,她已是满头黑线。 她心情复杂,语气晦涩地问道:“所以师姐,你的意思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努力修行?” “是呀,难不成你还没感觉到?”岑微微抬头挺胸,理直气壮地反问。 姜鹤:我觉得正常人都很难领悟你的行为动机。 “总而言之,我想经此一遭,你必定也有所顿悟,既然踏上修行之路,便注定再无坦途,此后还会有各式各样的艰难险阻,可不是回回都有师兄师姐来救你的!” 姜鹤这回,确实再不敢一通‘好好好’的敷衍了,闭嘴做沉思状,看上去好像沉浸在某种了悟情绪中。 岑微微端详着她的脸色,觉得这回是真的见效了,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轻松又惬意地活动着手脚,再回头去看那头莽撞的角马。 沈行云这时也整个人回转过来,眼看姜鹤确实是安然无事,他便脱离之前着急的模样,反而又显得拘束起来。 三个人一起观察伏在地上的角马,它喘着粗气,目光涣散,看上去确实和之前遇到的妖兽都不大一样。 姜鹤举目四望,发现这样的情景还不只是此处有,无数妖兽都向同一个方向飞奔着,好像是失了智。 只不过因为他们所处水泽地区,遇到的更少。 “它们莫不是在发疯?”岑微微皱眉询问。 “确实是发疯。” 回答她的不是沈行云和姜鹤,而是三个正往此处飞来的身影。 这其中有两张相熟面孔,一个是面无表情的罗意,一个是满脸笑容的白城。 还有一人,穿着红衣,乌发雪肤,皓齿蛾眉,眼波流转,手中握有一枚形似埙的白色物品,此时正贴放在下唇处,缓缓吹奏。 这声音如泣如诉,明明不算大,却异常有穿透力,连杂乱的踏蹄声和兽吼声,都没能将其盖住,伴着乐声飞扬,狂奔的妖兽逐渐平静下来,连捆在地上的角马都发出了两声呜咽,像是在回应。 “诸位青城道友好呀。”白城招呼道。 罗意也随之落地,向着众人颔首致意。 “这是我师姐,”白城介绍着红衣女子,此时,她正为一曲做结,“宫主首徒,付晚秋。” “前方妖兽不知为何动荡,我们一路而来,专为收敛。”停下吹奏,付晚秋轻轻舒了口气,微笑着解释。 回礼之后,岑微微便忙着和罗意进行眼神交流。 沈行云和姜鹤却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付晚秋手中的埙——不知是什么样的宝物,竟可以令妖兽降服? “这是惑羯喉骨做成的骨埙,奏之可安心宁神、号令百兽,用处大着呢。”白城看出了姜鹤的好奇,笑着解释,“只是数量稀少,现今更是难得了。你看罗意的耳坠子没?师父疼她,她要,剩下的便都给了她,结果就拿来做了个小玩意。” 罗意游离在外,无动于衷,她歪着头和岑微微说话,动作间,白色的耳坠轻轻晃动。 ——确实再难得。 因为这世上最后一只惑羯,已经死在了妄海边上。 五百年前,明悟宫宫主和崇真人率众出山,剑指大陆残余在外的妖兽,决心将它们清理干净。 在那场猎兽之行的最后,他们来到极西妄海边沿,发现这里的山中因为少有人迹,竟还藏了不少的妖兽,它们有的寿命悠久,实力不凡,这其中的领头者,便是一只惑羯。 明悟宫宫主携同众人,花费一日一夜,死伤惨重,终于将其斩杀,最后,他们在巨大的惑羯尸体后面,捡到了一名人类小孩。 这小孩不通人语,像个野兽,见到谁都想要狠狠地咬一口。 和崇真人见她天赋卓绝,又有一颗未经俗世的赤子之心,便收她为徒,决心加以教化。 而后五百年,她在明悟宫中学会了人一样的生活,也果然成了一等一的修行天才,虽然性格古怪,却备受宫主喜爱。 这便是罗意。 后来,姜鹤才知道。 那只惑羯,罗意称它为母亲。
第15章 明悟宫(五) 一曲终了,这块地区的妖兽逐渐恢复正常。 姜鹤看着付晚秋收回白色骨埙,脑海中回忆起曾经看过的情节: 原书中,青城剑宗一行也遭遇了妖兽失控,但他们早早散开,所以并没有遇见明悟宫小队,只是借沈行云的视角,提了一句‘好似听到某种乐声’。 之后便是妖兽四散,沈行云遇到罗意,一番交谈后达成共识。 而直到这段剧情结束,都没有解答为什么秘境内妖兽会突发动乱。 姜鹤上辈子看书时,只把它当成作者为了让男主单独行动,专门设计的剧情冲突点,并没有深入思考过其中原由。 亲身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才察觉到其中蹊跷——在他们自青城剑宗出发时,入知真人详细介绍过秘境内部,妖兽动乱的情况如果一直存在,他不会不知道,也不会不做提醒。 这样看来,妖兽动乱毫无疑问是个突发事件,此前未曾有过。 ——既然如此,明悟宫又为何会早有准备? “沈道友,好久不见。”付晚秋微笑着向沈行云问好。 此前两人曾打过几次交道,算得上是熟悉。 那时候,他们都是各自宗门的嫡系首徒,身份相当,现在沈行云各种传言缠身,地位一落千丈,也并不见付晚秋态度改变,还是一如既往,不过分亲近,也并不显得轻忽。 姜鹤心生疑窦,有意试探,便故作好奇神色,询问道:“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吗?” “以前倒是没有,不过师父说,近日秘境灵气偶有失衡的现象,保不准会有意外,带上骨埙以防万一。”付晚秋面色不变,声音柔婉动听,“果然如他老人家所料。” 这话说得无懈可击,毕竟灵气是否失衡,失衡后会引起怎样的现象,也只有明悟宫自己知道。 付晚秋态度如此自然,要么是因为她相信自己得到的指示是真实,要么是因为她早知内情,并对此类提问有所准备。 而姜鹤,源于总是把事情往坏里思考的习惯,更倾向于后者。 她环顾四周,这些妖兽从大陆边沿汇集过来的,依照行进路线,它们想要去的地方,是大陆最中心的神山。 ——是有人想要在神山中做什么,从而引来了妖兽吗?可秘境本就属于明悟宫,他们要干坏事什么时候干不得,非得等三百年,猎兽之行开启时才来? ——还是说,故意等到这天,好拿入境之人做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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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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