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瞳孔逐渐暗淡,鲜血还在无止尽地流淌着,只是它的身体已经不再随之起伏。 “喵呜喵呜——”小猞猁的叫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你叫得让我心烦。”白城久等不到姜鹤的回答,满脸不耐地将抓住小猞猁的后颈,将它逮到半空中。 “这么小的就算了吧。”姜鹤叹了口气。 听了姜鹤这话,他手没松,反而更用力了几分,小猞猁四肢在空中胡乱蹬着,却毫无作用。 他掐着这小猫模样的生物脖子,将它提溜到身前,正隔在姜鹤与他中间。 “道友,按照秘境的规矩,谁的猎物便归谁处置,那只铠角马便算了,可这只幻影猞猁你也要横插一脚,难不成你们青城剑宗就是专程来和我们作对的。” “别别别,我是无名小卒,代表不了他们。”姜鹤连连摆手。 “那就只代表你自己好了,”白城呵呵笑道,“你莫非也和罗意一样,对妖兽爱护有加?” “幻影猞猁最要紧的不过是这一身毛皮,我看你杀那只大的,把皮毛划得稀烂,不像真有所求的样子,何况这小家伙统共一丁点儿,做顶帽子都嫌少,杀它干嘛?”姜鹤心平气和地沟通。 “我讨厌妖兽,”白城笑意越发浓烈,“闻着它们的味儿我就觉得臭,听见它们的声音就觉得烦,看见它们可更不得了,非得撕个稀巴烂不可。” “这秘境本就是妖兽猎场,我杀我的,你杀你的,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来触我霉头?”他目光闪动,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他说得没有错。 姜鹤心想。 秘境中,修士杀妖兽本来就是常态,看得见的地方有妖兽死,看不见的地方有更多妖兽死,难不成因为它小一些,又刚好撞上自己眼前,所以就非得横插一手? 小猞猁喵呜喵呜的叫个不停,它知道大猫在身后,四肢在空中胡乱蹬着,竭力想要回头看一眼。 如果换成人类的语言,或许正在叫着“妈妈”。 姜鹤从来不敢夸口自己是个好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向把明哲保身列为头等要务,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修士面前,凡人便是蝼蚁;修士中,高阶视低阶也就像大一点的蝼蚁。 头顶原著剧情,她为了自保步步筹谋,千方百计地隐匿一百年,现在对面不过是只妖兽,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平白惹人注意,真的好吗? 一时冲动是要不得的,热血上头也万万不可,自己已经忍了这么久呢,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呢? 只要再过两天,等她出了秘境,天高云阔,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也不用看这些糟心事了。 白城看姜鹤终于不再多话,觉得对方这是想通了,大家都是修士,何必做这些惺惺作态的伪善之举呢? 世界上有罗意这么个恶心人的玩意儿也就算了,如果再来个这样的怪胎,他可就忍不住要大开杀戒了。 现在这是在明悟宫的秘境,虽说对面这人出身青城剑宗,但从未听过名号,看来也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普通弟子,自己真想杀了,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到时候直接丢进妖兽群中,连解释都不需要。 白城心满意足,抓着小猞猁的手晃了晃,看它伸出爪子挣扎,却连自己的衣袖也摸不着,心里泛起一种强烈的舒适感。 是扯掉它的头还是捏爆它的身子呢?他饶有兴致地挑选着小猞猁死法,手中用力,逐渐收紧。 正此时,突然一阵巨大的力道击打在他手腕筋脉处,让他一阵酸麻,手中脱力,顺着冲击向后甩去,五指松开。 小猞猁被高高地抛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就要往地上落,晕头转向之际,又被一只手接住。 姜鹤反身回到地面,当胸环臂,将它稳稳地抱在怀里。 “谁叫我上辈子爱撸猫呢,”姜鹤叹气,掂了掂手间这份重量,“这辈子纯属来还债的。” 白城盯着刚刚撞在自己手腕上的东西,是一块石头,现在已经化成了齑粉。 “道友,你这是何意?”他收起了笑容,眼神阴沉。 姜鹤此人,手比脑子快,但是只要在什么事上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瞻前顾后。 这算是她一个难得的优点。 “这小东西我看着挺喜欢,准备逮回去当猫养。”她看着白城,笑眯眯地说。 “我实在是想不通,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白城低头活动着尚有酸麻感觉的手腕,轻声念叨,然后抬起眼帘望向姜鹤,眼中恶意如淬毒的刀。 “真是让人想吐。”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升起巨大的蓝色圆轮,水流激荡,化作尖锐地剑雨,向姜鹤飞射而来。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姜鹤活动着手腕,不惧反笑,“避一避男主、女主什么的也就算了,你是哪里来的小猫小狗,也来和我叫板。” 招潮飞至掌中,她运转灵力,眼如寒星—— “告诉你,爷不装了!”
第17章 明悟宫(七) 明悟宫修五行术法,同时还以善用各式妖兽制成的灵器闻名,若是准备充分,也可与同阶剑修较量一番。 白城当然是准备充分的,他也不认为姜鹤有与自己同阶的实力。 青城剑宗起先闻名的是沈行云,一骑绝尘,无人敢拿自己的名字与之相比;后来出了事,大不如前,又有一个岑微微顶上,师父是李长乐,凶性十足。 姜鹤这个名字,白城没听说过,打眼一看,只觉得平平无奇。 但他没有因此留手。 他从不在对敌时留手。 他是金丹八层,全力一击,至少也有九成把握当场拿下对方。 他主修水系术法,身后浮现的水轮便是他最得意的一招。 在这个术法笼罩下,他便可驱水为刃,这既是千万柄锋利的剑尖,又是无数小小的护垒,能攻能守,若敌人迎面而上,避无可避的水刃会将她刺成筛子,若是敌人想退,水刃会比她更快。 姜鹤没有退。 她神色平静,毫无动摇,好像已经打定了注意,无论对面是什么,她都要出这一剑。 招潮迎面遇上第一枚水刃。 银白色的长剑与水蓝色的尖刃相撞。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或是灿烂夺目的光辉,两相交接,那枚蓝色尖刃就这样普普通通地粉碎了。 然后,就如同被凿裂的冰面,以此为起点,碎裂不断蔓延,所有紧接的水刃,以及白城身后那轮巨大的蓝色圆环,都在一霎间崩裂碎开,化成了微小不可查,如同气体的水滴。 在天地间悬浮闪光,折射出落日的余辉。 白城在那一瞬间,直接愣住了。 姜鹤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一剑碎裂万千水滴,毫不停滞,直直地刺向白城胸口。 “咯啦——” 白城当胸的衣襟撕裂,露出里面贴身软甲,不知是什么制成的法器,坚硬非常,竟完全挡住了这一击。 可惜之后便灵光尽失,再无用处。 “啧——”姜鹤暗觉可惜。 “剑出风雨?你化去了我所有的水?”白城后退大叫,“你已是通玄境!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 姜鹤才懒得理会对方的疑问,她一向秉持着小人动手不动口的朴素思想,这一剑破了对方的内甲,脚不沾地,飞身再刺。 第二剑刺穿了他的右手。 白城刚唤出的灵器,还没来得及用,便落在了地上。 第三剑是左手。 他痛呼一声,情知无法再战,便欲动身逃跑。 可是没有机会。 第四剑,横划过双腿,白城应声跪倒在地上。 瞬息之间,形势翻转。 白城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姿态佝偻,他满心的震惊与疑惑,甚至连眼前要命的困境都顾不上了。 “你明明不过修行百年,如何会有这样的实力!” 这句话,比起疑问,更像是一个不愿面对现实的人的呐喊。 姜鹤也落了地,她平臂向前,这是第五剑。 招潮停在白城的左颈侧,切断了几缕发丝。 姜鹤百无聊赖地回答:“天才,你不知道吗?” 白城喘着粗气,费力地维持着站姿,他看着颈间长剑,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持刀人,变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现在最紧要的,不是搞清楚对面到底是什么人,而是自己的生死。 “你敢杀我?这里可是明悟宫秘境,你若是杀了我,师姐、师父都不会放过你的!”
姜鹤挑眉:这话什么意思?是有什么通风报信的办法? 思考中,她的手就慢了下来。 看见对方的手停在自己的一寸之外,白城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不敢!” 哇...... 姜鹤忍不住挪开一步,保持距离,嫌弃地看着对面这个龇牙咧嘴的男人。 这个世界有没有精神病院啊?赶紧收容一下吧。 白城自以为看透姜鹤的心思,态度逐渐嚣张,“看来你和罗意是一路货色,都站在妖兽那一头。让师姐知道了,绝不会让你好过!” “你是个小宝宝吗?打不赢就要要叫师姐?”姜鹤莫名其妙地问。 灵魂一击。 白城身子晃了晃,咬牙切齿地道:“若不是你一开始装得实力低微,让我掉以轻心,胜负还未可料。” “如果你实在要这么想,也行吧。”姜鹤目露同情,“为了保护你渺小可怜的自尊心,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噗——” 接二连三的语言攻势,让白城气急攻心,招架不能,直接吐出一口老血来,险些晕过去,在原地摇晃了半天,才堪堪稳住身形。 姜鹤则是神清气爽。 她一捋头发,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释放自我了。 小猞猁在她的怀里不断挣扎,或许是知道这人救了它,倒是没伸爪子,要不然姜鹤的衣服准得破破烂烂。 她没有再理会对面的手下败将,一手把小猞猁托起来,有点发愁:“这么小只,不会还在喝奶吧?能养活吗?” “姜鹤道友,不妨把它给我。”一个冰冷平静的声音响起。 罗意?! 姜鹤悚然而惊,她这才发现罗意正站在幻影猞猁的尸体旁,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她正覆手在猞猁未能瞑目的双眼上,动作轻柔地将它们合拢。 这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让人感觉不出愤怒或者悲伤,只是当她将目光投向白城时,空气好似都变得冰凉。 白城头一回感觉到了恐惧。 虽然从罗意第一天拜入明悟宫时,他就认识了她,但是五百年来,却从来没有搞懂过这个人心中的想法。 在明悟宫里,妖兽就是牛羊、猪狗,是供修士们杀来利用的东西......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因为不只是明悟宫,而是整个修行界都是如此。 有什么不对呢?凡人圈养牛羊,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剥皮吃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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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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