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不能细说，但是是为了科考之事。”
洛玉略一思忖：“是不是跟科考的卷子有关？”
凌锦韶没有否认，洛玉便也没多问，但心下已经了然。
于是她邀请来了诸多宾客，有长安城里世家贵胄的闺阁女子，也有一些金科进士和几位恩师。她原本不想邀请太子，但太后有言，毕竟都是亲族，自然还是要邀请来的。
凌锦韶在王府梳妆打扮，萧羽让便先一步去了公主府安排。
她略施粉黛，换了一身轻便素净的衣裳便出了门。
两个宅子离得近，她便步行前往。正要进门，一辆马车在她背后停了下来。凌锦韶回过头，萧念自马车上下来。凌锦韶立刻假装没看到继续往里走。
萧念却叫住了她：“十七公主别来无恙。”
凌锦韶冷冷淡淡地含混地应了一句，便见马车上又下来一人。竟然是她的八姐。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虽然施了粉黛，可还是遮不住脸上的疲态。萧念执了她的手走到凌锦韶跟前：“你们姐妹二人许久未见，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八公主似是被惊醒一般，开口叫了一声妹妹。凌锦韶淡淡回应了一句，便要快步离去。
萧念却不依不饶，一路同行。凌锦韶心下只觉得他像块狗皮膏药，正愁甩不掉，耳边忽然传来了仙乐一般的声音：“韶儿，怎么这么晚才来？”
萧羽让走上前，萧念和八公主向他施礼。他略略抬手，便拉过凌锦韶：“洛玉正愁着不知如何选簪子，你这个做嫂嫂的还不去帮着选一选？”
“好，我这就去！”凌锦韶立刻一口应了下来，正要离开。萧羽让又拉住了她，捏住了她的下巴，手指擦过她的眉边：“怎么这般粗心，两边的眉都不一般长了。”
“最近手生了。”她唇畔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萧羽让低眸，眼眸里落入了她的笑靥，也不由得笑了笑。
萧念在一旁攥得八公主的手生疼，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墙上的一抹灰，多余极了。
凌锦韶甩脱这二人，留下萧羽让与他们周旋，自己赶到了洛玉的寝宫。她早已经梳妆好，一见她来，便拉着她从小径绕到后院去。透过雕栏看向里面的宾客，指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道：“那边那个正在拿手剁树的就是武阁老。”
凌锦韶踮起脚尖看去，疑惑道：“他好端端的，剁树做什么？”
“听说他最近在练气，说什么功夫的最高境界就是内化，强健筋骨只是表象，重要的是要养气。说是练出了什么内功，可以用内力劈断树。”
“我看树没劈断，他的手看起来已经不太妙了。”
“先不说这个，此前不是说你来对付方氏，怎么变成你对付她爹了？难不成你要让皇兄与方氏单独会面？”
“不然呢？他自己惹的情债，我为什么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洛玉总觉得凌锦韶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这事儿若是放在她身上，她却不敢做出与她相同的决定。
她指了指隔着屏风另一边的女眷们，其中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独自一人坐在一旁四处张望。
“那就是方氏？”
洛玉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相貌平平无奇，可今日看来也是个美人。”
“对我皇兄有意的美人可多了去了，她算不得什么。”洛玉捏住了凌锦韶的下巴，“她们哪里能及你的万一。真不知道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将来是什么模样。”
“这可说不准。我父皇的相貌与我皇祖母一脉相承，宫中嫔妃也个个都是美人。可我的兄弟姐妹们什么模样的都有，都得看运气。”
“倒也是，想来超过你二人也是难事了。”洛玉执了凌锦韶的手，两人一同入席。
宾客们纷纷让至两旁施礼，目光不由得落在凌锦韶的身上。她今日穿着素净，淡施粉黛，却清丽绝伦宛如出水的盈盈芙蕖。
一时间衬得四下的女子都成了庸脂俗粉。
偏偏她并无身为美人的自矜自傲，神色如常地自众人面前走过。
文阁老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又赶忙收敛了心神，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羞愧。没想到他一向端正持重，竟也会这般失态。
洛玉入席不久，太子便和嵘亲王一同出现。众人又是齐齐起身施礼。
凌锦韶听到了不远处女眷们的窃窃私语声，纷纷探首偷瞧。但碍于公主和文武两位阁老在，又不敢做得过火，便都按捺着激动的心情。
萧羽让快步走来，来到凌锦韶的面前。两人相视一笑，凌锦韶让开了身边的位置，他便自然而然地与她同席而坐。
凌锦韶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袭来，其中最为刺人的三道目光分别来自太子，方氏还有武阁老。
好在萧羽让身形高大，替她遮挡了一半，她便也能泰然处之。
凌锦韶注意到，方氏瞧向萧羽让的眼神确实里带了不少的幽怨，看向她的时候也暗自咬着唇。但碍于身份，也没有当场发作。
萧羽让仿佛未曾觉察，只顾着给她布菜。洛玉也十分细心，给她上的菜都搭配得宜，没有什么油腻荤腥的。
酒宴上若是有人敬酒，萧羽让也一并替她挡了。碍于他的身份，倒是也没什么人敢灌他。
饭吃到一半，方氏那边忽然来了个丫鬟低语了几句，她看了一眼萧羽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萧羽让附耳对凌锦韶道：“依计行事，不要逞强。”
凌锦韶却捏住了他的衣袖，挑眉道：“早去早归，可别乱花迷眼。”
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好大的酸味。”
两人相视一笑，萧羽让起身朝着方氏离去的方向走去。
凌锦韶过了一会儿也假装身体不适要去休息，便被洛玉命人安置到了厢房里。
厢房内的香静静地燃着，凌锦韶闭目养神，耳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一睁眼，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是她的八姐。
八公主仓皇地走来，不住回望，仿佛在躲避什么。她三两步上前，扑到凌锦韶面前，握着她的手道：“妹妹，救我！”
凌锦韶装作有些迷糊的模样，不解地瞧着她：“姐姐说笑了，你现在可是太子妃。还是嫁给了你费尽心思抢到的情郎，这会儿应该是万事顺意如胶似漆才是啊？”
“对不起......从前是姐姐错了。我...我那时只是一时糊涂，又有些嫉妒.....可是萧念的心上人是你，你们明明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将我牵扯进来？”八公主看着她，眼底透过一丝哀怨。
“一时糊涂。”凌锦韶念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荒唐可笑，就因为她所谓的一时糊涂就害她一生凄苦，她怎么可能原谅她？
“妹妹，我把他还给你！你救救我。”
“不必了，我已经——”
话音未落，八公主忽然将帕子扫过她的鼻尖。凌锦韶心下一沉，立刻屏息推开了她，快步走到一旁。
可她还是闻到了迷药，头有些昏沉，虽然不至于彻底失去意识。
但显然八公主做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经验，迷药扫过凌锦韶的时候，她自己闻到的更多，这会儿神智也有些恍惚了。
下一刻，门又被推开了。一道身影走了过来，缓缓走到她身边。他蹲下身，托起了她的脸：“十七，许久不见了，你可有想我？”
“想你？有啊。”她冷笑，“我天天想着你死。”
萧念伸出手，缓缓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八公主的身边。他踢了她一脚：“起来。”
八公主却一动不动，萧念不悦：“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将凌锦韶轻手轻脚放下，俯身一把扯起了八公主丢到她身边。他开始解八公主的衣裳，要将她和凌锦韶的衣裳换掉。凌锦韶静静地看着他：“萧念，你我之间走到今天，早已经山穷水尽。你做这些也不过是徒劳，何必呢？”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
“那又如何？我早就不爱你了。”她想了想，笑道，“或许我从未爱过你。从始至终，我爱的都只有他。”
他的手一顿，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他很快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会让你看着他死！”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语气惊慌了起来。
萧念笑道：“没什么，就是加快一下进程罢了。”
她瞪着他：“加快进程？今次科考里你已经安插了不少你的人，你还想如何加快进程？”
“这件事便不必你操心了。”
“萧念，你可知科考乃一国之根本。天下学子十年寒窗，科考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倘若他们知晓自己悬梁刺股的十年不过是个笑话，你还如何通过科考取仕？真有才学的只会厌弃官场，而你得到的就会是一群只知玩弄权术追名逐利的小人！”
“那又如何？只要有一天我登上帝位，想拨乱反正不是轻而易举？”他松了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可是你，却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意外。我犯下了错误，我想弥补，你却不愿意再给我机会了。”
凌锦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念忽然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那般平静地看着他，竟然连恨意和怒意都消弭了。就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这样的眼神比起从前她的怨恨更让他觉得可怕。
忽然，她的嘴角扬起了笑意。
下一刻，门被猛地踹开。他回过头，洛玉大步走了进来，身边还带了几个侍卫。她喝道：“太子殿下，你在做什么？”
屋子里，八公主的衣裳被脱了大半。萧念神色一变，他明明安排了人当值，那人却丝毫没有通报，看来已经被处理了。
他早知此事是铤而走险，却没想到真的会暴露。忽然，身边有风拂过，一道身影从他身旁蹿出，轻快地跑到了洛玉面前。
洛玉一把拉住她护在了身后，凌锦韶挑眉看着他。
“长公主，你怕是误会了。方才我在此处休息，太子妃多喝了几杯，来寻我叙旧。我们姐妹还未说几句体己话，太子妃便醉了。太子这是来带她回去呢，殿下说是不是？”
萧念咬了咬牙，将八公主抱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临行前狠狠剜了凌锦韶一眼。
待人走后，洛玉吩咐道：“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侍卫们退下，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洛玉挑起她的下巴瞧了一眼，蹙眉道：“这淤青......”
“没事，他没下重手。”
“你都不知道，我方才在密室里见他对你下手的时候有多紧张！”
凌锦韶按下洛玉的手，使了个眼色。洛玉也停住了，提高了声音：“出来吧。”
放着一副字画的墙面缓缓移动，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上前两步拜道：“臣方宗喜拜见长公主殿下。见过十七公主。”
“平身。”洛玉不疾不徐道，“武阁老方才可都瞧见了？”
武阁老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臣不知长公主希望臣瞧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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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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