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留了一口气。”萧羽让低头看着她,“你想见她?” 凌锦韶点了点头:“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那明日本王带你去见她。” 凌锦韶颔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他将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困了便先休息。” 她的睫毛翕动了两下,仿佛是羽毛在轻轻挠着他的掌心。他略略抬手,见她一双明眸直勾勾地瞧着他。 “看什么?” 她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下巴,眉眼俱笑:“没想到从这个角度看王爷,还是这么好看。” 他咳嗽了一声,重新捂住了她的眼睛。凌锦韶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腰,脸蛋还蹭了蹭,又打了个呵欠,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醒来,果然又是躺在了床榻上。凌锦韶伸了个懒腰,衣来伸手的日子过久了,乍要自己穿衣裳还有些不习惯。 她懒懒散散地将衣裳扒上身,萧羽让掀开珠帘进来,瞧见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替她整理好了衣衫。 凌锦韶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我这身衣裳穿去大牢,是不是太惹眼了?” 萧羽让略一思忖,取出了一个面具。正要替她覆上,她却抬手挡开了。她笑道:“以前戴面具是遮丑,如今...如今又不丑,不想遮了。” “随你。” 萧羽让瞧着镜中人,又觉得过于招蜂引蝶,于是寻了件鹤氅将她裹上。 两人一同走到门口,牧野瞧了一眼,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跟随着。萧羽让原本走在前方,凌锦韶晃神走在背后。忽然感觉手上一暖,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旁,执了她的手比肩而行。 这符冰被关在刑部的大牢,想要进去探望,手续十分庞杂。两人便在前厅等候,刑部侍郎陪同着,一边偷瞧二人一边只冒虚汗。 最近嵘亲王重回朝堂,出手便开始整顿三司。还提拔了谢景程作为大理寺少卿,专门调查冤假错案。刑部侍郎也不知道这位尊神此来有何目的。 他身边这位姑娘更不知道是谁,不过观其言行,身份一定也很贵重。难不成是洛玉公主? 不多时,谢景程前来引二人去刑部大牢。凌锦韶心下觉得奇怪,堂堂王爷来提人,怎么还要亲自进大牢? 不过见到谢景程,她眼中添了些许笑意,上前拱手道:“谢大人,恭喜升官了。 谢景程脚下一顿,抬眼瞧了瞧她,终于从这双眼眸里认出她。他拱手道:“官职不在大小,可尽职责报效朝廷便可。” 凌锦韶笑了笑,不置可否。 三人进了刑部大牢,在一间囚室里终于见到了符冰。满屋子的血腥味让凌锦韶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不能将符冰提出来了。 她竟然被剁去了手脚,正如萧羽让所说,只是活着。 不过想到符冰此前拐走了那么多姑娘去做皮肉生意,也着实是可恶。 凌锦韶走到她跟前,她缓缓醒转过来,抬起了头来。见是她和萧羽让,符冰咬着牙,眼中满溢出仇恨。 “贱人!你怎么还没死?” 凌锦韶笑道:“不必费口舌激我杀你,如今你的处境,生不如死。冰娘,今日我有几件事想询你,你若是如实回答,我给你个痛快的。” 符冰吐出了一口血唾沫,扭过了头去。 “你可认识蕊儿?” 符冰不作声。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偏要为虎作伥,还想着来骗我。你说我是不是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将她卖身青楼才好?” 符冰猛地抬起头,深瞧着凌锦韶。她也定定地瞧着她,目光里满是戏弄将死猎物的邪佞。 她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良久,符冰咬牙道:“那个死丫头与我何干?你要杀要剐随你。” “可她还求我放了你呢。”凌锦韶叹了口气,“哦对了,她还有个哥哥是不是?” 符冰怔楞了片刻,终于挣扎了起来:“他们兄妹与此事有什么干系?想杀王爷的是我!” “你为什么要杀王爷?” “邺城哪个不想杀了他?!”她恶狠狠地盯着萧羽让,“他为了他的千秋功业,设局捉拿黎国皇帝。一计不成,又将我们邺城当成弃子用来拖延黎军。若非如此,我的爹娘,兄弟姐妹怎么会死?!” 凌锦韶转头看了眼萧羽让,他神色淡然,丝毫不为所动。 “若如此追根溯源,那挑起战火的那个人岂不才是你最该恨的。”她算了算,“这就要从两国开国的先祖算起了。” “杀敌的方法千千万,为什么偏偏要牺牲邺城?那可是一城的百姓,若不是八公主大义,满城的百姓便都被屠戮殆尽了!”
第60章 替身公主 京城的旨意,将由八公主来和…… “八公主?”凌锦韶嗤笑道, “明明当年是我从父皇的圣旨之下救了你们,你倒好,恩将仇报。” 符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倘若不是我, 我为什么要来唐国和亲?” “怎么会......你...你要如何证明?” “我为何要向你证明?”凌锦韶走上前, “不过邺城之事,从大局上来看,王爷并没有做错什么。若不舍下邺城, 以黎军当年的布局, 攻破你们的边防也是早晚之事。到那时入了峡关,唐国无天险可守, 大军长驱, 这长安城早就沦陷了。” 符冰不语,萧羽让却道:“倒也未必, 黎国大军过了峡关,战线拉长。倘若从中截断,一样可以关门打狗。” “黎军可以分两路,一路死守峡关, 一路拆成散兵游击腹地。你若是来攻打峡关,不也一样是被夹击?不过——”她顿了顿,继续对符冰道, “到那时战事又会相持,届时死得人更多。为了保峡关舍弃邺城, 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符冰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卑微又浅薄。可父母兄弟的血仇乃是切肤之痛,他们上位者轻而易举的谋划布局,在他们的眼里,人命是不是如同草芥一般? “其实想想也后怕, 让若你当初真的抓住了父皇。或许真的能打破僵局,到那时攻入我们黎国都城也未可知。” 萧羽让揉了揉她的头:“无论本王那时是否攻入黎国王都,你都可毫发无损。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些时日在战场上与本王斡旋的,竟然是你。若非是你,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覆灭黎国,结束两国之战了。 凌锦韶转身看向符冰:“冰娘,即使不追根溯源,你这笔账也不该算在王爷的头上。” “那我该找谁来偿还我亲人的血债?” “太子啊。”她不疾不徐道,“当年太子泄露了王爷的筹谋,回营半途遭遇我们大军,躲进了邺城。听闻要屠城,便在邺城找了几个替死鬼。我记得当初攻进邺城之后,黎军并没有屠杀你们城中的百姓。这一点,你应该是知晓的。”
符冰失了言语,愣神看着她,仿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不过当年我也未曾进过邺城,只是在城外遇见过萧念。如今回想起来,他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是寻常百姓的衣服,应该是乔装打扮出的城。” 良久,符冰张了张嘴,声音也有些嘶哑:“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在为我的仇人做事?” 凌锦韶没有答她,只是继续问道:“依你所言,邺城城破之时,你并不在城中。听你的口音是颇为递到的长安人士,可见你来长安多年。手掌上的茧子很厚,想来练了牵丝戏多年。为仇人做事并非一朝一夕了。你从何时开始为他办事的?” “我——”符冰语气里没了那股子戾气,有气无力道,“我十六岁时遇上了一个人,他说要带我来长安与我共白首。后来...他抛下了我,将我卖入了青楼。我在青楼迎客三年,遇见了主人。主人替我赎身,教我牵丝戏,还将青楼交予我打理。” “那是从何时起,你开始绑架良家女子前来卖身的?楼里有多少是你绑来的?” “她们的名册都在我枕下床板内,这些年有多少人,我记不清了.....” “你们绑她们来,不仅仅是为了做这皮肉生意吧?” 符冰垂着头缓缓道:“有些是为了挣钱,有些是为了...从朝中大臣们口中套出他们的把柄......” 堂堂一国太子,笼络人心居然靠这种手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符冰猛地抬起头:“十七公主,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凌锦韶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出了刑部大牢,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身旁的人执了她的手,她偏过头瞧着他:“知晓我阻了你的大业,你不生气么?”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我为何要生气?” 两人上了马车,凌锦韶轻声道:“那若是你将来真的君临天下,还会继续攻打黎国么?” 萧羽让笑了笑:“若是天命如此,我自然会顺势而为。倒是你,到那时还会与我为敌么?” 若是可以选择,她当然不想与他为敌。至于两国气运和天命,又岂是她能管得了的事。 “与你为敌?我有什么本事与你为敌?”凌锦韶自嘲道。 萧羽让不语,这世间若是有人能成为他的敌人,也唯有她。 马车在四夷馆停了下来,凌锦韶正要下马,萧羽让却先一步下了车。待她探身出来,便见他抬起了双手。 众目睽睽之下,萧羽让将她抱下了马车。 欢天喜地出来迎接的花月瞪圆了眼睛。凌锦韶原本脸皮已经厚实了不少,乍被花月看到,还是有些羞涩。 花月上前施礼,偷眼瞧了瞧凌锦韶。她赶忙拉着她先一步进了四夷馆。 “殿下,听夏将军说,您决定嫁给王爷。这...这是真的?” 凌锦韶感觉到背后的灼灼目光,僵着脖子点了点头。花月忍住了笑意,压低了声音:“那可比太子好上千百倍了。” 凌锦韶嗔怪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几日不见,嘴上连个把门的也没有了。” 花月又忍不住偷看了一眼:“以前在黎国就听说过王爷的美名,当时还觉得夸大其词,今日一见,只觉得那些词都配不上王爷。” 凌锦韶瞧着花月这兴奋劲儿,颇有些无奈。正要让她收敛一些,萧羽让便走上前来执起了她的手。 花月立刻脚底生风回屋去准备打点迎接王爷了。 听闻凌锦韶归来,夏千凝和程煜也很快出现。一见两人这牵在一起的手,夏千凝止不住露出了笑意。 凌锦韶赶紧松了手,对萧羽让道:“王爷你先进屋休息,我与阿凝有话要说。” 萧羽让没有多言,大步随程煜进了院子。 夏千凝将凌锦韶拉到一旁,高兴道:“你想通了?” “我——我这不是权宜之计么。程煜此前出的什么损招,一点用也没有。这些时日我在萧羽让面前丑态百出,他视而不见。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完婚。” 夏千凝叹了口气,一脸失落:“你都没准备嫁他,怎么还把人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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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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