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安将一应事情禀报完,正要离去。萧念却叫住了他:“嘉安,你与孤虽是君臣,但孤视你如手足。婉宁也是孤的挚爱,如今孤却未能保护好她。你心中若是怨怼,也是应当的。” “微臣不敢。” “你放心,孤不会薄待她,也不会薄待王家。待大婚之后,孤会以侧妃之礼厚葬她。” 凌锦韶咋舌,萧念这话真是没良心了些。家中妾氏新丧,尸骨未寒,他便娶了正妻。她要是王嘉安,怕是背后要扎他小人。 如今她可以再添一把火。 她扫了眼一旁,刚巧有一只茶盏,她顺手扫到了地上。 外面一静,接着萧念道:“孤...最近养了只猫,野性难驯。” 他这解释欲盖弥彰,王嘉安怎么肯信。凌锦韶哼哼了一声,又将一只玉净瓶丢到了地上。 王嘉安到底也是难以忍受,拱手告退。 萧念有些恼火地大步走到了屏风后,正要发火,却对上了婆娑的泪眼。她圆睁着眼睛,哽咽道:“侧妃?不如我这太子妃之位也让与她可好?” “十七,你不要胡搅蛮缠。我已经为你杀了她,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她站起身来,攥住了他的衣襟,“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心中有怨气,我是该恨你的。可是...我恨不起来,我只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到她的头上!她在这十年里享受了多少荣宠?那些本该是......” 她垂下眼眸,两滴泪滚落。凌锦韶手缓缓松开了:“或许你心中从头至尾都是有她的,我在你心中不过是千千万万分之一......” 他连忙攥住了她即将垂落的手:“当然不是!你与她们不同,你是我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是么?被你爱过,我得到了什么?就连你的臣子来,我都要这样屈辱地藏身于此。我就这么见不得光么?” “不是。” 她挣开了他的手:“是与不是,我猜不透,也不想去猜了。” 萧念连忙抱住了她:“你还要我如何去证明?十七,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真的?” “千真万确。” “那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摘给我?” “这——” 凌锦韶嗤笑了一声:“轻诺寡信。” “你要一些我能给你的东西。” “那你给我建一座摘星楼吧,要比镜花书馆还要高。” 萧念沉默了良久,攥着手道:“好,只要你想要。” 凌锦韶心下觉得好笑,又得装作感动的模样,憋得难受。萧念这分明是打肿脸充胖子,他哪来的银两建什么高楼? 唐国这些年的政局动荡,国库更是空虚。别说是萧念,连他父皇都是如此。 她还记得那一段时日,宫中忽然开始奉行节俭。萧念这个时候大兴土木,怕是要被天下人辱骂。 萧念见她眼中露出感动的神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与她一同用了糕点,这才放她离开。 凌锦韶走出承德殿,忽然瞧见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那人走进,凌锦韶忽然想起来,这不是柳娘么? 柳娘跟在一个嬷嬷的身后,那嬷嬷是太后宫中之人。这么说来,祁溪去了四夷馆之后应该将她在东宫的事情告诉了夏千凝。 夏千凝想来第一时间去寻了萧羽让,而他入宫找到了太后,安插了自己的人来东宫查探。 柳娘远远地也瞧见了她,四目交错之间,她认出了她来。但柳娘今日十分沉稳,神色如常地随嬷嬷从她身旁走过。 凌锦韶按捺下心头的喜悦,自当做无事发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宫中她住了这么多年,院子里每一根杂草她都知晓。要她下半辈子还住在这里,简直要了她的命。 好在萧羽让知晓了她身处东宫,一定会来救她的。 凌锦韶不由得嘴角含笑,忽然她回过神,又觉得不可思议。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般笃定会有人来救他? 不知不觉,他在她心中埋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的大树...... 翌日,凌锦韶一刻也不想在屋子里待着。成日里不疾不徐地在东宫四处溜达,一来是祁溪嘱托过,要她每天坚持动一动,便于腹中胎儿将来顺利降世。二来,洛玉该来了。 果然,傍晚时分,她远远就瞧见了洛玉的身影。 凌锦韶只当不知道,漫不经心地晃过去。但她身边的宫人却忽然要阻拦她,眼看着洛玉就要走过去。凌锦韶忽然尖叫了一声:“诶呀——有老鼠——” 身旁的宫人道:“殿下,三九寒冬,哪里来的老鼠?” “怕是冬眠时被惊醒了。” 这一声尖叫果然引起了洛玉的注意,她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洛玉示意她安心。她不疾不徐走向她,装作惊喜的模样:“韶儿,我还说你怎么这几日都不来长公主府玩儿了,原来是在东宫做客!” 凌锦韶笑道:“你今日来做什么?可是放榜了,亲自来报喜?”
第68章 婆媳相见 分外眼红 洛玉点了点头, 不动声色扫了眼她身后的宫人。这宫女虎口有茧子,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凌锦韶以往见她,身边最多带自己的婢女花月和侍卫陆夜白。她独自一人来去惯了, 身边突然多了两个随从, 怎么看都像是被时时刻刻监视着。 此前夏千凝也说过,凌锦韶什么也没有交代便失踪了。思来想去,也只有东宫一个地方了。 太子将小祁太医送到四夷馆又佐证了这一点。 原本洛玉以后萧羽让会直接来东宫要人, 他却意外地冷静。洛玉原本想不明白, 倒是夏千凝向她解释了其中的原委。 萧羽让在长安城里筹谋布局,人手安插在长安各关节要害之处。他擅长用兵, 自然也以掌握城防军御林军为主。刑部兵部和三司都有萧羽让的人手。唯独是皇宫之中, 萧羽让难以介入。 毕竟皇帝和太子一向提防他,卧榻之侧岂能有他的人存在? 所以这长安城里, 他各处都能横着走,唯独是皇宫不行。 萧念敢这么张狂地把人送来报信,就是故意激他。如果他真的冲动之下擅闯皇宫,那么谋逆的大罪, 足以致他死地。 凌锦韶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洛玉笑着挽住了她的手:“我这不是得了消息便亲自来告诉太子了么,没想到你也在此。” “好了好了,你别说其他的, 先告诉我科考的结果。” 洛玉叹了口气。 她心下一紧,赶忙道:“其实...今年不行也没什么, 三...三年之后也不晚。” 洛玉噗嗤一口笑了出来:“谁说我名落孙山了?我只是...考了个末位。不过总算也是榜上有名。” 凌锦韶打趣她:“那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凌大人了?” 两人说笑之间进了承德殿,执手之时,凌锦韶觉察到掌心多了一样东西。她不动声色收进了衣袖之中。 萧念见二人一同走进来,倒是没有什么诧异的神情。 “侄儿恭喜姑姑,贺喜姑姑。”萧念笑着上前, 自然而然地执起了凌锦韶的手将她拉到了身边来。 洛玉看着她的神情,明显咬了咬牙努力维系着面上的笑容。她很想告诉自己这个傻侄儿,强扭的瓜不甜。 当年他和她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之上相逢,生死之间的爱恨纠葛,确实让人神往。可轰轰烈烈的爱恨,最终都要归于平淡。 她只有在看着皇兄和十七时,才能感受到这份细水长流的平静。两人仿佛相识了很久很久,彼此之间一个眼神便知晓对方的心意。互相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眼里都是深深的爱意。 洛玉自记事至今这么多年,从来未曾在任何一对夫妇眼中看到过这样炽热的爱意。男婚女嫁多数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人娶妻纳妾都是寻常。唯独是她的皇兄,眼里再容不下任何人。 那日她曾说要找一个皇兄一样的男子,其实并非是要相貌和才德,她只是想要一个同样一心一意待她的男子。 “你这都知道了,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 “姑姑的事情,侄儿自然要放在心上。今年的科考意义也不同寻常,又是侄儿负责的科考事宜,怎能不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呢?” “我还以为你忙着成婚,别的都顾不上了呢。” “姑姑不要取笑我了。你也知道,我与十七之间经历了不少的误会。好在她想通了,愿意与我白首偕老。我想着她孤身一人住在四夷馆总是不便,不如来东宫里住着。只是她一人在此有些寂寞,你闲暇时可愿多多来陪她?” “我也不便经常来往东宫,倒是十七闲暇无事可以常来长公主府玩儿。” 太子笑道:“十七性情内向,不喜欢四处乱跑。” 洛玉与凌锦韶可是有钻狗洞的情谊,就凌锦韶这性情,若没个拘束,她能天南海北跑个遍。她越说越觉得不能让她就此沉沦苦海,这要真嫁给萧念,她怕是在东宫里得活活闷死。 凌锦韶嗤笑道:“我性情内向?殿下真是慧眼如炬,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太子瞥了她一眼,只当没有听到:“姑姑难得来东宫一趟,不如留下用个便饭?” “不了,一会儿还要去向母后报喜呢。”洛玉拉起了凌锦韶的手,“十七与我一同去可好?” “十七近来身体抱恙——” “我已经好了。”她挣脱了萧念的钳制走到了洛玉身旁。 “十七!”萧念咬着唤她。 凌锦韶捏着嗓子嗲声嗲气道:“阿念——成婚都是早晚的事了,以后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你连这片刻空隙也不给我么?难不成以后成了婚,还能将我锁在宫中不成?” 她言语之中又夹枪带棒,萧念上辈子确实将她禁足宫中。被禁足的日子有多煎熬,几乎只能数着院子里的每一根草度过。凌锦韶觉得自己没有发疯,都是一种奇迹。 萧念略一思忖,颔首道:“早去早归。” 凌锦韶与洛玉对视了一眼,齐齐露出了笑容。两人挽着手加快脚步出了东宫,但身后的尾巴却甩不掉。 洛玉转头对两人道:“你们离远一些,若是接近本公主五十步,孤让你们人头落地!” 两名宫人一怔,终究还是落下了些距离。 洛玉压低了声音道:“太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平白将你困在东宫里?” “他见到我和你皇兄一同去为你接风了。” 洛玉嗔怪道:“你也是的,当初不是与他断绝了往来么,怎么还会有这种事?皇兄虽然嘴上不说,但这几天脸色吓人得很,我都不敢随便跟他说话。” “我是跟他断了,放弃和亲的契约书都签了。谁能想到他忽然来四夷馆掳人?”凌锦韶揉了揉脖子,“我到今天还觉得脖子疼呢。” “真是一个比一个疯。”洛玉托了托她的下巴,“不过谁让你生了这么一张脸呢。” 凌锦韶拍开她的手:“难不成你想说我红颜祸水?我——”她顿了顿,笑道,“我近来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有那么点红颜祸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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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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