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之下,转眼到了凌锦韶临盆之日。她早就算好了日子,便在稳婆的照顾之下早早准备好。毕竟是第一次产子,她也颇为紧张。 不过面上还是装作沉稳镇定的模样。 可真到了羊水破了的时候,那一阵阵的疼痛还是让她心慌了起来,忍不住握住了一旁柳姨的手:“柳姨,我这些时日是不是吃的太多,你说一会儿会不会难产呢?” “不会的。夫人的肚子又没有那么大,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要是他在就好了。”她忍不住小声念了一句。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王爷?!” 接着是稳婆惊慌的声音:“王爷,您不能进啊,女子产子会有血光冲撞——”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推开门绕过屏风大步走了进来。 凌锦韶看着风尘仆仆的萧羽让,他蹲下身握住了她的手:“韶儿,我来了。还好不晚。” 凌锦韶打量着他,忽然噗嗤一口笑了出来,手覆在他的脸上:“王爷这一路未免赶得太急了,胡须都长这么长了。” 萧羽让用胡须扎了一下她的手:“专心一些。” 她吃痛地皱了一下眉,闷哼出了声。萧羽让关切地瞧着她,她红着脸道:“哪有女子产子,夫君也在侧的道理。不是都说不吉利么?” “本王命硬,从不信这些。” “可是...”她咬着牙,喘了几口气,“我如今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不难看。你什么时候都很美。”他攥紧了她的手,双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良久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许久未见了,我未曾有一日不想你。” 凌锦韶鼻子也一酸:“我也想你。” 她握着他的手,有他在,她忽然安心了许多。痛到极致时,也有他软语温存地哄着。 好在,这个孩子还是顺利出世了。 嘹亮的啼哭声传来,稳婆兴奋道:“贺喜王爷,贺喜王妃,是个男孩儿。” 谁承想萧羽让看也没看一眼,只是温柔地擦着她额上的汗。凌锦韶推了推他:“你去瞧瞧。” “瞧什么,小兔崽子害得你这般辛苦。” 凌锦韶笑了一下,又吃痛地哼了哼:“哪有...哪有骂自己孩儿小兔崽子的,那不是连着自己一起骂了吗?” 萧羽让这才转身将孩子抱了过来,轻轻侧过身让她瞧一瞧。 凌锦韶有些疲累,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看了一眼,她撇嘴道:“怎么皱巴巴的?半点没有王爷的美貌。” 稳婆也忍不住笑了:“王妃,小世子已经是老身接生过最好看的孩子了。不过新生的婴儿都皱巴巴的。” 凌锦韶见他哭得嘹亮,便让稳婆抱下去喂奶。 萧羽让握着她的手吻了吻,又覆在她的额上:“辛苦了。韶儿,累了就歇歇吧。”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我想多看看你。”她怕睁开眼他就要离开了。 “我留下来陪你。” 凌锦韶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乡之中。 待她醒来,稍稍一动,便感觉有人抱着她。转过头,萧羽让已经刮了胡子,沐浴更衣好,此刻正抱着她安然入睡。 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双眼眸凝望着她,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接着是眼睛,鼻子,双唇。 “韶儿,待长安的事了了,你可愿做我的皇后?” 她沉吟着看着他,萧羽让轻声道:“唯一的皇后,六宫之中没有旁人,只有你。” 良久,她才将头靠在他的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他欢喜的抱着她,仿佛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凌锦韶知道萧羽让待不了多久,这些时日他便一直亲自照顾她。看她受了诸多苦楚心疼不已。 可他终究不能久留,待了七日便回了长安。 凌锦韶心中不舍,却也知道长安的局势离不了他。 待他走后,她才恍然想起忘了让萧羽让给孩子取名。照顾她的柳姨哭笑不得,忍不住道:“夫人,王爷这也太不重视这孩子了。”
凌锦韶也有些不好意思,也怪她忘了提,便随意取了个小名——不离。 没想到,自此一别,竟然就是两年。 这两年,长安局势愈发严峻。唐皇几次三番发难,都被萧羽让化解了。凌锦韶每次听着传回来的消息,都心惊肉跳。那般艰难的处境,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独自一人撑过来的。 为了多听到他的消息,她便时常带着蹒跚学步的不离去茶馆喝茶。此处贩夫走卒多,她在二楼就能听到往来的商人大着嗓门带回长安的消息。 科考之事被揭发了出来,太子的声名一落千丈。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骂起来更是肆无忌惮,凌锦韶听着便心情愉悦。 萧不离生得白白嫩嫩,一双眼睛像极了葡萄。他的性子活泼,总是喜欢乱跑。一学会走路就四处乱走,凌锦韶稍一个不留神,他便自己爬下了楼,柳姨急着在后面追。 茶肆的人多,凌锦韶也怕他被人冲撞,便起身追了出去。 萧不离见娘亲来追他,更是起劲地到处乱跑。 凌锦韶追了好一会儿,眼见着萧不离要撞上一个锦衣男子。那人俯身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她抬头看去,男子留着络腮胡,一双眼睛贼溜溜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这奶娃娃是夫人的孩子?” “是。”凌锦韶不愿与他多言,伸手要去接萧不离。 男子却坏笑着拎远了萧不离:“好俊俏的小娘子,怎么不见这奶娃娃的爹?” “与你何干?把孩子还给我。” “我看你不如跟了我,我不介意多个儿子。” 凌锦韶双眸一沉,萧不离忽然一口咬住了那人的手,那人吃痛地将他甩开。凌锦韶立刻接过来,就势一脚踹在那人胸口,竟然将那人踹出去丈余。 她抱着萧不离嗔怪道:“让你乱跑。” 萧不离却拍着手道:“娘亲...棒棒......” 她宠溺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转身要走。那人被当胸踹了一脚,气不过,一摆手:“给老子把这个女人拿下——” 凌锦韶皱着眉后撤,要让身边的侍卫上前。侧边忽然冲上来两个人,身手极厉害,三五下将这群人都揍了个遍。 凌锦韶被柳姨和侍卫护在身后,她看向侧边,忽然呼吸一滞。 她从未想过,竟然会在此处,遇上他——她的父皇! 四目相对,他显然也认出了她,踉跄着缓缓走了过去。他张了张嘴,良久才缓缓说出一句:“十七......” 凌锦韶垂下眼眸,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 柳姨狐疑地瞧着来人,良久,凌锦韶淡淡道:“随我来。” 她带着他来到了大观楼。父女两已经多年未见,凌锦韶注意到他的鬓角已经发白。 他看着她怀中的孩子,小心翼翼道:“这是.....” “我生的。”她伸出手指,萧不离软软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 “他的父亲是......是萧念?” “不是。”凌锦韶觉得好笑,“他爹爹是萧羽让。” 听到这个名字,萧不离拍着手道:“爹爹,爹爹,不离想爹爹......” “你既然都为他诞下了子嗣,为何...为何他会让你留在此处?十七,我可以让你九皇兄——” “不必了,王爷在长安的事忙完了就会来接我和不离。”凌锦韶喝了口茶,神色淡然,“倒是父皇你怎么来到这里了?” 他自嘲般笑了笑:“如今我已经是太上皇,闲得很,天高云阔,想去哪里便可以去哪里。若是一直留在京城,反倒是...徒添麻烦......” “阿凝,陆夜白,程煜可都安好?” “夏家那个丫头着实是厉害,她与程煜成了婚,是程家那小子入赘的。陆夜白也颇得你九皇兄重用。” 知晓了这些,凌锦韶便觉得再没话可说。她看向窗外,太上皇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感慨万千。 “十七,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很好。” 凌锦韶抱累了萧不离,便放他下来。他好奇地围着太上皇转了一圈,一双眼睛乌黑,模样水灵可爱极了。 太上皇见他生得可爱,伸手道:“这孩子可真像你。如今你替萧羽让诞下了世子,想必也能母凭子贵了吧。” 凌锦韶冷笑:“我便是诞下的是女孩儿,他一样会对我好。” 萧不离对这个和蔼的伯伯颇有好感,正要张开胳膊黏上去。凌锦韶忽然喝道:“不离,过来!” 太上皇伸到半途的手蓦地顿住了,他转头看着她。凌锦韶已经收敛了神色,萧不离快步跑到了她身边,将脑袋埋在她怀里。 “十七,你...可还恨我?” “我为何要恨你,你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么?” “我.....你......你八皇姐......” “若是因为此事,大可不必。我还得多谢您,想必您一定是慧眼如炬,一眼看出萧念并非良人,这是助我跳出了火坑呢。”她揉了揉萧不离的头,将一块糕点塞进了他手里,他鼓着腮帮子一口一口吃着。 “你......”太上皇说不出话来,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露出了垂暮之态。 凌锦韶起身看了一眼外面:“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就此别过吧。” 太上皇抬头看着她:“十七,自见面起,你好像...还未唤我一声父皇......” 凌锦韶垂眸:“若是你能叫得出我的名字,我也愿意唤你一声父皇。” 他张了张嘴,凌锦韶俯身将萧不离拎起来抱在怀里,静待了片刻。 只听他哑着嗓子道:“是...是父皇薄待了你......” 凌锦韶笑了笑:“有句话,我原以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说的。陛下,你虽生我,却从未养我,也未曾尽过做父亲一日的责任。曾经我伤心过,怨恨过,也曾经百般讨好过。如今回想,真是可笑至极。我自己的父亲连我的姓名也不知,父女情薄至此,何必维系。所以,我今日在此与你断绝父女关系,自此天涯路远,两不相干。” 她说罢毫无留恋地大步离去。 太上皇脸色煞白,仿佛挨了响亮的一巴掌。 他原本就心中郁结,知道自己儿子容不下他,于是微服四处游历至此。他乡遇故知,还是自己的女儿,原想着能叙一叙昔日旧情。 却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她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让他沾染分毫,竟厌恶他至此。 萧不离抬手擦着凌锦韶的脸:“娘亲,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难过?” “不是,是高兴。” “伯伯.....是你的爹爹吗?” “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他歪着头看着她。 “因为他是坏人。” 萧不离握紧了拳头:“坏人,打他!” 凌锦韶遗憾道:“可惜了,我也想套他个麻袋,狠狠揍他一顿。” 她抱着萧不离回到了齐府,一路上却发现府里的下人都不见了。凌锦韶疑惑地走到后厢房,就看到自己的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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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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