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意同为明悟宫派往秘境的弟子,如果明悟宫有所筹谋,她不会不知道。 姜鹤看了眼一旁的罗意,进入秘境后,她的着装精简了许多,虽然还挂着小猴子与蛇,两只鸟却不见了踪影。 付晚秋秉性宽和,对着姜鹤这样修为低微的小弟子也不摆架子,她知道沈行云性格冷淡,也不强求,只是和姜鹤随意闲谈了几句。 在知道姜鹤是第一次来明悟宫后,她嘴角抿起一丝歉意的微笑,“可惜昨日我不在宫中,不然一定引你们好好游玩。听说是罗意师妹接待的你们,她这人性情有点古怪,如果有不妥当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没有没有,都挺好的。”姜鹤打着哈哈。 之后,付晚秋又讲了些明悟宫地理风情,他们闲话期间,白城百无聊赖,踱步来到角马身边,拨弄着那条长索。 “师姐你看,还是匹铠角马呢!”他向自家师姐招手,“我找了半天,原本想逮一只给你的。” 付晚秋转头看了眼,对着众人无奈一笑,“他就是个孩子脾气。” 说完还是很迁就地走了过去。 白城兴致勃勃地用手拨拉躺在地上的角马鳞片,“你们可能不知道,铠角马鳞片坚硬,制成护心甲,可以抵挡一般的灵器刀兵,但这倒不算稀奇。最稀奇的是这里,”他手指在角马脊椎处比划了一下,“沿尾至头,最中间的两丛鳞片下,藏着的一排软鳞,色如琉璃,晶莹剔透,最得女修喜爱。如果想要色泽好,还须得是生拔活取,挺费功夫的。” 姜鹤觑了眼罗意,发现她并无动容,表情淡然地逗弄着小猴子。 岑微微问道:“那取了以后,还能长回来吗?” “自然是不行的,要不然倒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白城发出嗤笑,“这一路连着心脉,拔了之后,侥幸没被当场疼死,之后也会流血至枯竭。” 岑微微皱眉,“那就算了,我可不要。反正也没什么大用,就为着它好看?世间好看的东西多得是,何必非要折磨个活的。” 白城笑嘻嘻地说:“我早听说剑修秉性简朴,不在意这些外物。既然你们看不上,那不妨让给我吧,也省得我花力气去找了。” “没有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既然是我们逮到的,我们有权处置。”岑微微直截了当地道,“我要放了它,我乐意。”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白城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白城,不要胡闹。”付晚秋适时打破紧张气氛,“秘境中本就是这个道理,谁的猎物便归谁,何况你还是主人家,这么不懂事,让人笑话。” 白城看上去很是信服这个大师姐,听到这话,立马收起了脸上的阴霾。 “师姐,我不过是开玩笑罢了。”白城像是撒娇一般地说,又朝岑微微笑了笑,“这位道友原来是这般脾性,怪不得和罗意如此投缘。” 姜鹤发现,这家伙说点什么都爱笑,让人看不清真实神色。 为了防止岑微微再添事端,她赶忙接了句:“我师姐是有点自来熟。” “呵呵呵......”白城笑得颇有深意,“只是有些人,恐怕还是不要熟起来为好。” “白城,休得胡言。”付晚秋蹙眉责备到。 “师姐,我这也是提醒,青城剑宗与我们一向交好......”他还想再说下去,却看付晚秋神色愈加严厉,只好不了了之。 他瘪瘪嘴巴,好像很委屈似的,冲姜鹤耸了耸肩。 姜鹤当然知道这家伙在暗戳戳地说罗意,其实第一天在寻乔院内,他对罗意视而不见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付晚秋的应对也很值得玩味,就好像在表示:是有这么件事,但家丑不可外扬。 罗意身为宫主弟子,还这么没有地位。姜鹤不由啧啧称奇,再次想起了身边的沈某人——师兄,你们俩果然是命运般的对照组啊! 她向身旁之人投去饱含深意的眼神,又正正巧,撞上了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倒霉!怎么每次偷窥都会被发现? 她飞快地拉扯起笑容,做出一副请求指示的样子:“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沈行云点点头,“走吧。” “先别急,姜鹤你过来,帮我把这角马解开。”岑微微像是防贼一样地看了眼白城,“咱们把它赶走,赶远点儿。” 姜鹤无可奈何,在心里暗叹岑微微这木头脑袋——这是秘境之中,赶到哪儿去都逃不出明悟宫的地界,人家真想去杀,又有什么法子? 她们俩外加一个罗意,围着角马七手八脚,又要将它解开又要防着它再次暴动,好一阵忙碌。 然后岑微微就跟赶鸭子似的,连恐带吓地将角马往远处驱赶。 其余五人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说实话,姜鹤觉得,青城剑宗的形象在岑微微努力下,是有点儿回不来了。 没过一会儿,岑微微的身影又出现了,她神色匆匆,大声嚷着:“快跑!它恩将仇报,又来追我啦!” 众人往她身后望去,只见那匹刚刚脱得自由身的角马正气势汹汹地追在后面,身后还跟着一大堆影子——是那些妖兽,它们像受到某种召唤似的,重新聚集起来,发出高亢的吼声。 然后裹挟成团,向着姜鹤一行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付晚秋反应很快,她跃向半空,重新吹响骨埙。 但这一次,妖兽们却没有随之安静下来。 它们去而复返,甚至愈演愈烈,连凡间动物不知为何也混入其中,卷成一股巨大的兽潮,组织有序,互不踩踏,只是一个劲儿地朝着在场的六名修士冲来。 骨埙失效了。 这情景显然超出了明悟宫众人的预料。
“师姐!”白城焦急地询问着,“为何会这样?” 付晚秋眉头紧锁,并没有立时停下动作,她催动灵力,乐声如泉水倾泻。 然而任她如何努力,没有效果的东西就是没有效果。 ——是罗意。 姜鹤心下明了,秘境之内,只有她能使唤得动妖兽。 “快散开,先别管啦!”岑微微跑到众人身边,手忙脚乱地招呼着。 她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巨大轰响,像是无数双翅膀汇在一起扇动的声音,姜鹤抬头,发现天边也有一团黑影,正急速靠近。 这一次,不用谁再喊,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四散逃开。 “姜鹤!” 踏蹄声、兽吼声、扑翅声、鸟鸣声混成一团,姜鹤隐约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好像是岑微微,又好像是沈行云。 她才管不了这么多,场面越乱,大家越是自顾不暇,就越是顺她心意——正好借着这个意外蒙头狂奔,和事件中心人物做个分离。 在混乱中,她与众人背道相驰,往密林深处而去。
第16章 明悟宫(六) 进入乔木林,姜鹤挑了棵茂密高大的树木,窜上去修整一二。 这里占据高处,正好方便观察妖兽动向,姜鹤见它们一群群地转来转去,把周围都扫荡了个干净,好像是专程来将人冲散的。 等到着实看不见几个人影了,这些妖兽才稍作分离,陆续向着神山进发。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动静远离,才收回目光,在树枝间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倚半躺。 这些树木长得枝繁叶茂,叶片相连间把阳光都遮了个七七八八,十分凉爽,姜鹤闭目凝神,心中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昏暗,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的哀鸣。 姜鹤陡然睁开眼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眺望。 除了树木,什么都看不见。 好奇心害死猫。 她默默念叨着,在原地徘徊了两三步,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决心悄悄地去看看。 姜鹤轻手轻脚地在树枝间移动,来到动静发生的地方,小心地收敛声息,拨开遮挡视线的枝丫。 地面上躺着一只形似大猫的生物,尖耳长爪,身上是灰白相间的皮毛,随着灵光闪动,时隐时现。 姜鹤对这个特征很熟悉——能够完全隐匿身形的妖兽,幻影猞猁。如果完整的剥下皮毛,便可以用灵力再现它的幻身术,是很好用的法器。 它幻身法术不同于人类修士,无法轻易识破,加上速度奇快,捕捉起来甚为困难。 可眼下这只...... 姜鹤视线再移,定格在幻影猞猁跟前站着的人类修士身上——还是个熟人,白城。 ——我不是和他们反着跑的吗?怎么还能遇到这家伙。 她心里止不住地嘀咕。 白城此时看上去还挺悠闲,他走上前去两步,面对着幻影猞猁的大脑袋蹲下,然后伸出右手,在它面前晃荡。 那手上还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东西,是个两掌大小的幻影猞猁幼崽。 这下姜鹤便知道大猞猁为何被抓住了:它的孩子太小,还没能学会幻身术,有了这个牵绊,大的当然跑不掉。 如此逗弄了一会儿,白城合拢手掌,作势用力,看起来竟是想要活活地将小猞猁脑袋捏碎。 “哎!等等等等......” 姜鹤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白城反射性地松开手,小猞猁在地上滚了两圈,忙不迭地向妈妈跑去。 姜鹤捂着嘴巴,暗骂自己是管不住嘴,但此时后悔是来不及了,她只好从藏身处一跃而下。 “呵呵呵,别慌,是我。”她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当是谁?原来是青城剑宗的道友。”白城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姓名,便笑着问道:“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姜鹤没有忙着回答——在树上时还看不清,这个大猞猁状况如此凄惨。 它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撕裂伤口,内脏暴露在外,一身灰白的皮毛浸透了鲜血,张着嘴,舌头耷拉在一边,锋利的尖牙闪着寒光,这原本是野兽叱咤山野的武器,却远远不是修士的对手。尚未完全断气,却已经无力动弹,肚子随着呼吸起伏,冒出大量鲜血。 那只小猞猁正绕着它侧躺在地上的头,茫然地转来转去,好像在思考妈妈为什么不动了。 “喵——”这一声像是猫叫。 小猞猁抵住大猞猁的脑袋,小小的鼻子和它相贴,焦急地寻求着母亲的安慰。 “喵呜——” 它好像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声声重复着呼唤,小脑袋用力地拱着那个巨大沉重、渐渐冰冷的头颅。 这里有许多陌生的气味,还有一个可怕的人,它想把自己藏进妈妈的肚子底下,就像此前漫长岁月里无数次所做的那样,妈妈的肚子温暖而安全,它会舔着自己的头,将凌乱的毛发梳理得妥妥帖帖。 在那里它永远不用害怕。 可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大猞猁缓慢而沉重地吐出最后一口呼吸,鼻子上喷薄着温暖而湿润的气体,像一只手,轻轻地触碰着小猫的鼻子。 这就是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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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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