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锦韶略一思忖:“不如十七今日抚琴一曲,只当是赔罪了。” 萧念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当年她那可怕的琴音。那时他有意折辱她,命她抚琴助兴之时宠幸了王婉宁。那时她的琴音嘈杂难听,简直败兴。 她后来竟还好意思摔了琴,一副要断绝琴音之意。他那时觉得,她这般技艺,还是尽早断绝了好,免得戕害旁人。 琴师调好了琴,凌锦韶起身落座。手指勾动琴弦听了听音,一双眼眸落在萧羽让的身上:“王爷猜猜,我要弹哪一支曲子?” “良宵引。” “你如何知晓?” “你一向偏爱这恬淡清幽的曲谱,今日又是良宵,此曲最为应景。” 凌锦韶笑了笑,身着一袭羽衣端坐琴前。十指纤纤,清雅的曲调自指尖流出。仿佛是山间的潺潺溪水涤荡了尘世所有的喧嚣。 萧念看着她,只觉得她无比陌生。他与她相识十年,竟从不知她能弹奏出这般美妙的琴音。他一步步将这样灿若繁星的她折磨成了枯骨怨灵。 今日,凌锦韶才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萧羽让手中的玉箸轻轻敲击着银盘替她伴奏,目光温柔缱绻。
那般杀伐果决不近人情之人,竟流露出这般神情,众人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如此不合常理。 可眼前的画面又如此美妙,即便是再美的梦,也梦不出这样的美人。 一曲毕,四下依旧是一片寂静。余音绕梁,人美,琴音也美,相得益彰。 太后看着凌锦韶,越看越觉得顺眼。她与萧羽让也确实是相识多年的模样,颇有些默契,彼此一个眼神便知晓了对方的想法。如此伉俪情深,她只在一处见过...... 凌锦韶在太子的婚宴上出尽了风头,翌日,整个长安都在津津乐道她与嵘亲王这一对伉俪。也有不少人纷纷探究起了两人的过往。 婚宴过后,她自然是随萧羽让回了王府。沐浴更衣之后,凌锦韶换上了他为她备好的衣衫。 此前她与他相处之时已经颇为放开了,这会儿却有些忸怩。毕竟眼前这个是她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难免有些近乡情怯。 想到此前她成日里在那榻上看传奇话本子,还经常笑得龇牙咧嘴,凌锦韶便寻个药将萧羽让的记忆都抹去。 她暗自下定决心,还是要扭转她在萧羽让心中的形象。 于是她缓步走上前,捏着嗓子道:“师父,时辰不早了,晚睡伤身,我会心疼的~” 萧羽让虎躯一震,咳嗽了一声:“好好说话。” 凌锦韶也被自己这甜腻的声音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干笑道:“困了,睡觉。” 萧羽让让开身,凌锦韶却抱了枕头向榻上走去。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坐在了腿上:“去何处?” “我...我觉得,我们还未成婚就睡在一处,不合礼数。” “你什么时候顾过礼数?”他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凌锦韶捂着脑门道:“那小时候我怕黑,要同你睡一张床,你不是回绝得很决绝么?” “那时你才多大的年岁?怎么这些仇记得这么清?” “我不止记得,还写在了一本册子上,时时温习着。” “哦?那这册子上还记了什么?” 凌锦韶移开了目光。那册子起初记的都是他如何冷血无情逼她练功,后来渐渐就变成了她对他的许多小心思。 “没...没什么,就是你当初教我练功时候凶我这些小事儿。” 他忍俊不禁:“我何时凶你了?” “你倒是装哑巴不开口讲话,可丢松子儿砸人又准又疼。还天天逼着我扎马步,挑水还有锄地。” 萧羽让叹了口气:“那不是让你打好底子么?你倒好,功夫全忘了,这些年还任人欺负。”也怪他,当初对她还是不够严厉,相处的时间也不够久。她若是能有牧野一半的功夫,也能少受许多的罪。至少在面对萧念的时候,将他揍趴下是不成问题的。 “我没忘!”她记得很牢,只是生疏了。否则也不会在他第一次使出云归剑法的时候就认出来。 “不管忘没忘,等孩子出生以后,功夫还得重新学起来。” 凌锦韶顿时垮了脸,小声嘟嚷道:“不是有你在么?” “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将你带在身边。”他自袖中取出了一只匕首递给了她,“以后这匕首随身带着。” 凌锦韶接过匕首拔了出来,她仔细打量着,忽然抬眼瞧着他:“你是不是最近有何打算?” 双眸相对,萧羽让淡淡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将匕首收了回去,垂下眼眸:“是不是因为我...害得你们矛盾激化,所以......” “若要追根溯源,那确实是因为你的缘故。”他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解了我的毒,皇兄与太子自然忌惮。他们也在寻找机会动手,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下手。到那时,你且离开长安避开这锋芒。” 凌锦韶搂住了他的脖子:“我不想离开。” 萧羽让叹了口气:“你留在此处,便会成为我的软肋。” “不会的。若是我离开,岂不是更会暴露你的计划?”凌锦韶捧住了他的脸,“我倒是觉得,不必急于一时。何况此时举事,即便成了,将来史书上记载也是一笔谋逆之罪。” “千秋功过,随后人如何评说,又与我何干?” 他要不是她师父,凌锦韶自然是觉得唐国的局势越混乱越好。最好是发生兵变,朝廷动荡。毕竟黎国的境况也十分不妙,两方无论是谁先一步休养生息壮大,都会萌生侵吞另一方的念头。 尤其是萧羽让,他这般用兵如神,黎国最是忌惮他。若他登上帝位之路是谋逆所得,那么今后为君之时便会有诸多掣肘。这也是黎国所乐见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可是——”她想劝说他,又不知如何劝阻。说到底,这等大事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只是在想,师出无名恐难成事。我知道相较他们而言,你手中有兵马粮草,也不缺银两。可他们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和太子。” 萧羽让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十七,你可知我为何姓名之中有一个让字?” 凌锦韶摇了摇头。 “其实我本名萧羽染,十岁那年一场秋狩。我处处占尽上风,拔得头筹。但那时皇兄已经被封为太子,他却样样不如我。我领赏之时,先帝却忽然要替我改名,赐了一个让字。便是要我处处礼让于皇兄。” 凌锦韶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由得气愤道:“都是他的子嗣,凭什么要你处处让他?只因为他年长,就理所当然要立这般平庸之人当太子么?” 萧羽让笑了笑:“我那时也是你这般想法。后来想通了,皇兄确实文韬武略都很平庸,却擅长权谋和笼络人心。先帝那时身体欠佳,自知时日无多。若是立我为太子,以我当时的年岁,并不能担起唐国大业。” 凌锦韶仔细想了想,唐国先帝的筹谋也确实有道理。历来幼主继位,若有权臣或者势大的兄弟在,必定会造成政乱。若他可以多活些年岁,等到萧羽让羽翼丰满,自然可以名正言顺让他继位。 可偏偏那时他时日无多...... “这么说来,你父皇还是在为你筹谋。不像我父皇,立太子全凭他自己喜好。我那太子皇兄庸碌无为,其余皇兄倒是有精明能干的,可惜各自结党。朝局割裂至此,早晚是一盘散沙。” “若是如此,唐国乱了,不是正合你意么?” 凌锦韶哼哼了一声:“两国朝堂谁更乱,与我何干?我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萧羽让指了指她的肚子:“你肚子里倒有可能有皇位要继承。” 她抬起眼眸:“那也得他爹爹留个稳固的江山给他才好,若是风雨飘摇的皇位,还不如去封地当个闲散王爷。” 萧羽让思忖了片刻,叹了口气:“好,我可以再等等。” 凌锦韶原本也没想过自己能左右他的想法,她向来说什么也不太有人在意。可争夺皇位这样的大事,他竟然肯听她的?! 萧羽让若是举事,这唐皇和太子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招架之力。唯一不周全的便是这身后的骂名。 他原本不在意这些,历来帝王伟业哪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可妻儿在怀,他不得不在意起来。要想名正言顺举事,此时确实不是最佳的时机。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思忖良久,回过神时,她已经自己盖着被子躺好了。此刻只露出了半个脑袋,正眼巴巴地瞧着他。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忍不住便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修长的睫毛翕动着,扬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她本以为今生会孑然一身的,却忽然有了一个家。
第74章 带歪王爷 上阵夫妻档 这一觉睡得香甜, 睡梦之中她也能觉察到自己身处在温暖的怀抱之中。 这般温柔缱绻,是她从来不敢奢求的。 翌日清晨,凌锦韶一觉醒来, 正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眸。萧羽让已经换好了衣裳, 正俯身瞧着她。 她拉起了被子挡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大清早的,我...我还没有梳妆,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萧羽让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怎么从小脸皮那么厚, 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她哼哼唧唧翻过了身,这人真是讨厌, 总是揭她老底。 “早膳已经备好了, 我今日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上才回来。你——” 萧羽让原是想说让她待在府中不要乱跑, 话到嘴边又怕她觉得自己拘着她。凌锦韶懒懒道:“知道了,我不会乱走的。” “乖。”他说完转身要离去,刚走了一步,衣裳却被什么勾住了。 一转头,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凌锦韶坐起身来,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他俯下身,她凑近他脸颊啄了一口。 萧羽让一怔, 眼角又添了几分笑意。正要吻回去,她却抬手挡住了他的嘴:“我...我还没洗漱。” 萧羽让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倒是忽然讲究起来了。 她起身送他出门之后,便懒懒地洗漱更衣。用完早膳,凌锦韶唤来了牧野。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劳烦你去一趟四夷馆,将我在王府的消息告诉陆夜白。” “陆将军已经在王府了,殿下要召见他么?” “好...” 凌锦韶没想到萧羽让会这么妥帖, 竟一早猜到她要做什么,早早就安排好了。 她在炉火边烤着火,见陆夜白进来,便招呼他近前来。 陆夜白上前施礼:“公主传召,可有何吩咐?” 她听出他语气有些怪异,抬眼瞧着他:“你——你怎么了?” 陆夜白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示意屋内的婢女们都退下,起身走向他:“小白,你生我气了?” “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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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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