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凌锦韶摆了摆手，洛玉只得起身走了出去。
“师父方才在院中练的可是传奇话本中记载的内功？”
“师父？”武阁老抬头看着凌锦韶，“十七公主是不是认错了人？”
“没认错，我是随王爷叫的。都说夫唱妇随，王爷唤您师父，您自然也是我的师父。”
武阁老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老夫本不该对十七公主的私事妄加非议。但十七公主可知礼义廉耻四字怎么写？”
“师父教诲，怎么能算是非议呢？我确实不知这四字怎么写，不过不知我腹中王爷的骨肉将来可有幸能得阁老指点？”
武阁老惊愕地瞧着她：“你...你...你腹中......”
“不错，我腹中已经有了王爷的骨肉。或许在武阁老眼里，未能成婚就已经珠胎暗结确实是有违礼法。但于我而言，所谓的礼法不过都是些枷锁，我心悦于王爷，希望我与他的情能有一个果。有没有成婚都不影响我对他的情。”
武阁老沉吟了片刻，哼哼道：“你错了，老夫也一向瞧不上那些个陈腐的礼法。只是瞧不上那些个朝秦暮楚之人，嫁不了太子便退而求其次——”
“您瞧过了方才太子的行径，还觉得是我嫁不了太子么？”凌锦韶挑眉道，“难不成武阁老觉得我家王爷还及不上太子？”
“太子再如何，都是储君。臣下如何能妄议君上？”
“他也可以不是。”
武阁老一惊。
“我听王爷提起过您，他心中一直敬重您。除却您的人品，他更敬重的是您深明大义。所以我想问问武阁老，在您心中，是君王重要，还是百姓更重要？”
武阁老怔楞着看着凌锦韶。这个女子说的每一句话都颠覆了他对她的看法。
“武阁老，您觉得一个在科考取仕之时都能舞弊的储君，将来会是一个好的帝王么？您觉得一个在战时为了自己保命，让百姓替自己去死的太子，能守住一国的江山么？”
武阁老惊愕地看着凌锦韶，他想起了此前的传言。
“那件事...不过是...”
“是真的。那些为他而死的百姓的家人如今就在长安。”凌锦韶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今日让您瞧见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我刻意为之。我做这一切的目的，是希望武阁老能看清楚太子的真面目，也希望武阁老能帮我，帮王爷，解救唐国的百姓。”
“老夫...能做什么？”
“科考舞弊的证据就在文渊阁中。”
武阁老立刻明白了凌锦韶的意图。他踱着步子，这种大事让他立刻做决断也着实是艰难。
良久，他沉着脸道：“十七公主，这家国天下的重负，老夫这等行将就木之人也担不起了。但老夫想做一回小人。”
“武阁老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
“老夫家有一女儿，是老夫的掌上明珠。她与王爷本是青梅竹马，奈何后来生出诸多变故。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她对王爷一直痴心未改。功名利禄于老夫而言都是过眼云烟，唯独是这女儿放不下。若是......若是你肯在王府为小女留下一席之地，老夫也必定尽心辅佐王爷。”
凌锦韶苦笑：“来之前，我便猜到了武阁老想必有此请求。我答应你。”
武阁老此刻竟有些不敢看凌锦韶的眼睛。她淡淡道：“不仅如此，王妃之位我都可以让给她，只要她将来善待我腹中的孩儿。”
“你——你这是何意？”
“我不与人共享自己的枕边人，如果不能一生一世一人双，我宁愿不要。”凌锦韶站起身，“武阁老可还有别的要求？”
“没有了。”
“改日王爷会登门拜访。”凌锦韶说罢大步走向门口。
武阁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心头滋味莫名。
她回到酒宴上时，萧羽让已经归来。两人没有多做逗留便一同打道回府了，府邸离得近，他便执了她的手一同散步回去。
“师父可有为难你？”
凌锦韶笑道：“他能如何为难我？”
萧羽让看着她的神情没有什么异常，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他伸出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指腹轻轻擦着她的脸：“没有便好。你不问问，我和方氏说了什么？”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你若不想说，说出来的也是骗我的话，所以我不问。”
萧羽让揉了揉她的头：“我怎会骗你。方氏也是直爽的性子，我告诉她，我此生非你不娶。若不是你，那我宁愿孤身一人。”
凌锦韶衣袖下的手一紧，她笑道：“我就不同了，我才不会给自己加什么枷锁。喜欢了就在一起，若是变了心——”
他将她拢入怀中：“你没有变心的机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是这世间待你最好的人，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这话要是别人说了，凌锦韶一定嗤之以鼻。可是她这一生流离，唯有萧羽让给了她一个家。他对她，比她自己都要好得多。
倘若没有他，人世间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温暖。是他将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只是......
凌锦韶抬起头，萧羽让这样抱着她，她一抬头便看到了她脖颈上的伤。
他连忙俯身细细查看，一口牙几乎要咬碎：“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也见到了萧念，趁势让武阁老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
“你——”萧羽让气结，“你怎可这般自作主张，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凌锦韶低了头：“我错了。”
“......”
她认错得太过果断，萧羽让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王爷，我方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何事？”
“我只要留在此处，萧念就一定不会死心。你说的没错，我不该成为你的软肋。我应该出去避一避的。”
萧羽让叹了口气：“你想通了便好。本王这几日着人安排送你离开，待事情了了，本王会派牧野去接你。如果不是牧野，你谁都不要信。”
“好。”
她踮起脚尖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吻住了他的唇。这般缠1绵炽1热的吻，仿佛要将他深深印在心底。
萧羽让也舍不得她走，但更怕她留在此处会遭遇更多的危险，只得加快了安排。
恰巧洛玉的职务下来，是去她的封地当个地方官。这还是她自请的结果，此事一出，一时间引起了不少的热议。
原本百姓对一国公主参加科考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哪怕她考上了，也只觉得她是凭借着身份之便。将来当了女官也不过是闹着玩儿的。
没想到她竟然去当了地方官。
凌锦韶恰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藏在她出城的队伍里离开长安，待出了城，萧羽让的人马便会带她辗转去云南。那里也囤了萧羽让的兵马，萧念的人无法触及。
两人在长公主府内对着偌大的地图比划，洛玉撇嘴道：“你不如就随我去我的封地嘛，干嘛要跑那么远？”
“你一走我就消失了，萧念很轻易就能猜到。到时候他在你府里安插个眼线也是轻而易举，还是云南安全些。听说云南和这里很不一样，我还没去过呢。”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有人通禀道：“长公主殿下，方氏之女方梦影求见。”
长公主下意识看了眼凌锦韶，她淡淡道：“见吧，若是我避让，倒是显得做贼心虚了。”
“宣。”
不多时，方梦影走了进来。她一进来便盯着凌锦韶，微微咬了一下下唇，便上前拜道：“梦影见过长公主。”
“方妹妹不必多礼。看座。”
方梦影却没有落座：“长公主殿下，请恕臣女无礼，可否容臣女单独与十七公主说句话。”
长公主看了眼凌锦韶，她点了点头，长公主便带着下人一同离去，却竖起了耳朵在门口听。
“方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你腹中有了王爷的骨肉？”
“不错。”
方梦影垂下了眼眸：“那你为何要答应爹爹那样无理的要求？”
“为了帮王爷。”
“为了帮他，就可以辜负他？”
“是。”
“你——”方梦影咬牙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王爷怎么会对你这样薄情寡义的女子情根深种？！你可知他对我说了什么？”
“我知道，他都告诉我了。”
方梦影的拳头攥得死死的，良久咬牙道：“十七公主，我真是厌恶你至极。你也太自以为是了，谁要你的施舍和退让？天底下的好男儿多了去了，我方梦影绝不会嫁一个心中无我的男子！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妥协牺牲，我方梦影虽然什么都不如你，但也绝不稀罕！”
凌锦韶看着她，长长的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也不想将我的心上人让给你。只是你爹——”
“我自会劝服他。”她说罢转身要走。
凌锦韶却叫住了她，她浅浅地笑着看着她：“方姑娘，你没有什么都不如我。其实我很羡慕你，尤其是你有这样好的爹爹。将来你一定会遇上与你相配的良人。”
方梦影没有转头，只是抹了把眼泪，大步走了。
她一拉开门，洛玉便踉跄了一步。方梦影匆忙施礼，快步跑走。
洛玉啧啧道：“厉害啊，兵不血刃解决了这么难缠的丫头。”
“又不是我解决的，只要王爷够决绝，何必我来操心。”
凌锦韶与洛玉一同收拾好了行囊，便混进了她离开长安的队伍里。萧羽让骑着马送她出城，隔着帘幕，她满眼不舍地瞧着他，用眼神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眼。
洛玉瞧着她，忍不住道：“十七，你再看都要成望夫石了。”
“我自己夫君还不能多看几眼了？这么好看的脸，就要好久都看不到了。”
“咦，太腻歪了，受不了。”
“你若是遇到你的心上人，比我还腻歪。”
凌锦韶就这样看了一路，一直到看不到他城门口的身影，这才收回了目光。
三日后，她和洛玉也分了别，在萧羽让的属下的护送下一路南下去了云南。
此地远离长安，萧羽让以齐习染的名义置办了一个大宅，她对外便称是齐夫人。此地民风淳朴，她在此处不愁吃穿，过得倒是逍遥自在。
只是消息传得慢，许久才能收到长安的消息。偶尔也能收到黎国的消息。
两国政局都波诡云谲，黎国更是变了天。夏千凝回去之后联合了九皇子，夺嫡之争最终演化成了兵变。但因为夏千凝的铁血手腕，很快清扫了障碍，辅佐九皇子登基。而凌锦韶的父皇则成了太上皇。
至于长安那边，太子妃因病薨逝。萧念和萧羽让之间一直胶着着，却因为唐皇而一直难分高下。
凌锦韶知道，萧羽让本可以和夏千凝一样发动兵变。但唐黎两国情况不同，黎国毕竟有凌锦韶的皇爷爷稳固下的基业，一场兵变并不足以动摇根本。但唐国经历了唐皇这样只知道弄权的君王，国力已经大不如前，他们承受不起一场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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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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